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涉及的时间范围是公元189—219年。
“隆中对”:开创分裂时代的大战略
东汉末年的军阀分为老军阀和新军阀。老军阀大都是东汉灵帝的第一代州牧,新军阀则依靠反对董卓起家。东汉末年到三国的转型,就是新军阀依靠战争取代老军阀的过程,最终剩下三家新军阀脱颖而出。
决定曹操在北方胜出的是战争的后勤。曹操是最重视后勤的军阀,采取的是屯田措施。官渡之战中起决定作用的也是曹操对袁绍后勤的打击。
在诸葛亮之前,吴国的张竑已经独立提出了从南方进攻北方的战略构想。他建议孙策首先占领江东,再溯流而上占领长江中游的赣江盆地和荆州地区,依靠江东、赣江盆地和两湖盆地,就足以与中原对抗。张竑的提议成就了孙氏数代的霸业。江东的重心在南京,要想保卫南京,必须保卫两侧的镇江和马鞍山。这里有两条古道通往北方。中国数千年的长江战线莫不与这两条通道有关。
早年,人们认为决定中国统一的关键在于北方,四川和江东只是附属性的,不具有决定性意义。诸葛亮第一个提出依托于南方也可以完成统一大业。他的“隆中对”之所以具有开创性,在于确定了南方和长江在中国军事战略中的新地位。诸葛亮“隆中对”的实质,是利用西南的战略地理反攻中原。这要求刘备必须同时占据四川和荆州,利用四川作为粮仓,再利用汉中与荆州两条通往北方的通道,实施钳形攻势,进攻中原。
荆州作为天下之中的地理位置被诸葛亮重视,连接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在这里会合,因此成了战争的胜负手。
长江成为中国的战略重点后,南方政权不能退缩到长江以南被动防守,必须占据江北的缓冲地带才有可能守住长江。江北的淮河流域与荆州就作为长江的锁钥而进入历史。
江东战略和“隆中对”是南方对北方的一次逆袭,表明南方不再是北方的附庸,而是拥有独立地位的地理单元。在这两个战略之下,吴、蜀分别建国,于是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
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在南阳郡邓县一个叫隆中的地方,刘备前去拜访一位隐士。
此时刘备是典型的“丧家之犬”,在争夺中原的战争中一败再败。
刘备在早年也曾积极地参与对中原地区的争夺。由于实力不足,他四处投靠,却都不得善待。
他最初在东汉朝廷当小官,跟随大将军何进。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何进预谋清除宦官,却遭遇杀身之祸,还导致了后来的董卓之乱。
刘备继而投靠盘踞北方的军阀公孙瓒。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公孙瓒被袁绍所败,自杀身亡。
当公孙瓒与袁绍连年作战时,刘备又瞅准机会投靠公孙瓒的拥趸、盘踞在青州的军阀田楷。在投靠田楷期间,刘备获得了平生第一次重大机会。
见《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琊,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雠东伐。”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曹操以徐州牧陶谦是杀父仇人为由, 率军进攻陶谦,攻克十余城;在陶谦的老巢彭城(现江苏徐州),曹军烧杀掳掠,杀死数万人,尸体堵塞了泗水。
刘备跟随青州刺史田楷出兵援救陶谦,受到陶谦的优待。随后刘备抛弃田楷,投奔陶谦。作为回报,陶谦上书皇帝,封刘备为豫州刺史。
第二年,陶谦病死前将徐州让给刘备,刘备升级成为徐州牧,第一次获得了与曹操、袁绍等顶级军阀并称的资格。后来,曹操为了拉拢刘备,又上表请求封刘备为镇东将军、宜城亭侯。
见《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中裴松之注:“《英雄记》曰:备军在广陵,饥饿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穷饿侵逼,欲还小沛,遂使吏请降布。” 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后的建安元年(公元196年),袁术进攻刘备,二人相持时,吕布偷袭刘备,夺取了徐州。刘备再次颠沛流离。流浪中的他人困马乏,下属又互相攻击争夺食物,迫不得已,他投靠了吕布。
不久,刘备又和吕布反目,投靠曹操,并借助曹操的力量杀死吕布。
曹、刘的蜜月期并不长久。刘备仍然想夺回徐州的控制权,他杀死曹操的徐州刺史车胄,举起反旗。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曹操击败刘备,俘虏了他的妻儿加上大将关羽。刘备立刻投靠袁绍。
就在当年,曹操在官渡决定性地击败袁绍,在整个北方获得了优势。此刻的刘备在中原已经待不下去了,再次夹起尾巴逃跑。这次他逃向南方,投靠同为汉室宗亲的荆州牧刘表。刘表亲自到郊外接待这位本家,并划了一座城让他留守。
刘备所守的城叫新野,位于南阳和襄阳之间,地处交通要道。他在这里度过了较为平静的七年时光。
在荆州西面的四川盆地,是偏安一隅的益州军阀刘璋;在东面的长江下游,则是刚刚站稳脚跟的江东军阀孙权。荆州、益州和江东,虽然在战国时期就进入中国历史,但一直被中原人士当作偏远地区,不具有战略决定性。在刘备时代,人们的这种看法仍然没有改变。
真正被人们看重的是强大的中原和关中,它们都被曹操抢到手。
根据以前的经验,每一次中原和关中的对决都决定了谁能够完成统一。当北方统一之后,进军南方只是顺带性的和象征性的,大军一到,南方也就平定了。这一次,人们也认为,当曹操在北方获得了足够的优势,就会轻而易举南下,完成又一次统一。
刘备就是在这种悲观的气氛中拜访了在隆中居住的隐士诸葛亮。
诸葛亮的“隆中对”将四川和荆州、江东提到与中原同等重要的地位上,认为即便在这些中原文明的边角地区,也一样可以借助地理优势统一中原。
他如同先知一般觉察到:战争局势早已变化,其轴心已不再是那条短短的“长安—洛阳”轴线,长江的地位可能超过了黄河,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重要标志。
分裂时代来临了。
东汉末年的老军阀与新军阀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东汉灵帝去世,年方十四岁的刘辩继位,称汉少帝。不久,影响东汉国运的两大势力就展开了直接的对撞,它们是外戚势力和宦官势力。
在东汉历史上,光武帝削减百官的权力,加强中央集权,却在不经意间造就了外戚和宦官的得势。一旦出现幼小皇帝或弱势皇帝,由于百官权力过小,中央行政机关就会立刻出现半瘫痪状况,而这种权力的真空就被外戚或者宦官填补。
汉少帝时期外戚势力的代表是汉少帝的舅舅,大将军何进。为了巩固权势,他与太傅袁隗、中军校尉袁绍等人策划将大权在握的宦官们消灭。但由于优柔寡断,何进被宦官们抢先杀死。随后,何进的下属袁绍向宦官进攻,将他们全部屠戮。
这次事件以外戚和宦官的两败俱伤而告终,这原本是对东汉政权有利的事。但何进在死前的一个决策毁掉了东汉政权——为了加强自己的势力,何进试图召回在外的将领来保卫他,这个人叫董卓。
董卓时任并州(现山西境内)的州牧,驻军在安邑。接到命令后,董卓立即渡过黄河,率军向京城洛阳进军。何进死后,董卓并没有停下步伐,还是按照原计划进入洛阳。
董卓进入洛阳后把持了朝政,废除了汉少帝,另立汉灵帝的儿子刘协为帝,这就是汉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汉献帝。
董卓的作为引起群臣不满,许多人乘机逃离京城,大部分逃往东部和北部,开始招兵买马,以诛董卓为号召拉起了义旗。随后,这些人将军队集中在洛阳的东面,占据酸枣、封丘、河内、陈留等地(都在现在的河南境内)。
这些将领虽然都反对董卓,在出兵时却显得过于谨慎。他们大都采取作壁上观的态度,出工不出力。很快,原本信誓旦旦的讨伐变成了一场滑稽剧,最终群雄各自散去。董卓安然撤离洛阳,将皇帝劫持到更加安全的关中地区。
就在董卓以为掌控了局势时,内部的冲突却决定了他的命运:司徒王允与董卓的部下吕布合谋杀了他。董卓的几员大将郭汜、李傕、樊稠等人继续将关中搅得鸡犬不宁。
当初征讨董卓的将领借着董卓死后的大乱纷纷割据变成军阀,他们主宰了中国随后几十年的命运。
东汉末年的军阀又可以分为新军阀和老军阀。所谓“老军阀”,指的是从汉灵帝时期的一项政策中受益的军阀。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汉灵帝在他死前一年,设立了一个叫州牧的职位。
设立州牧,是对光武帝刘秀政策的一次反动。光武帝为了防止地方反抗中央,故意剥夺了地方政府的军权,又削弱了地方行政官员的权力。这种做法在和平时期还看不出有什么坏处,可一旦国家进入战争状态就会立刻显现出巨大的危害。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在镇压起义的过程中,朝廷发现官僚机构效率极低。军事官员、财政官员、行政官员、司法官员,层层叠叠,每一个官员都想着如何守住地盘,防止别人侵犯自己的领地。从朝廷调拨来的财粮资源成了各个官员的肥肉,你争我夺,却忘了敌人就在眼前,结果自然是屡吃败仗。
针对这样的局面,太常刘焉随即提出,皇帝应该设立一个新的职务,将一个地方的财政、军政权力统一授予一个人,由他来整合调拨各种资源。皇帝过问地方事务时,只需拿这个官员是问,再由他确定其他官员的责任。而投入该地的财政和军事资源,也由这个官员统一分配。
刘焉的提议得到汉灵帝的赞同,就这样有了州牧这个职位。
在东汉,州相当于现在的省,即仅次于中央的下一级单位。原本州的最高行政长官是刺史,刺史最初主管监察,后来也管行政;而州牧就是刺史的“加强版”,被赋予军事职能,同时得到更多的资源调拨权。
然而,并非每个州都立刻设立州牧,有的州只有刺史,有的州则由州牧管理,这全凭当时的形势需要来决定。
一些关键州设立的州牧,就成了东汉末年的第一代军阀。比如,益州的刘焉、刘璋父子,以及荆州的刘表、幽州的刘虞、徐州的陶谦、冀州的韩馥,他们都属于第一代州牧出身的军阀。其中刘焉是州牧政策的提出者,被封往益州,他的地盘后来被刘备所夺,成了蜀汉的根据地。刘虞的部下公孙瓒也可以算作这一代军阀,他先是取代刘虞占据幽州,后被袁绍所灭。
新军阀则出自反对董卓的众将领,他们虽然在反董卓一事上徒劳无功,却借助由此聚集起来的军队与老军阀展开角逐,成为佼佼者。
这些新军阀,包括袁绍、袁术、曹操、孙坚、刘备等人。三国形成的过程,就是新军阀取代老军阀,再在新军阀中展开混战,最终只剩三家的过程。
东部的军阀中还有一家不得不提,他就是原来董卓的手下吕布。在董卓失败后,吕布参与了东部的角逐,最终被曹操击败。
根据《三国志》与《后汉书》资料整理。 表3 东汉末年的主要军阀
经过混战,在北方逐渐强大的是袁绍和曹操。袁绍在讨伐董卓失败后,率军取代韩馥,进占冀州(主体在现河北南部)成为冀州牧。幽州的公孙瓒杀了德高望重的刘虞,又借助镇压青州黄巾军的机会占据青州(主体在现山东东部),并派遣大将田楷担任青州刺史,故其势力跨幽、青两州。
袁绍在占领冀州之后,又进军群龙无首的并州(主体在现山西),将“中原屋脊”并州收入囊中,派遣外甥高干担任并州刺史。
随即而来的是袁绍与公孙瓒的对决,他们各据两州,缠斗不止。最终,袁绍击败公孙瓒,成了四州的首领,在全国的十三州中已经占有将近三分之一。
在袁绍之南,曹操也在快速扩张。
曹操在讨伐董卓失败后,借青州黄巾军进攻兖州(现山东、河南、河北、江苏交界地带)之机,获得了兖州的统治权。在兖州的北方,是袁绍的冀州、并州和公孙瓒的幽州、青州;在东南方,是陶谦的徐州(主体在现山东、江苏交界地带);南方是袁术占领的豫州(主体在现河南中南部);西方则是相当于国都直辖区的司隶校尉部(包括洛阳和长安所在的平原,以及两者的连接部,当时由董卓的余党控制)。
在周边的区域,由于没有遭遇兵乱,徐州最富裕也最有后勤价值。曹操随后对徐州展开进攻。
曹操没有想到,当他进攻徐州的陶谦时,吕布却从其背后袭击了他,兖州只有三座城市(范县、东阿和鄄城)没有投降吕布。而徐州牧陶谦死前将州牧的职位让给了投靠他的刘备。兖州和徐州的形势为之一变。
曹操随后与吕布展开搏杀,收复兖州的同时,将袁术所据豫州的一部分也一并占领,其中包括后来的都城许昌。
关中的董卓旧将郭汜、李傕等人内讧,汉献帝借机出逃,在杨奉、韩暹、董承等人的帮助下从长安迁往洛阳。到达洛阳后,汉献帝发现曾经的国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百官公卿连饭都吃不上,自己也只能靠吃野菜维生。
在当时,汉献帝已经成了烫手山芋,谁得到了他,意味着谁就立刻成为周围军阀的攻击对象。各个军阀都认定汉朝天下已经完结,接下来只是由谁来取而代之,所以谁也不肯接受这个皇帝。
曹操接受荀彧的建议,派兵获得了汉献帝的“监护权”,并将其迁往许昌。
此时,曹操的相邻对手有三个:第一个是占据徐州的吕布;第二个是董卓曾经的旧部张绣,他占据南阳盆地;第三个是以寿春为中心的袁术,他还控制着豫州的一部分,并将势力范围扩展到长江流域的扬州。
曹操对上述三人采取了不同的政策。对张绣,先是以军事为主,后来则以政治手段将其收编。吕布逃出兖州后,从刘备手中抢走徐州,继续与曹操对抗,是最直接的大敌,他最后被曹操击败、俘获并斩首。剩下的袁术缺乏战略,又生活堕落;在曹操控制汉献帝后,袁术试图自己称帝,最终被曹操击败。
经过对周边地区的并吞,曹操一跃成了与袁绍并肩的军阀,拥有兖州、徐州以及豫州的大部、司隶校尉部的一部分。整个中原地区实际上已经掌握在了他们二人手中。
汉献帝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以袁绍攻击曹操为开端,双方的战争正式拉开帷幕。主战场在黄河与其支流济水之间。在中国古代,济水是黄河的一条主要支流,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东汉时期,济水上最主要的渡口叫官渡(现河南中牟县境内)。
在这场战争中,袁绍是兵力更强的一方,同时拥有地理优势,将曹操压制在济水边,处于背水的位置。如果按照实力对比,失败的将是曹操。
但决定战争成败的是双方对于后勤的态度。
曹操是最注重后勤和粮食的军阀,而袁绍却相反。实际上,由于军阀众多,战乱频仍,人们最缺乏的是粮食。
各个军阀都吃过后勤保障不力的苦头。董卓为了筹集军费,将秦始皇时期留下的铜人都熔化了铸钱,最后发现有钱买不到粮食。袁绍的军队要靠路边的桑椹糊口,而袁术的军队则寻找河蚌充饥。
曹操最先意识到粮草的重要性,开始有计划地通过屯田收集粮食。袁绍对于粮食和后勤工作的忽略,让曹操找到了可乘之机。
官渡之战中,最先缺粮的是曹操。他从战俘口中审出袁绍运粮车队的行踪,出兵袭击车队,断了袁绍军队的粮食供应。
随后,袁绍的属下许攸投降曹操,将袁绍辎重基地(在乌巢)的位置透露给曹操。袁绍已经吃了亏,却没有长记性,仍然没有对乌巢的后勤基地做太多的防范,导致曹操烧毁了袁军的辎重。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曹操进攻时,袁绍想到的也是进攻,他想趁曹操没有回营时完成袭击。虽然他派出一支兵马救助辎重,但仍将重头部队用于袭击曹营。曹操击破了袁绍的辎重部队和援军,那些进攻曹营的袁军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投降了曹操。
曹操又用七年时间才最终消灭袁绍的残余势力。袁绍的两个儿子袁尚和袁熙均被击败,死于辽东。
到这时,曹操已经统一了整个华北地区。关中地区仍然处于分裂状态,掌握在韩遂、马超、张鲁手中。按照光武帝的战略,一旦获得了华北,曹操就应该扫荡东部,将荆州的刘表、江东的孙权收服;在东部安定后,西部军阀将无法撼动曹操的优势。
根据之前的经验,荆州和江东一直是作为中原的附属而存在的,并不具有特殊的战略地位。曹操降伏这两个地方应该不太困难。
但这一次,南方成了北方的对手。
张与孙策:一代霸主的江东战略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一位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拜访了正在江都(现江苏扬州)家中赋闲的一代名士张竑,向他请教未来的选择。张竑的回答将江东这一片土地从中原的附庸变成了与中原对抗的堡垒。这位年轻人就是东吴江山的实际开拓者——讨逆将军孙策。
东汉末年起兵对抗董卓的群雄中,大部分都只作壁上观,只有两个人拼尽全力与董卓对战,一个是曹操,另一个是孙坚,也就是孙策的父亲。
孙坚是那个时代最被低估的人之一,曾封破虏将军。在讨伐董卓的战争中,他在袁术麾下担任豫州刺史,率军进攻董卓,九死一生,最终攻克洛阳。董卓被迫撤出洛阳,向关中退却。在小说《三国演义》中,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关公温酒斩华雄”的故事,实际上是孙坚在讨伐董卓时的所为。
就在孙坚准备向关中进发时,讨董军队内部出现裂痕,袁绍派军袭击孙坚所在的豫州,断绝其粮道。孙坚仰天长叹,被迫退兵。他的撤退给董卓留下了空当,董卓从容不迫地撤入关中,再分兵把守险要。勤王军队失败。
在群雄割据的时代,孙坚一直是袁术得力的战将。当北方的曹操和袁绍扩充实力时,南方的袁术和刘表也打得不亦乐乎。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孙坚接受袁术的命令,征讨荆州的刘表,在襄阳一带大战。孙坚被暗箭射杀,死时只有三十七岁。
见《三国志·吴书一·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孙坚死后,他的队伍被袁术收编。孙坚的长子孙策居住在江都,拜访了生活在这里的张竑,向他请教。张竑推脱再三,最终被孙策感动,张竑建议,“若投丹杨,收兵吴会,则荆、扬可一,雠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德,诛除群秽,匡辅汉室,功业侔於桓、文” 。孙策可投靠在丹杨(现江苏丹阳)的舅舅吴景,再以此为基地将江东的土地一一占领,随后沿长江而上,攻占荆州,为父亲报仇。占领荆州之后,孙策就可以倚靠长江,向北方进攻,匡扶汉室。
张竑的话成为孙策日后进军江东的战略路线图,这也是长江第一次成为影响中国命运的战略天险。张竑提出的构想早于诸葛亮,可以视为“隆中对”的先声。
在秦汉时期,一旦统一战争打到长江,就进入尾声阶段。由于长江以南的经济繁荣程度远低于中原,人们大都将这里视为僻远之地,只有在统一中原之后,再顺便来收拾一下江南。张竑意识到,随着东汉经济的发展,江南特别是其中的江东地区已经足够发达,可以支撑起一个割据政权,甚至可以用来作为反攻中原的基地。张竑作为最早意识到江东价值的人,成就了孙氏数代的霸业。
在长江中下游地区,从江西九江开始,长江转而向东北方向流淌,经过安庆、芜湖、马鞍山、南京,到达镇江。这一段长江将土地分成了东南和西北两块,而处于东南的一块也被称为江东。
江东的战略中心,也是最突出部分,在南京一带。而为了守卫南京,两个战略要道分别位于东侧的镇江和西南侧的马鞍山。镇江和马鞍山也分别对应着两条江淮之间最重要的古道。
第一条道路是从寿春,沿着巢湖和淝水形成的水道,直达长江,入江口恰好在马鞍山附近的采石矶一带。从这里,可以沿水路或者陆路抵达南京。
第二条道路是从淮河进入春秋时期开凿的一条古运河——邗沟(京杭大运河的前身)——到达扬州,再过长江到达镇江,因此,镇江成了进入南京的门户之一。
孙策的战略目标是:扎根于南京一带,并向南攻城略地,占领当年吴越的土地,也就是现在的苏州、杭州一带。利用这一带的资源,形成割据局面。再从南京沿长江向上游进发,进攻柴桑(现江西九江),再沿赣江南下占据豫章(现江西南昌)。江西的地貌是一个类似于簸箕的结构,南、东、西三面都是山,北面簸箕口朝向长江,中间是赣江冲刷的平地。这里只要被开发出来,也是不错的鱼米之乡。得到江西的赣江平原后,再继续向长江上游前进,征服荆州,占有两湖盆地。
如果孙氏能同时获得江东、赣江盆地、两湖盆地,就占据了三大粮食基地,足以养活数量庞大的军队,与曹操的华北平原、关中平原大小不相上下。而双方争夺的区域将是四川盆地和淮河平原。孙氏退可以成为一方霸主,进可以统一全国。
为了实现目标,孙策试图向袁术借兵,他得到的帮助却极其有限。孙策大失所望,认识到袁术无法成就大事。于是他率领父亲的老部下黄盖、程普等人,从当涂渡江后,依靠舅舅吴景的帮助,开始统一江东的霸业。
他首先击溃盘踞在曲阿(现属于江苏丹阳)的扬州刺史刘繇,再长途奔袭,袭击吴郡(现江苏苏州)和会稽(现浙江绍兴)之间的固陵(现浙江萧山)。固陵的地理位置恰好将吴郡和会稽分开(吴郡太守许贡和会稽太守王朗对孙策持敌对态度),拿到了固陵,就切断了两地的联系,随后两地被孙策各个击破。
占据了长江下游,孙策顺江而上,向豫章、夏口(现湖北武汉)方向前进。经过苦战,占领豫章。在向长江中游进军的过程中,孙策的将军们对长江的地理位置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这是他们在赤壁之战中能够精确卡位、战胜曹操的关键因素之一。
孙策与父亲一样,除了骁勇善战,还时刻不忘匡扶汉室。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恰逢中原地区曹操与袁绍大决战之时。曹操为了拉拢孙策以避免两线作战,将自己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小弟孙匡,又为自己的儿子曹章娶了孙氏的女儿。经过一系列的拉拢行为,曹操以为孙策暂时对自己不构成威胁。
他不知道的是,孙策一面与曹操虚与委蛇,一面又暗自秣马厉兵。孙策的目标很明确:进攻许昌,迎接汉献帝。
见《三国志·吴书·孙破虏讨逆传第一》:“(军队)未发,会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先是,策杀贡,贡小子与客亡匿江边。策单骑出,卒与客遇,客击伤策。” 就在孙策做军事准备的时候,一个刺客杀死了他。 孙策进军中原的梦想也随之东流,江东留给了其弟弟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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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坚持北方战略,先统一北方再进行南攻。孙策坚持江东战略,先统一江东,再顺江而上,夺取一个个战略要地,最后进攻北方。这两个战略在逻辑上都是自洽的,如果得到人和与天时都有成功的可能性。
而在荆州的小地方新野,刘备正在拜访诸葛亮。
与刘备的坎坷经历相比,诸葛亮的前半生过得较为平静。他是山东琅琊(现山东临沂)人,由于父亲早死,他跟着叔父豫章太守诸葛玄到了任所。随后,由于职位被取代,诸葛玄带着侄儿来到荆州,投靠刘表。
那时的人从江西到荆州,走的是水路,顺着赣江进入长江,再溯流而上到达荆州。由于有这样的经历,诸葛亮对于从柴桑到夏口再到荆州一段的水路有所了解。
诸葛玄死后,诸葛亮在襄阳和南阳之间的隆中居住,等待机会。他为人高调,自比管仲、乐毅,却由于没有实际经验而遭人轻视。在刘备拜访他的当年,他只有二十七岁(虚岁)。
历史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完成转折。
落拓半生的刘备之所以如此颠沛流离,在于他缺乏整体性的构想。他不断地寻找可以依附的势力,在战争间隙辗转。他很少有时间考虑如何获得长期的根据地,如何经营自己的势力,而不是仰人鼻息。在前半生的绝大部分时光里,他都是作为其他军阀的附属品而存在的,公孙瓒、田楷、陶谦、吕布、曹操、袁绍、刘表等人都习惯于将他看作手下来使唤。时间长了,他虽然心怀成为老大的野心,却缺乏老大的视野和能力,以及独当一面的勇气。
他首次独当一面,是陶谦临终时把徐州牧让给他。不幸的是,他很快便把徐州输给吕布。
当然,徐州之所以这么快就被丢掉,也因为这里并不适合作为根据地。一个完美的战略要地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拥有足够多的肥沃土地,生产粮食作为军备;第二,拥有强大的地理条件可以防守。徐州地处江苏大平原的北部,这里河湖纵横,有利农业,符合第一个条件。但是,也正因为地处平原,徐州缺乏必要的军事屏障,反而由于富庶而成为各方军阀争夺的对象。徐州城附近有些许起伏的小山,不足以成为定都的条件。
西楚霸王项羽的遭遇已经证明,占领徐州的人无法建立王朝。刘备也不例外。就连驱赶刘备的吕布,不管他怎样英勇,也无法守住这片土地。徐州成为众多英雄豪杰梦想的墓地。
刘备到荆州时仍然是丧家之犬。强大的曹操统一了北方,孙权在长江下游也坐稳了江山,荆州、益州两大军阀刘表和刘璋也貌似稳固。此刻的刘备仍然没有表现出战略头脑,他满脑子想的还是直接攻击北方的曹操,念念不忘北伐。
就在他会晤诸葛亮的同一年,曹操远征少数民族乌丸,刘备听说后,请求刘表赶快攻打曹操的许都,被刘表忽视。
后人对刘表的评价一直不高,认为他缺乏勇气和头脑。但至少刘表知道自己占领的荆州无法和强大的中原直接对抗,如果贸然出兵,必然和吕布、袁绍等人一样被曹操消灭,或者如刘备一样丧失根据地。
刘备缺乏战略性思维的缺陷因他遇到诸葛亮而得以弥补。诸葛亮提出的建议也让人第一次见识了这个年轻战略家的风采。
诸葛亮建议刘备先忘掉北伐,转而向南和向西,占据在当时的人看来最边角的土地。诸葛亮的战略包括以下几个层次。
第一,肯定曹操和孙权的优势地位,暂时不与他们争锋。
见《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第二,曹操和孙权又是不同的。相对于曹操,孙权的南方战略刚刚完成一半,占领了江东和赣江盆地,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占领两湖(那要打败刘表)。可以说,孙权也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是刘备的联合力量。 后来的历史证明,蜀国的发展依赖于与吴国的和平友好,一旦闹翻,蜀国就会陷入被动之中。
第三,既然暂时不与魏、吴争锋,那么又怎么发展呢?诸葛亮把战略的核心放在了两个地方——荆州和益州。只要占有这两个地方,未来就有可能进攻中原,统一全国。这两个地方只要丢失了一个,就基本上丧失了统一全国的可能性。
人们往往这样理解四川的重要性:这是一个完美的盆地,周围一圈全是高山。要想进攻四川,在当时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条是从荆州坐船沿长江而上,进入四川盆地;另一条是走古代的蜀道,从陕西翻越秦岭和大巴山进入四川。
这两条路都相当难走,因此只要把守得当,四川便固若金汤。
先说长江道。古代的船只只能靠人力和风力,顺水而下时容易,逆水行舟时却非常困难,加上入蜀必须经过狭窄且水流湍急的长江三峡地区,更增加了难度。历史上只有东汉光武帝成功遣将,从这条路打入四川,还是在四川被昏聩的公孙述占领的情况下。
至于从陕西出发的道路,那里不仅仅有峻峰险阻、玄关栈道,在当时还有一个特殊的情况:陕西地区是东汉末年受兵灾最严重的地区,根本无法给军队供应粮食,曹操很难从这个方向发动持久的进攻。
另外,四川还有一个特殊的属地——汉中。占领了四川,就容易占领汉中,汉高祖当年就是从四川和汉中起家的。
四川和汉中都是大粮仓。特别是东汉时期,由于经济发展,四川的粮食产量更高,这里成了天府之国。所以即便刘备无法统一中原,也可以在此建立不错的小王国。
不过,仅仅占领四川和汉中仍然是不够的。这就要看荆州在诸葛亮的战略中的重要性了。
可以这样断言:四川是一个守成之地,有了它,就有了根据地;荆州是统一之地,有了它,才能够统一全国。
荆州的重要意义在于:这里是当时的交通枢纽,是从长江通往中原的“高速公路”。无论是哪一方想要最终打败曹操,必须从荆州出发,才能更快地进入中原。
那时,从曹操所在的中原地区向南到达长江流域,可以走的道路并不多,因为两者之间的西部山岭纵横,而东部则河流密布。
在陕西与四川、湖北之间,横亘着巍峨的秦岭;在河南与湖北之间,则是外方山、熊耳山、大别山等一系列山脉;在江苏境内,虽然没有山,却是沼泽遍布,不利于行军——如今的江苏是大平原地貌,在一千多年前却是难以通行的湖沼。
在山脉的缝隙里以及东部沼泽里,古人们探寻到的通道不外三条,这三条道路在本书楔子中已经有说明,这里不妨再回顾一下。
第一条通道是,从陕西经过汉中入蜀的道路(西线)。第二条是,从南阳到襄阳、荆州的道路,也被称为方城隘道或者南襄隘道(中线)。第三条是,淮河平原通道,这条路又可以细分为两条支路:第一条支路围绕着寿春、合肥,经过巢湖到达马鞍山附近渡过长江(东一支线);第二条支路从徐州向南,跨过淮河到达扬州附近渡过长江(东二支线)。
上述三条通道中,最具有意义的是第二条南襄隘道,也就是中原通荆州道。在东汉与三国时期,广义的荆州包括如今的湖北和湖南。这两个省的地形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在盆地的北面,是与河南交界的一连串山脉;盆地的西面,则是秦岭、大巴山、荆山等巨大山脉,把两湖与陕西、四川、重庆、贵州隔开;盆地的南面是南岭,与广东、广西分开;盆地的东面是罗霄山脉,与江西分界。在盆地的中央,浩荡的长江一穿而过,成为沟通东西的要道,沿着长江,西可以进入四川,东可以到达南京。
在盆地的北面,造物主形成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通道通往中原。从荆州北上南阳后,在南阳下属的方城(现河南方城),万山丛中恰好有一条平坦的通道可以到达许昌、洛阳一带,这里也就成了自古以来进入中原最重要的通道。在春秋的楚国时期,这条通道就已经被广泛使用。
南(阳)襄(阳)地区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南可通荆州,北可达中原,西可入关中。荆州又是下一个十字路口,向南通往湖南,向东通往江西、江苏,向西可达四川。南阳、襄阳、荆州,共同构成了进攻中原的最好跳板。
根据诸葛亮的计策,刘备必须同时拥有四川和荆州,才能以四川为基地生产足够的军需,同时利用荆州的地理条件北伐,最终完成统一大业。没有荆州,就只能满足于偏安一隅,无法顾及天下了。
对刘备有利的是,在他与诸葛亮见面时,荆州和益州这两个地方恰好都掌握在实力相对较弱的人手中。荆州的刘表是个聪明人,但没有并吞天下的野心,只想如何苟活。他不断地摇摆着,既想保持独立性,又倾向于投靠曹操。而益州的刘璋则更是昏弱不堪,依靠着父亲的庇荫才获得了本不该拥有的地位。
诸葛亮认为,刘备此时应该考虑先夺取刘表的地盘,同时和东吴的孙权保持友好关系,再向西发展,击败刘璋获得益州。在汉中地区盘踞的是利用早期道教组织五斗米道起家的军阀张鲁,只要得到四川,以四川为基地进攻汉中也是很有把握的。
如果能够将四川、荆州和汉中同时拿下,那么也就掌握了从四川进入陕西的通道以及南襄走廊,从这两个地方同时发兵,形成钳形攻势,就可以进军中原了。
这就是诸葛亮“隆中对”的实质。在群雄醉心于争夺中原时,只有少数人能够从更高远的角度看待问题,发现四川、荆州、汉中等地区在全国战略中的重要性。诸葛亮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四川、荆州、汉中不仅对刘备,对曹操和孙权也同样具有决定意义。
在孙策拜访张竑时,张竑已经将东吴的策略说得很透彻:先占领南京一带,再向西推进占领荆州,然后进攻四川,最后向北推进,进入中原。孙权如果能夺得荆州和四川,就统一了南方,以江东平原、赣江谷地、两湖盆地和四川盆地,加上汉中小盆地的资源,经济实力已经超过了北方,足以一争天下。
如果曹操占领荆州和四川,则拥有了进攻东吴的交通要道。后来的西晋就是借助这样的优势击败东吴的。
江东战略和“隆中对”战略的提出,意味着南方对北方的一次战略逆袭。在此之前,北方一直是军事战略的重心,人们心目中的战略重点都在北方。自从张竑等人提出长江的价值,以及诸葛亮发现荆州的枢纽地位,并提出从南向北发展的统一理论后,南方正式作为一个独立的实体与北方并驾齐驱了。
但是,诸葛亮的理论到此时仍然是纸上谈兵,刘备也只不过是一座小城的守将,根本没有实现远大理想的资本。
赤壁之战:长江防线进入历史
诸葛亮提出西进、南进战略,这对刘备的处境暂时没有丝毫的改变。
心怀大志的汉室宗亲刘备守在新野。他依附于刘表,刘表对他颇为照顾,也颇为戒备。虎视眈眈的曹操伺机南下统一全国。
曹操的机会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出现。这一年,刘表去世,他的小儿子刘琮继承了州牧的职位,驻扎荆州。在樊亭侯蒯越、从事中郎韩嵩、东曹掾傅巽等人的劝说下,刘琮决定投降曹操。
在投降之前,刘琮并没有向刘备说明情况。直到曹操率军到了南阳,守在樊城的刘备才知道刘琮已经投降,于是仓皇逃走。
此刻,诸葛亮的“隆中对”战略也经历了一场最大的危机:如果荆州被曹操并吞,意味着曹操已经获得南襄走廊的主导权,并且切断了刘备西进四川的道路;“隆中对”战略从此无从谈起,刘备毕生只能作为流寇四处逃窜。
为了挽救“隆中对”战略,诸葛亮向刘备进言,直接向南攻打荆州的刘琮;如果能够夺取荆州,那么还有可能抗拒曹操的进攻。然而刘备却认为当初刘表对自己不薄,不忍心攻打他的儿子,再一次丧失了据有荆州的机会。
听说曹操到了,荆州城内的十多万百姓跟随刘备一起外逃。这些百姓和士兵拥挤在一起,拖慢了刘备逃亡的速度。曹操派遣五千精锐部队以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的速度在后面追击。最初刘备还舍不得把跟随他的民众散兵抛弃,但在曹操的追击之下,到了当阳的长坂坡,刘备最终连妻儿都抛弃,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人逃走。
然而他们能够逃到哪里去?刘备的意图是去广西投靠苍梧(现广西苍梧)太守吴巨。苍梧属于边缘地带,缺乏足够的战略空间建立强大的政权。刘备一旦进入苍梧,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时,一位东吴的使节挽救了刘备的政治命运。这位使节就是鲁肃。
鲁肃是孙权派来吊唁刘表的,他所带的使命是打探刘表死后荆州的动向。如果刘表的儿子能和刘备同心协力抗击曹操,就安抚他们并与之联合;如果荆州四分五裂,东吴就乘机插手。只要东吴得到荆州,就可以控制南襄走廊,获得向北进军的通道;而如果丢掉荆州,那么孙权占领的江东也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鲁肃到达夏口时,已经听说曹操挥军南下准备进攻荆州。他到达南郡时,得到消息称刘琮已降曹。鲁肃连忙去见刘备,在当阳的长坂坡迎上了他。鲁肃不顾刘备狼狈的境地,毅然邀请刘备共同抗曹。
除了鲁肃,诸葛亮无意中的一步棋也挽救了刘备。
刘表在生前,由于他喜欢小儿子刘琮,令长子刘琦深感不安。刘琦向诸葛亮请教如何自保,诸葛亮给他出主意:如果留在刘表身边,很可能会被阴谋所害,只有申请外派,离开刘表,才能自保。
刘琦按照诸葛亮的计策,向刘表申请外派到江夏(现湖北黄冈和武汉一带)担任太守,驻扎在夏口。当弟弟刘琮投降曹操后,哥哥刘琦决定抗曹守土。
诸葛亮与刘备在鲁肃的陪伴下逃到刘琦所在的夏口。有了落脚点之后,开始筹划抗曹大计。
见《三国志·吴书·周瑜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军已久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怀狐疑。” 刘琦与刘备的兵力一共只有一万人,曹操的兵力有二十几万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必须与东吴军队联合,才有抗击曹操的可能性。诸葛亮匆匆前往东吴寻求联合。
在东吴,孙权身边聚集了一批主战的将领,以周瑜、程普、鲁肃、甘宁、吕蒙、黄盖等人为代表。诸葛亮的游说恰好点燃了孙权与这批将领心中的火焰,于是,孙、刘联合成为现实,周瑜成了东吴军队的统帅。
这些将领大都参加过孙策在长江沿岸的征伐,对长江的熟悉程度远高于曹操,经过观察,周瑜将战略重心放在如今武汉周边的长江地区。从如今的湖南岳阳开始到江西九江,长江形成了一个向北突出的三角地貌,三角形的三个顶点,除了岳阳、九江,第三个(也是位于中间的一个)则在武汉附近。
由于曹操手下的士兵大都来自北方,不善于走水路,这个三角形构成的陆路通道就成了东吴的东方锁钥。曹操大军可以在岳阳下游的某个地点渡江,然后走陆路横穿现今的湖南境内,到达九江后,再顺江而下攻击南京,或者顺赣江而上进攻南昌,逐步挤压东吴的生存空间。
在岳阳下游,最佳的登陆地点位于陆溪口(现湖北嘉鱼陆溪镇),这里有一条河流入长江,形成了一小片平地。在陆溪口的西南方有一片江边峭壁,就是后来为人们所熟知的赤壁。
陆溪口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古代的长江两岸大都是沼泽湖泊地貌,行军困难,只有陆溪口一带地形相对简单,又有一条通往柴桑的道路。
东吴守住陆溪口,既可以阻挡曹军的水军顺长江直下九江,又可以防止曹军登陆。对东吴军队有利的是,在陆溪口的对岸是乌林,这里遍布烂泥塘,一旦曹军被迫在北岸登陆就会陷入泥沼中。
除了陆溪口(和赤壁)这一个点,周瑜还必须在更广阔的范围内进行防御。曹操除了从江陵顺长江而下,还有一支军队从汉江上的襄阳而来,顺着汉江可以直接攻击夏口。周瑜一方面抢在曹操之前占领了赤壁和陆溪口,另一方面又在夏口布防阻挡从汉江而来的军队。
刘备则跟在周瑜的后方,保存实力的同时又做好准备,一旦周瑜胜利就参与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