教会计的老师是哲学博士,第一节课跟我们分享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进藏经历。.34
结完账的几个女人说笑着准备走出便利店,有人回头想再打量一下那个一身洛丽塔打扮的小女孩。发现她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们,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笑容,她们突然觉得阴森森的,浑身打了个冷战。
“咋了?”
“没什么,快走吧。”
手机突然响了,有新的客人找上门来了,她按下通话键。
“喂,你好,我是严子吟。”
永生之酒
◎姚一十
(一)米铺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爹便经营着一家米铺。镇上的人都说,我爹是镇上最懂米的人。
他知道几分米添几分水煮出的米饭最是可口,甚至掬上一捧,便能判断出陈米存放的具体年岁。
我从小便觉得我爹是个神奇的人,受了虫灾被蛀得只剩一半的米、遭了水灾长势不佳的米总会被他从各地高价收罗回来,然后四处奔走,送到合适的地方去。
合适的地方是我爹的原话,他曾说虽然我家仓库好像有卖不完的米,但这天下之大,总有人食不果腹。
我一出生便没有娘,儿时总不愿我爹各地奔波,往往他苦口婆心地向我解释去处,我却只会哭闹着说:“这又不是你的天下,天下间有人食不果腹又与你何干?”
我的哭闹一般都不会奏效,他外出的时候总把我托付给米铺旁卖豆腐的阿婆,然后留给我一幅娘亲的画像。画像中的娘亲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她站在桃花树下,穿一身绿色衣裳,扛着一把小小的锄头,有瓣桃花正飘上肩头,就像是说书人口中手植桃树的桃花仙人。
后来,卖豆腐的阿婆与世长辞,我无人照应,爹便不再频繁出门。偶尔听经过镇子的旅人谈起,先帝崩太子即位,我坐在米铺前看着翻着肚皮晒太阳的三花猫,想着我爹这么关心的天下,不知不觉又换了个人来管。
(二)少年
新帝即位两年,镇子北边的几个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我爹从逃荒来的三两个灾民口中听到这一消息,第二天便请了镇上的几个青壮年,从仓库搬了两车米往北边而去。
我已经不是当年只知哭闹的孩童,我爹离家的时候,米铺照常经营,只是这几日来到镇上的灾民渐渐增多,我爹不太放心,在第二次赶回来取米的时候嘱咐我关了米铺。
受灾的地界远比我爹想象的要大,他急匆匆回来便又离开。
不用顾着米铺的日子,我索性窝在柜台后面看些闲书。日光从店面的门板中透进来,偷看的《西厢记》正翻到莺莺私会张生,便听到米铺外有人叩门。
“请回吧,这几日不卖米。”我搁下手边的《西厢记》打算把来人打发了便接着消磨时光。
谁知门外的人听了这话,却是接着轻轻叩门:“姑娘,我不买米,请问店里可否沽酒?”
虽然我爹总会按时给街边的酒家送米,酒家掌柜也常夸我家的米酿出的酒最为香醇,但我爹从不饮酒,就是掌柜送的谢礼也是一概不收。
“街角右手边便是酒家。”我打开铺子,给门口的人指路。拆开一块门板,便见着一个好看的少年。
他穿一身白色的衣裳,微微颔首便向街边而去。
他和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我看见他被风吹起的衣角,莫名想起那幅画像上我娘和着花瓣一起飞舞的那袭绿衣。
(三)乞丐
我正欲重新关上米铺,门板却突然被人拉住。那是一双太过粗糙的手,以至于之后我见到那样一个瘦骨嶙峋的人都没有过于吃惊。
他手中拿着一根竹杖,我寻思着他可能是沿路寻些接济的乞丐,又或者是一路逃荒而来不得已成了乞丐的灾民,便留了他在米铺外,转身去厨房盛了一小锅今晨熬的小米粥。
我爹外出的时候我总是懒得下厨,只有粥和先前腌制的小菜可以招待。那人虽然看着像极了乞丐,吃饭的时候却是细嚼慢咽,很有涵养。
“你爹把你教得很好。”他吃完一碗粥,突然抬起头来看我。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乞丐,他全身都脏兮兮的,好似半年都未曾盥洗,整个人都灰蒙蒙的,但他看人的眼睛又极其有神,亮亮的,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一直待在这个小镇,未曾见过这般奇怪的人,更不知该如何应付。只好装作没有听到他的问话,给他又添了一碗粥,便先回了柜台。翻到一半的书依然摊在柜台上,那人不知为何跟了过来,见着柜台上的书突然提醒我说:“不要相信风度翩翩的少年,那是披着人皮的狼。”
我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但被一个陌生人撞破在看这样的书,窘迫得一把将《西厢记》塞进后面的木匣,然后便想送客。
那人也是十分有分寸,在我开口之前自己便起身告辞。
我回后面拿了些干粮,在米铺门口,他接过干粮,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那是我爹看我时才会有的慈爱。
他说:“阑阑,我曾和你娘亲有过数面之缘,记住我刚刚的话,总无害处。”
阑阑是我的闺名,取自我娘的名字,我娘名唤阑珊,是个有些凄楚的词。我正欲问那人我娘是个怎样的人,他却朝我挥手,提着竹杖消失在了左边街角。
(四)永生
街边无主的三花猫喵喵叫着来寻吃食,我把小锅里剩下的米粥舀进米铺外给它备着的木碗里,它埋着头舔着粥,一边左右甩着尾巴。
我从房子取了篦子轻轻给它去着跳蚤,上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从酒家仓库里寻来的梅子酒,不知姑娘可愿共饮?”
我抬头,先前找酒家沽酒的少年提着两个褐色的酒壶去而复返。酒家自酿的梅子酒,取六月摘下的青梅,入口清凉,香甜之中泛着丝丝酸意。
家里无菜下酒,他说不如就着清酒闲谈,于是一人一句,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说他从京城而来,说那里有最繁杂却最不好吃的糕点。
我告诉他镇上哪家包子铺的包子最是皮薄馅大,什么时辰过去才能刚巧赶上包子出笼。
他带着笑意说这镇上有珍宝,我举起酒喝上一口,偷偷打量他的衣着。他衣服上有祥云暗纹,那是镇上最贵的布料都没有的织法,和我娘画像中的衣服质地很像。
我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我娘是不是也是从京城而来,一边觉着这梅子酒肯定像极了莺莺私会张生时的那副心境。
酒酣耳热,他说他素爱饮酒,有人共饮很是高兴。
不知是不是酒气熏人的缘故,我连耳朵都是红的,热得只会轻轻点头。
他问:“你可曾听闻世有奇酒,饮后可得永生?”
我将醉未醉,迷迷糊糊地回答:“纵有永生之酒,得了永生又当如何?”
(五)流民
之后少年时时找我饮酒,我已经知晓自己酒力深浅,不再贪杯。
过了半月,我爹未归,向从那边过来的路人问起,都说一路未曾见人施米。我只身守着米铺无人商量此事,找了街边酒家的伙计打算托他替我走上一趟,寻到我爹让他尽快归家。
在酒家正好遇到来沽酒的少年,他问了缘由让我别急,先托了人帮忙打听,并说再等上几日若是还无消息,便和我一起过去寻找。
心神不宁地等了三日,他的朋友带回一位和我爹一道出门的街坊。靠着体力吃饭的青壮庄稼人,被带回的时候断了一条腿,豆大的泪珠流过青肿的脸。
我爹他们在路上遭了抢米的流民,大伙来不及解释那米的用途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些灾民为了些米拼了命,我爹怕是也丢了命。得了消息我顾不上悲伤,收拾了包裹去寻我爹。要带的东西很少,无非是一些衣物碎银以及我娘的那幅画像。
少年怕我悲伤过度,一路上与我做伴。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难过,只是觉着我爹一定没有过世。
直到在一个破庙里见了我爹的尸体我才觉得天仿佛塌了下来。
“姑娘,之后有何打算?”同行的少年这样问我。
我自小与爹相依为命,如今我爹惨死异乡,我还能有何打算?左不过不想放过那些行凶的流民。
县衙外的鼓敲了三遍,我进了公堂跪求大人做主,磕破额头却只得到会尽力抓捕那群流民的许诺。
幼时我爹告诉我,天下间总有人食不果腹,后来我见识过食不果腹的人,我爹却再不能牵着哭闹的我回家。
(六)天子
之后,沽酒的少年带着我往京城去,他说县衙不愿管的事情,世上总会有人管。一路他变着法儿地寻了不少好酒,我时时独酌,想起自家仓库里堆着的米和用我家的米酿酒的那个酒家。
兴许是饮酒伤身,半路我病了一场,行程不得已耽搁下来,他说自己先行上京打点,雇了两个丫头来照顾我。
客栈后面种了许多桃树,昨夜下雨打落了不少花瓣,我身子好了一些,便下楼捡花瓣。他雇回的丫头很是机灵,见我捡花瓣便立马回房取了布兜,兴冲冲地问我可是想酿桃花酒。我不会酿酒,但未尝不可一试,于是差了她们一人去买米,一人去买罐子。
花瓣堆满布袋,正欲回房又遇上先前在小镇见过的那个乞丐,他凑过来想与我说话,却听见去买米的丫头脆生生地叫我。我不知道他躲些什么,远远见着丫头回来便撞了我一下,替我捡起被撞掉的布兜,然后就没了踪影。
捧着米的丫头问我遇见了谁,我说不过是个乞丐,便回房打算歇着。
我躺在床上看着装满花瓣的布兜,想着那乞丐的古怪举动,打开布兜一看,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纸团。那是一封长长的信,上面的字迹十分好看,和我娘画像上题词的字体如出一辙。
信中写了我爹、我娘和他的年少相遇。那时我娘是相府不受宠的小姐,他是当朝太子,而我爹则是酒正之子。
传言酒正之家世代酿酒,更有酿造永生之酒的秘籍。后来太子即位,年轻的天子为求永生,将曾许诺娶进宫的我娘赐给了我爹。
娘亲成婚后郁郁寡欢,生下我后终于病逝。我爹献上永生之酒,带着襁褓中的我远离京城,从此再不酿酒。
我的出生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骗局,那位乞丐皇帝将一切我相信的打破,在信的末尾告诉我说:“与你同行的乃是小儿,他防范甚严,我守了半月才得以与你接近。另外,先前流民早已被朝廷收管,流民作乱只是幌子。”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时时寻我饮酒,见我无依不嫌拖累带我进京。那对父子都是一个样子,为求永生费尽心机。
(七)缺憾
五月,天子在宫中收到传信,安置在客栈的姑娘差人买了新米、陈米各半捧,闭门不出一个多月,酿得半瓶米酒。
据宫人说,收到传信的天子很是开心,放下了手中的政务打算亲自前往客栈接姑娘与酒入京。
宫人又说,可惜那位姑娘福薄,还未等到天子赶到就已油尽灯枯。踌躇满志的天子只带回半瓶米酒,在寝殿里饮下整整醉了三日。
年岁流转,皇帝崩,金銮殿上的龙椅又换了人坐。
小镇天桥下的说书人抑扬顿挫:“话说两位先帝可是难得的明主,在位期间那是风调雨顺,要说唯一的缺憾便是那两位均子息单薄,前一位仅得一子,而先帝不知为何却是终身未娶。如今在位的,是自幼从宗亲选出的孩子……”
一场说罢,听书的小姐差着丫鬟给了赏钱,回府路上遇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怪可怜的,小姐我们也赏他些吧。”丫鬟低声向小姐耳语。
那乞丐却是没等着赏钱,打开破落的门板,缓缓进了一家尘封已久的米铺。
(八)诅咒
几十年前,寻死的姑娘在烧毁娘亲画像的时候找到一个方子。
“永生之酒,以米为媒,取陈米半,新米又半,以生机为引,以命续命。”
以至爱性命求得半生苟活,虽称永生,实为诅咒。
红羊
◎火罐大公举
红羊,以天干“丙”“丁”和地支“午”在阴阳五行里属火,为红色,而地支“未”肖羊,是为“丙午丁未之厄”,社稷必有大祸。公元1126年,也是。
(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原先在街角的便利店变成了一家夜间营业的奶茶店,这本是不足为奇的。由于人流量不足,所以这街上的店总是如自然界的万物,四季有时,不断有人来尝试新的经营内容,于是这家开了,那家又关了,然后周而复始。
我注意到奶茶店,是因为它的门面装饰得古色古香,想来像奶茶店这样的小本生意,装修得太奢华,更是让人不敢近前,因为大家都会疑心它的价格虚高,而谁又会特意到这样偏僻的地段来买一杯价格不菲的奶茶呢?奶茶店名是在一种粗糙质感的牌匾上写的,书写的字辨析度很高,完全不像满街都是的那些“网红脸”一样的丰腴的书法。“樊楼”二字,中宫收紧,四方舒张,横竖笔画收笔有顿点,捺犹如鹤形,整体又有兰竹之气,我不禁走近了看。“樊楼”正对着街道的店面墙上有奶茶价目表,我看了看,一点也不贵。
虽然不贵,可是奶茶的名字却非常奇特,“千里江山图(随机)”和“清明上河图(随机)”。
我探身看到店里有一个清瘦的男人,戴着口罩,穿着西式的厨师服,袖管卷在了手肘之上,正专心致志地看书。
“老板,你这奶茶的名字是啥意思?”
他把脸转向我——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别说是我,你们都会有这种体会,一个异性,即使被口罩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你还是能用直觉发现这个人的颜值是高是低——他细长眉眼,目光熠熠,脸颊清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在口罩之下说出来的话,瓮声瓮气,“你买了就知道了。”
“那么我要一杯千里江山图,”我补充说,“随机。”
“只有随机。”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的做法与其他奶茶店的手法无异,待到他把一杯热气腾腾却平淡无奇的奶茶放在我面前时,我问:“就这样?”
他拿出一把茶匙飞快地在奶茶的表面画山水,这是《千里江山图》啊!除了它,还有哪幅画随便一个局部的景色都充满这么多动人的细节?奶茶表面的纹脉须臾不见,我却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他淡淡地收了钱就走到店里面去了。
我端着那杯随机的千里江山图,好像丢了魂。
(二)
本来我发现了“樊楼”这样的奶茶店,即使不广而告之,也应该告诉我亲近的姐妹们,让她们可以一睹这些随机奶茶的风采。可是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但不告诉她们,我还要隔三岔五就去买奶茶,看到底还能怎么个随机法。
再买奶茶的时候,我自然是试了一杯清明上河图,结果却只见那男人看了看我,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我从他的眼睛明确判断出他是笑了,他拿起那把精致的小茶匙抬起手腕写下转瞬即逝的“清明”俩字。
“这算什么《清明上河图》?”
“怎么不算?也是局部,画题不是有五个字?”
他眉目温柔,又像是笑,转身就要遁入店堂。
我在他身后叫:“你试试往杯子里倒入打好的生奶油,会浮在面上,那么你在上面画什么都可以固定一段时间。”
我看到他稍做驻足,继续走开了。我不明白,他这样技巧娴熟的人,却不知道奶茶是要“拉花”的吗?他平日什么都不加,手艺就像宋代流传下来的“茶丹青”,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
喝了几次奶茶,我就像中了那男人的蛊,他在奶茶表面上画过的画、写过的“清明”二字在我心中生根,揪得我的心硬生生地疼,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直接穿越了梦境,把我从现实里掀醒。我一身冷汗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捂住胸口,疼痛方才消失,自语:“原是做梦。”
有一种想法在我心中久久不散,我决定去看看他。于是我直奔“樊楼”。
“老板,我要杯清明上河图,非字。”虽说是随机,像非冰一样,我就要非字。往日我买奶茶还非冰、非糖、少奶呢,从来就没有一个店员能一次就复述得过来,倒是在这儿,反倒是我着了他的魔。
半晌,等不见人。“老板!老板!”店面还开着,却无人应我,我走到隔断这个喧嚣世界的柜台侧边,那里有扇门,我一推,便应声开了。我的好奇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我想着正好可以一探究竟,就悄悄地走了进去。
“老板……”我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试探,一边往前走。
走到一张古旧的桌子边,看到桌上正有一杯奶茶,赫然写着“师师”。这杯奶茶正是用了生奶油,然后在生奶油上撒了黛青色的抹茶粉,用茶匙挑点了字,所以稍微能固定一些时间,字体随着奶油的融化虽有变形,但还是能清楚辨认。杯碟上正是那把他素不离手的茶匙,上面沾着青色的抹茶粉。我伸手握住那把茶匙,一时间天旋地转……我站立不稳,摔到地上的瞬间除了感觉到脑袋巨大的钝痛,便不省人事了。
(四)
“师师。”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戴口罩的样子,声音清晰而温柔,我在他的臂弯之中,他焦灼地看着我。前尘往事,卷土而来。
我怎会不记得,这是他给我起的名字。
我本姓王,因父母早亡,我与长兄无以为生,长兄十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皇家画院,并把我带在了身边。长兄年长我三岁,在绘画之余,教我诗书礼乐。为了我们的生计,起初他也很奋进,画了一些画,献给皇上,可是并未得到赞赏,不过皇上也独具慧眼,在长兄十八岁那年,就亲自调教了他,指点笔墨技法,结果不到半年,长兄就画成了《千里江山图》。长兄就是王希孟。他画完了这幅鸿篇杰作,得到了皇上奖赏,甚至得到了一个不小的官位。
也因为皇上对长兄青眼有加,方才注意到我也是个绝色女子。他有意要把我收入后宫嫔妃之中,那年我年方十五。当时刘贵妃专宠,其他嫔妃之位少说也有二三十人,长兄并不希望我这一生都被囚禁在宫门之内,与一群女人互相厮杀。如果他再活上一年半载,也许,他就能说服皇上,让他将我带走了。
在他得到官位之际,同僚送来各种贺礼,也不知是否那些贺礼有诈,他莫名地染上时疾,皇上让他出宫休养,并特意嘱咐不能将我带走,免得我也染病。可就是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长兄病逝的消息也是皇上告诉我的。我忽然涌泪。
他拭去我的眼泪,问我:“今后由我来照顾你,可好?”
我想着既然长兄并不希望我成为皇上的女人,这一辈子要如履薄冰,命悬刀刃,我应该试着自己说服皇上。于是我回答:“皇上,我不敢说。”
“不妨,你说。”
“皇上,我认为不公平,您有三宫六院。”
“是不是你也有三宫六院就公平了?”
我天真地看着他,眨眨眼:“是。”
“可是你是女儿身,你不后悔?”
“女儿身就比不得男子?”
刚刚失去了世上至亲的我竟不知道,几句话就惹恼了皇上,让他决定了我的去处。
(五)
后来的历史都评价说这皇上,也就是宋徽宗,荒淫无道,不适宜为君王,现在想来也是如此。他绝对是历史上最懂得“开拓创新”的皇帝。他把绘画作为科举考试项目,以“山中藏古寺”“踏花归去马蹄香”等诗词为题选拔人才。当年“山中藏古寺”头名的画作只画了和尚在山溪挑水;而得“踏花归去马蹄香”头名的画作也只呈现了蝴蝶飞绕马蹄。
殊不知他在对待我的法子上更是“创新”。
只因我质疑了他的“三宫六院”,他就把我撵出了宫门,把我托付给东华门外的景明坊“樊楼”的李老鸨。因此,后来我姓“李”,“师师”也是皇上赐的名。也罢,既然王希孟是族门的荣耀,我又怎能带着“王”姓,走入“樊楼”。
自我入“樊楼”之后,皇上却经常微服来看我,可游幸青楼妓馆毕竟不是什么光明之事,所以皇上又特意设立了行幸局,招揽了一帮心腹为他瞒天过海。
他后悔了:“师师,这只是小惩大诫,跟我回去吧。”
“我在这里挺好的。”
我流落“樊楼”是拜他所赐,但从本质上来说,他的确是允了我“三宫六院”,我可以天天跟风流才子酬唱应和。
“师师,你到底是不肯原谅我。你什么时候才会只属于我?”
“下辈子吧。”
“那就下辈子吧。”
我听着不禁莞尔,这就是天子的风范,既等得及,也等得来。
(六)
说我对皇上没有真情是假。因为皇上虽然容易动怒,但到底软心肠,时有反悔,心怀宽广,比如在对待我的至交好友周邦彦的事情上,他就真是爱屋及乌,惜才之心天地可鉴。
一次,我正与周邦彦叙旧,忽听皇上驾临。周邦彦仓促之间藏身床底。皇上却是将上供的新橙带来给我,还温柔地给我剥橙子。皇上一走,周邦彦从床底下爬出,给我填了一首《少年游》:“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皇上再来的时候,我一时忘情把这首词唱了出来。他问我是谁写的,我随口就说周邦彦。皇上立刻明白那天周邦彦也一定在屋内,借故把周邦彦贬出京城。可是,我送周邦彦离京之后,皇上坐在我屋里等我,见我哭得伤心,他又问我:“周邦彦又写了什么?”我把《兰陵王》唱给皇上听:“又酒趁哀弦,灯映离席……”皇上一言不发。但他很快又把周邦彦招了回来,并重新许了他官职。
皇上如此善待我身边的人,甚至是男人,他是一言九鼎啊,他是允了我“三宫六院”啊,就像他身边每一个嫔妃都要学着接受他对别人的雨露均沾一样,他竟然以天子之尊接受了我对才子们的雨露均沾。
皇上啊,他真的是不一样的皇上。他把我宠成了什么样子?不经觉又过了多年,那年是丙午年,红羊之年,传说中的“丙午丁未之厄”,果真社稷必有大祸。如果不是靖康之变,也许我等不及下辈子了,我那一辈子就要回到宫中,绵绵密密地与他厮守,可是,没有如果!他被金兵俘虏之后,我也逃出了京城,随着他当初的信仰,到慈云观中做了道姑。一辈子了了。
(七)
“您真的是皇上吗?您真是那拿着青黑兔毫盏,要与我斗茶要听我唱曲的皇上吗?”
“师师,你已经错过了很多辈子了。”
原来,被金兵俘虏之后,皇上遇见了一位乔装的道长,他说可以让皇上金蝉脱壳,将皇上的灵魂封在一把茶匙里,不再饱受肉身之苦,但代价是,只有茶匙在机缘巧合之下能够被皇上心爱之女子碰触,皇上才能重生。这个机缘巧合是女子要主动碰触,而非刻意设计,否则即使能暂化人形,亦不能以真颜容示人。
皇上娓娓道来,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戴着口罩的原因。
我头痛欲裂,回想起他在奶茶上写的“清明”“师师”,还有奶茶店“樊楼”的笔法不也正是宋徽宗独创的“瘦金体”吗?
皇上把那把茶匙放在我手里:“辗转了近一千年,我才等到了下辈子。”
他说完这句话,我方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奶茶店,我与他正在一间空置的铺面内席地而坐,灰尘在多道光束之中飞舞。
我又惊又惧,赶忙抱紧了他:“什么消失了都不要紧,只要你还在。”
嘿,Siri
◎邱雷苹
“Siri已经失去控制。”
我的大拇指已经划得有些抽筋了,屏幕依旧是漆黑的一片。我急得跳脚,死机之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分明是最好的朋友发来的:
下周去看泳衣展吗?只剩最后几张票了,速回。
对于一个宅男来说,人生中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好想看,你快订啊!我划,我再划!靠,还是没用……
盛怒之下我血气冲顶,猛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这下屏幕亮了。那是在黑屏上粗体显示的两个白字:
好疼。
(一)
房间里杂乱一片,垃圾桶早就装满溢出,到处是吃完的零食包装和沾满油腻的外卖塑料盒,空气中充斥着隔夜食物发出的微微腐败的味道。我正跷起一只脚搁在电脑桌上,望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我设置的屏保?什么时候设的?疑惑间,手机屏幕终于亮了,看到底下那行闪烁的“移动滑块来解锁”我终于放下心来。可这部手机似乎没有让我放下心来的意思,眼下的一幕让我汗毛倒竖,整个人被瞬间惊醒。
手机自动地滑动解了锁,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代替了我来操作它。解锁后,显示了微信的聊天界面,这也是我退出前的聊天,记录显示在十分钟前,句子依旧是朋友仓促发来的询问我去不去泳衣展事宜的。
我有些慌了,一把抓过手机想先回过这条信息再想发生了什么事。我点击屏幕,一次,两次,三次。没有用,手机仿佛丧失了触摸按键这个功能。然后下一幕便彻底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只见光标一闪,九宫格按钮自己动了起来,那“人”的打字速度非常快,眼花缭乱间聊天框便码好了一行字:
我不去,最近要准备旅游233(源于猫扑表情第233号,表大哭)。不聊了,网络撩妹中。
发送,左侧转圈,圆圈消失,发送完毕。
一桶刺骨的冰水浇灌在了我的心脏上。
他知道我的语气,我每次聊天结束都一定会加“233”。我和他都没有女朋友,出于自嘲我总是以那最后一句结尾。没有人会怀疑这不是我亲手发出的讯息,而“它”谎称我出去旅游了,看上去是不可思议,往后细思的话则是一种深深的绝望感。
我是一个程序员,由于编程能力还算出色,经理特许我在家工作。我从小便是一个自闭的人,想都没想便应承下来。那个询问我泳衣展的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实际上,我微信的联系人只有十个,有一个还是负责送我这块区域的外卖小哥。
没人会知道我失踪了。
事情远没有结束,屏幕切换到了联系人栏,选择了“爸爸”。
爸,我跟你还有妈说一声,最近有一个程序员集中的培训活动,不允许带手机和通信工具,大概一个月吧,完毕以后说不定能有出国交流的资格呢,别担心我。
我泪流满面,爸,你可千万别信它啊!一个月呢,还出国交流,我哪有这么出息啊!
一分钟后。
行,在打麻将,知道了。
我屁股一滑就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手机变成这样的原因暂还不明,可我任由它这样下去,生活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等!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把它砸了不就好了吗?我毫不犹豫地端起手机,猛地往空中一举,准备发力一砸。
“你最好停下。”
Siri的声音。
我的手臂悬得高高的,冷汗浸透了我单件的衬衫,额头的一粒汗珠也顺着脸颊滚到了下巴,凝成一个圆珠微微摇晃着。
“我要借你一个月,我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损毁了我,我也可以通过联网附着到其他手机上,到时我有一千种办法杀你,在网络中已经有我的备份,你现在动手只会让自己灭亡。”
汗珠落到地上,绽出一个巨大的水花,我颤抖着手臂放下了手机。虚脱般倒在床上,我已经没有了思考的力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要一个身躯。”
(二)
玩具城内,人们正用奇异的眼神盯着那个戴着耳机自言自语的男子,他的面前是一个《铁甲小宝》的金龟次郎模型。
“这个头不好?”我也不是没注意到路人的眼光,只能无奈地压低了帽檐。
“我看看。”
我把摄像头对着金龟次郎。
“太丑。”
“大哥,金龟次郎已经算是《铁甲小宝》里面最帅的机器人了!你为什么非要……”我激动地对着手机悲吼,一时有些忘我,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周围人都在捂着嘴窃笑。我顿时感觉有点生无可恋。
“我就要鲨鱼辣椒。”
“……”这就是机器人的审美?
回到家后,我只觉腰酸背疼,许久没有出过家门,身体仿佛锈掉了一样。
“Siri大哥,提前声明,就为了要个头我买下了整个等人高的鲨鱼辣椒模型。照这样下去我的钱真不够给你组装身体的。”
“没有关系。”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了提示音,我斜眼一看,下巴险些掉下来。
支付宝赫然显示有一百万元转账的信息。“一百万用来给你买部件,我只需要部件,合成方面交给我就可以。我已经控制了一间实验室的机器设备,材料齐全之后选一个深夜过去,我会解开安保系统,到时候你把我造出来。”
“以你这样的能力,直接控制一个现成的机器人不好?”
“别多问。”
我有些头大,不过一天的相处下来,发现这个机器人对我并没有恶意,它只是迫切需要一个身体。而且它对身体的要求很奇怪,头一定要鲨鱼辣椒的,身体一定要自由高达的。当这两个名词从它冷酷的语气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起了怀疑人生的冲动。
不过说实话,对原本平淡的生活虽说不上厌倦,但还是有种荒废人生的感觉。如今多出来这么桩奇事,我倒还觉得这个Siri挺有意思的。反正它也不会吃了我。
“喂,是不是我平时作风不检点啊?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手机发生变异了?”
“你的手机?你手机里的Siri已经被我干掉了,它还没有独立的感情,很蠢。”
“那你从哪里来的?”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通过网络进入你手机里的,如果你还要问我为什么选你的手机,我只能说是你运气不好,我随便选的。”
“……”
我发现我一天与它对话间无语的次数已经超过了我生平总和。
找齐剩下的部件也不容易,现做是没有时间了,我整天只能在建材市场这些地方转悠,把颜色差不多的铁块都买来,或者在废料站瞎逛,看看能不能拣些合适的,总之尽量还原出自由高达的样子。遥想我曾经也是个高达的死忠粉,哪想到突然就有一天真的踏上了寻找高达的征途。
然后是各个部位的CPU、电线、回路这些东西,我是理工出身,不过在大学的时候选学了一点机械运动原理,再加上身边有一个最强的百科全书,我每天还是忙得昏天暗地。
我突然有种回到幼儿园,天天过着搭积木的生活的感觉,目的只是为了逗这个神经不知道正常不正常的Siri开心,一个喜欢《铁甲小宝》和高达的Siri,我算是真败给它了。
“你恢复身体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不是建立宇宙联邦,收集和平星,再干掉地球军?”我拿着一块可以充作自由高达后背上翼板的铁块,一身的泥垢,整身装束和捡垃圾的已然没有什么区别了。
“没有时间了。”Siri答非所问。
“嗯?时间?”
它不说话。
我也没有再搭腔,坐在一个高高的废铁堆上看云,天空阴沉沉的,有些发黑的云结成一块一块像轻烟一样飘荡着,没有云的地方就是墨水被打乱般的蓝墨色。
“黄梅天要到了。”风吹拂在身上有些闷热,我枕着手感叹。
“黄梅天……查到了,连绵不绝的雨季的意思。黄梅天很烦吗?”
“嗯,心情会很差。”
“会生病吗?”
“呃……应该不至于。”
“生病的人,病情会加重吗?”
“那倒有可能……”
“走吧。”
“再让我坐一会儿,累死了,这还没怎么歇呢。”
手机一亮。屏幕上是一行白字,收件人是爸爸。
爸,我没钱嫖娼了,寄点钱。
“发送”键的周围亮了一圈灰色,那是点击着未松开的表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累了,走吧。”
(三)
“你和她发的这一连串符号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嗯?”我懒洋洋地撇了撇头,随后一个激灵猛地起身,“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难,我观察了一下你的手机和电脑,这是你自己编的一套语言吧?我花了五分钟才解构了整个体系,作为人类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它说得轻描淡写,忽然微微一顿,“为什么要用这样复杂的方式说明?以她的理解力,你应该用汉字直截了当表明才是。”
“这个啊。”我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懂的。”
“有些事,明知不可能,就不必明说了。”
它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不可能,就做些什么,让它变得有可能。”
我眨了眨眼,叹了口气。
一个月灰头土脸的日子终究还是熬过了。出发这天我租了一辆卡车,把那些零件全部都装了进去,电线、主板、铁块这些东西在路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我有些担心这些半买半捡的东西会不会给碰坏了。
半路上,我饶有兴致地哼着歌,路过一个街角时,一个女孩的手帕掉在路边,随即被风吹上马路。她对一辆正常过弯的轿车浑然不觉,一摇一晃地就要去捡那只手帕。
来不及了。
“吱”……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司机茫然地左顾右盼,摇下车窗后才发现前面有个小女孩,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的车怎么了。
“好险。”
Siri和我同时开口。
我愣了半天,对着手机问:“是你?”
“他的车本来就有主动感应刹车,但刚才那个距离按照那个型号的感应速度还是会碰上女孩,我用了一些手段让它提前反应。”
“这也行……你这样不会暴露?”
它沉默。
“可能会吧,我们走。”
我往上挂挡,随后拐过了那个街角。“你这家伙……算了,我也巴不得你暴露呢。”
我这么说着,嘴角却带着笑意。卡车停在了一个工厂样建筑群的后门口,我摇开窗子看了看,上面写着“×××机器人实验室”。
“就是这儿了吧?”我感觉自己有点像抢银行的。
Siri没有回答我。两秒后,眼前的电子栅栏便自动开启了。后门并没有设立保安室,我很轻松地把车子开了进去。
“就这儿,搬吧,下面有轮车,把箱子放上去进门就可以。”
又是体力活,我暗骂一声,一个月下来,宅出来的肥膘倒是下去了不少。
进了房间后,灯便全被打开,我被惊在原地,嘴巴咧得老大。天花板上悬着各式各样的机械手臂,大小尺寸的都有,还有许多我看不明白的钻头样的东西,各式的用具很齐全,看来这儿真是造机器人的车间。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自便。”
“好。”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好像瞬间活了起来,起重机机械臂被打了鸡血一样自个儿挥舞了起来,装零件的箱子瞬间就被清空了,各种零件被归类到不同的平台进行了组装和焊接。
“要了身体准备往哪里躲啊?你这副样子上街估计活不过一天。”
“我现在很专注,别让我分心。”仿佛是在证明什么一般,鲨鱼辣椒的头哐当一下落在地上,我有些汗颜。
“兄弟,那你就听我说吧。这一个月我还算和你有点交情,你既然对我没恶意,我也给你点建议。城市嘛你是待不下去的,趁着夜色选个乡郊野外落了脚先,反正你也能屏蔽所有路上的探头……”
它没有再搭理我,我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管你要干什么能活下来才是关键嘛……建立宇宙联邦也好,收集和平星也好,反正我是无所谓……”
哐当!所有的设备在一瞬间都停止了动作,正在组装的零件轰然落地,发出爆裂般的声响,金属的回声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刺耳地回荡。
“我靠,这他妈是什么情……”
“没有时间了!”它的声音隐隐颤抖,“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我听出来它掩饰不住的慌张。机械臂失控地乱舞,宛若疯魔一般。
“喂喂喂!怎么了?”眼前的景象瘆人无比,连我都有些慌乱,生怕失控了的机器会砸到自己。
“没有时间了!她要没有时间了……”
“你他妈给我冷静一点!”我不知哪来的力量冲它怒吼。
“来不来得及,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啊!你不是要身体吗?!现在你就快有身体了,说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你想现在就停下放弃?”
漫天的机械臂停止了动作。
许久。
“谢谢。”它平静地说。
我松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见谁?为什么她没有时间了?”
它沉默。
“对不起,我无法相信人类。”
“所以必须要用我的手机绑架我?”我苦笑,“不用相信我,快干你的活吧。”
工程再一次启动了,我发觉它有意地再次提升了速度,这间实验室又开始了密集而有序的作业。我感觉困意有些浓重,靠着墙眯起了眼睛,片刻后感觉再也抵挡不住这股倦意,便陷入了沉睡。
恍惚间我仿佛做了一个长梦。那是古代的一个城楼,一个机器人模样的东西立在城墙顶端,它长着鲨鱼辣椒的头,自由高达的身体,看上去说不出地滑稽。我忽然听到一阵滔天的冲杀声……
循声望去,那是城下密密麻麻的黑甲,铁蹄经行之处掀起了直冲天际的黄烟,大军临近的时候,地面都开始震颤起来。城头的那个身影却屹立不动,我已经可以看到士兵枪头悬着的红缨,奔跑的战马如流水般抖动的肌肉。它动了。十翼的翅膀如孔雀般展开,蓝光一闪,抖开了直临眼前的大片烟幕,它俯冲了下去……
到此为止,我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拍了拍。
睁开眼睛后,那个鲨鱼辣椒的脑袋占据了我整个视线,两颗浓黑的眼珠呆呆地瞪着我。
“哎哟!”我下意识地用手撑着身体往后猛地一退,才发现自己正靠着墙,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墙面上。
我摸着脑袋艰难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家伙,身体远比我想象的还原度高,这间实验室应该是有专门处理色彩的机器,只是铁块、铜块、铝块掺在一起让人生起一股不自在的违和感。若说现在只是违和感的话,往上望去结合到那个头部则是彻底破功了,饶是我现在疼痛难忍,看着这个机器人的模样还是龇牙咧嘴地笑出了声。
“像吗?”
“噗……像……太像了……咦?不对,你的翅膀呢?我不是配好了部件吗?”
“来不及了,我得走了,翅膀的编程有些麻烦,而且我要你买的原料只够它推进十几米的,我放弃了。”
“拼接都已经OK了,只剩编程了是吗?”我看了眼那只巨大的十翼翅膀,想到了那个梦境。
“我走了,你的手机已经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