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食货志上一(农田)》:“六郡回买公田,亩起租满石者偿二百贯,九斗者偿一百八十贯,八斗者偿一百六十贯,七斗者偿一百四十贯,六斗者偿一百二十贯。五千亩以上,以银半分、官告五分、度牒二分、会子二分半;五千亩以下,以银半分、官告三分、度牒二分、会子三分半;千亩以下,度牒、会子各半;五百亩至三百亩,全以会子。是岁,田事成,每石官给止四十贯,而半是告、牒,民持之而不得售,六郡骚然。” 即便这样,政府还是没有钱支付所有的公田。一开始是想以铜币来支付,但由于铜币紧缺,干脆改成了纸币支付。如果从某家买的田多,那么政府还给5%的银子,剩下的用纸币、度牒等东西凑数;如果买的田少,那么就全都给纸片了。这种做法让少地的人家更加无助。
政府的支付方式五花八门,除了纸币与和尚的度牒之外,还包括一些虚官和各种各样的头衔,等等,所有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这些东西还不准转卖,有时就等于废纸一张。
纸币和各种奇怪的纸片源源不断地流入民间,原本是为整治滥发纸币,最终却注入了更多的纸币。
在民间大乱套和巨大的抱怨声中,官员们纷纷上书,谴责贾似道的做法。贾似道一看大事不好,连忙请求辞官。
《宋史·贾似道传》:“帝勉留之曰:‘公田不可行,卿建议之始,朕已沮之矣。今公私兼裕,一岁军饷,皆仰于此。使因人言而罢之,虽足以快一时之议,如国计何!’” 然而,令人们感到错愕的是,宋理宗不仅不反对贾似道的做法,还立刻安慰起他的宰相来。他说,从贾似道当初提建议开始,就有人说不能这么做,他那时候就已经阻止群臣的抱怨了。现在,实行了公田之后,不管是公家还是私家都富足了,这一年的军饷全靠贾似道的办法才有了着落。如果因为别人的抱怨就放弃,虽然满足了群臣的一时之快,可是谁来帮他筹措国家财政?
皇帝贬斥了那些批评贾似道所提建议的人。事后,人们常常以“皇帝没罪,奸臣误国”的观念来责骂贾似道误国,却不知道这个国家已经掉进了财政陷阱而无力自拔,只求这一刻平安,管不了更多了。皇帝对于这样的局面得一清二楚,对于造成的恶果也心知肚明,只是他已经考虑不了长远,只能全力支持宰相敛财。困苦的民众已经不会再引起他任何的同情。
但是,就算贾似道再努力,仍然无法彻底改变宋代的财政状况。接下来的问题就出现在公田上。
政府购买了公田之后,就要组织人员进行屯田生产,来获得粮食。最初政府设立了一些屯田机构进行管理,但由于官僚的惰性,根本没办法有效组织,浪费严重,最后只好将这些土地出租给佃户耕种。随着对佃户压榨的加深,许多人根本不租政府的土地,原本的良田现在抛了荒,社会的总财富减少,从而影响了政府的财政收入。
当皇帝发现无法解决财政问题时,又有人商议把土地还给原来的主人耕种,于是群臣在元军叩关时,纷纷在讨论怎样把土地还给私人。但元朝已经不再给皇帝留继续折腾的时间了,他们“帮助”宋代政府彻底结束了窘迫的财政难题。
在元军的铁蹄下,宋朝的财政腾挪和如此复杂的财政制度,都迅速化为云烟,但三百年来的敛财经验,特别是金融方面的新经验,却成为宝贵的财富,流传给后世的王朝。
第三部
最完美的集权机器(公元907—19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