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涉及的时间范围是公元前87—公元23年。
汉朝圈养的知识圈
儒教对中国政治的改造主要在于教育:皇帝一方面设立了五经博士,将其他学派排斥在外;另一方面设立了只传授儒教知识的官方教育机构。垄断教育的结果是,人们从此只能接触儒教学说,其他学问流派衰亡。
汉武帝树立儒教为正统思想,是为了利用它来维持统治。但汉武帝之后,作为最高官员的丞相职位被儒教知识分子垄断,这就不是皇帝控制儒教,而是儒教裹挟皇帝了。
汉武帝时期的酷吏张汤学会了用儒经(特别是《公羊传》)来指导审判。对法律的侵蚀让儒教成了社会的基础。
随着儒教对教育系统的控制,学术门阀出现了。大量的儒生只会背诵老师的只言片语,不同学派之间为了争夺对政权的控制,也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汉朝政治进入一个书呆子横行的时期。
儒教对社会的破坏作用,还反映在对谶纬、灾异和祥瑞的态度上。汉朝的人们相信“天人合一”,认为老天爷会通过一定的灾异或者祥瑞来彰显自己的意志,或者通过书籍上一些模棱两可的文字预示未来,汉朝成了荒诞不经的预言的大本营。
我们在翻看历史时会发现,汉昭帝和汉宣帝时期的几个令人哑然失笑的书呆子的事迹。这些书呆子身居高位,却缺乏实务经验,满脑子经书和圣人,闹出了不少笑话。
第一位书呆子是汉昭帝时期的学者眭弘。据《汉书·眭两夏侯京翼李传》记载,此人年轻时是个浪荡子弟,斗鸡走马,后来学了一点儿《公羊传》,因为通晓一经而当上议郎,后来调升符节令。
眭弘的一生不足道也,他之所以被历史记住,只是因为一件让他丢了性命的事情。眭弘生活于汉昭帝时期,此时人们已经普遍相信董仲舒的“天人合一”,以及《公羊传》里提倡的“微言大义”。从此,老天爷对人类突然关心起来,各地都纷纷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灾异。在泰山就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灾异现象。
时值汉昭帝元凤三年(公元前78年)正月,在泰山和莱芜山南面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声响,如同数千人在吵嚷,当地人看到有大石头自己立了起来,高一丈五尺,有四十八围,入地深八尺,底部有三块石头为足。石头立起后,有数千只白乌鸦围绕在石头旁。在昌邑还有一段枯社木复活了。在长安的上林苑中,也有一棵大柳树出现了异常,本来这棵柳树已经断掉卧倒在地上枯萎了,这一天突然间自己立了起来,复活了。柳树上还有虫子吃树叶,形成了几个字:“公孙病已立”。
这些复杂的灾异现象已经很难查证。所谓大石头自立,可能是陨石,也可能是地震导致的山上落石;至于树木死而复生,可能是所谓的树木“假死”现象。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当时人们相信灾异说,将一般现象夸大了,以讹传讹造成的。
当这些事件传到眭弘耳中,由于他学过最高深的学问——《公羊传》,立刻意识到这些事情的重要性。他根据《春秋》精神分析道:石头和柳树都是阴类,是下民的象征(根据董仲舒的理论,阴阳之中,阴代表了恶、坏、下等);泰山是岱宗,是五岳中最高的山,每次改朝换代,皇帝都要到这里来祭祀(同样出自董仲舒的祭祀理论);大石头自立、死了的柳树复活,这不是人力所为,而是改朝换代的迹象,表明有个下等人要做天子了。
眭弘立刻找到当内官长的朋友,让朋友把他的意见上报皇帝,他的意见是:先师董仲舒认为,如果圣人要降生,现在的皇帝就必须让位,皇帝应当找到这个贤人,把帝位禅让给他来顺应天命。
由于当时汉昭帝还小,这封信送到了掌权的大将军霍光手中。霍光一看,竟然有人正经八百地要终结汉家天下,大怒之下,将上书的眭弘和他的朋友全部问斩。
掉书袋的眭弘丢掉了性命,却因为这件事被记入史册,可谓啼笑皆非。
眭弘并不是孤例。汉武帝之后的西汉,是中国书呆子最多且最猖獗的时期。他们手里拿一本《公羊传》,再配备一两本谶纬书,就可以四处寻找灾异和祥瑞了。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都会先在书里查找一番,看有没有现成的解释,如果没有,就在字里行间寻找蛛丝马迹,自信地做出风马牛不相及的解释。
他们一辈子的运道就来自书中那些晦涩的语言,吃饭穿衣、娶妻生子都靠它,因此对书本深信不疑,闹出不少笑话。
比眭弘稍后的是大臣盖宽饶。据《汉书·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记载,在汉宣帝时期,由于儒术过盛,人人高谈阔论却没有人做实务,汉宣帝试图加入一定的法家色彩来治理国家。由于皇宫外的人们都抠书本看“天人合一”去了,没有人干活儿,汉宣帝只好选择宦官来负责具体事务。
汉宣帝的做法受到盖宽饶的阻挠,他明着批评汉宣帝重用宦官,暗里怨恨汉宣帝采取法治而不是儒治。他说:当今圣道已经被废弛,儒术不行,竟然把宦官这样的刑余之人当作周公和召公使用,以法律来代替《诗经》《尚书》治理国家,这怎么能行!他引用儒教经典《韩氏易传》说:五帝时候是官天下,“三王”(夏、商、周)时代才变成家天下;家天下是传给子孙的,官天下是传给贤人的;就像春、夏、秋、冬四季更迭,皇帝功成之后就退居幕后,没有那把刷子,就不要身居高位;陛下应该学习五帝,赶快寻找贤人让位给他。
一听说盖宽饶让自己退位让贤,汉宣帝立刻大怒,盖宽饶不得不自杀,才了结了这场争论。
汉武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给政权提供了合法性,但独尊儒术之后培养出来的大量书呆子却成了精。他们对于实际的政治运作一无所知,以公孙弘为榜样一门心思往上爬。爬到高位后,他们的无知和迂腐就开始腐蚀政权基础。
西汉中后期,也是官方大批圈养“知识分子”的时期,这些“知识分子”以五经为武装,“天人合一”“天降灾异”是他们的主要依据,一个个都以为窥得了天机,占据了西汉中后期的政治舞台。他们拉帮结派,排斥异己,形成了复杂的关系网。
由于不准研究儒教之外的其他学问,善于斗争的他们在儒教内部分立了许多派别,构成了多家学术门阀。不同学术门阀的弟子们互相诋毁,又各自吹捧,还共同防止儒教的官方资源被局外人抢夺。西汉中后期,不管是经济,还是学术、科学,之所以无法再取得进步,就和这些学术门阀控制了官员的晋升渠道有关。
博士、太学和门阀
《汉书·儒林传》记载的奏章全文如下:“丞相、御史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予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厉贤材焉。’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兴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官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常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课,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请诸能称者。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谊,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弗能究宣,亡以明布谕下。以治礼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太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不足,择掌故以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著功令。它如律令。” 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刚刚担任丞相的公孙弘上奏,要求建立官方的教学机构——太学。
公孙弘认为,为了提高人们的教化水平,惩恶扬善,必须将读书与人们的官运结合起来,有意识地去培养民间聪明的孩子读书,等他们学成之后,再将他们提拔到官僚岗位上,这样才能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
他的提议开创了中国中央集权王朝的教育先河,也将儒教成功地输入社会的骨髓。在汉初,官员大都是跟随皇帝打天下的人以及功臣的后代,还有一部分来自皇帝和诸侯们的宠臣。这时,政府与民间缺乏必要的通道,无法让民间的优秀分子进入政府。时间长了,就会产生政府的圈子化和阶层固化,与民间分离,引起巨大的民怨。公孙弘提议开办官方学校,培养人才,的确是解决阶层固化的好办法。而且,他的方法也是控制社会思想的好方法,只要控制学者们的教学内容,就可以控制读书人的思想。读书人当官之后,就会将他所学的东西再灌输给全社会。而民间一旦知道学什么才能当官后,就会对其他的内容降低兴趣,整个社会也就会进入思想格式化的状态。
在公孙弘之前,汉武帝初期,就已经有人不断地提醒汉武帝,只有把儒教人才和政权打通,才能让儒教规范所有人的头脑。
据《史记·儒林列传》记载,汉武帝刚当上皇帝那一年,思想偏向儒家的丞相卫绾举荐贤良时,向皇帝提议不考虑法家、纵横家等,间接“罢黜百家”。当时信奉黄老之术的窦太后还没有死,不久找个错便把卫绾免职了。
但儒教势力正在逐渐掌控局势。窦太后死前一年,即汉武帝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儒家的支持者就已经在朝廷设立了五经博士。
博士并非汉朝才有,秦朝就曾经设立了数十个博士。所谓博士,就是掌通古今,为皇帝提出参考意见的人才,相当于现代人说的智囊。博士的职位不高,到汉宣帝时也只是俸禄六百石的小官。这个职位起初是专门为读书人而设的,汉初则把这个职位保留下来。在秦朝和汉初,博士对一切哲学学派开放,并没有门户之见。
汉文帝和汉景帝时期,《尚书》《春秋》《诗经》已经有了博士。不过,当时人们看重这些书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们属于儒家经典,而是把它们当作历史和文学作品。《尚书》和《春秋》中保留了不少历史资料,在缺乏书籍的汉初,皇帝自然要对它们表现出尊重,而《诗经》是文学作品,同时也是历史资料,其中的每一首诗歌都有一定的背景,反映了古人的所思所想、所爱所恨。
到了汉武帝时期,《礼》和《易经》也设立了博士,到此刻,儒家的五经都已经有了博士。董仲舒创立儒教时期,劝说汉武帝将其他学派的博士废除,就形成了五经博士统揽天下的局面。
所谓五经博士,并不是一个人要通晓五本经典,而是每个人只要能背诵一本就足够了。一个人即便能够通晓五经,也不会受到欢迎,因为这等于抢了别家博士的饭碗,让人难堪。五经博士每一家都认为自己的学问是独一无二的,别家不可比拟,不愿意让别人来掺和。
汉武帝时期,一共设了七个博士,《春秋》《易经》《礼》《尚书》都有一个博士,而《诗经》有三个博士。《诗经》有三个博士是有历史原因的。如前所述,在汉初,有四个人躲过了秦朝的迫害,他们精通《诗经》,分别是鲁人申培、毛亨,齐人辕固和燕人韩婴。他们各自对《诗经》的解释有所不同,又固执己见。他们各自将学问传给自己的弟子,弟子再传弟子,就有了所谓的门派之争,形成了四个门派:鲁诗、齐诗、韩诗和毛诗(毛诗由鲁人毛亨开创,由赵人毛苌传播)。
汉朝设立《诗经》博士时,先是汉文帝设鲁诗、韩诗博士,后来汉景帝时增设齐诗博士,后文提到东汉今、古文经之争时,作为古文经的毛诗地位上升。无论是哪一经,每一家的博士都只在门派内部流传,外人不得觊觎,而在学习时,学生只能死记硬背老师的知识,不得质疑,不得发挥,以免受到其他门派观点的影响而被“策反”。
这就是汉朝儒学门派之争的起点,各个门派互不相让,互相攻击。
门派之争在公孙弘提议建立太学之时变得激化了。公孙弘建立太学的目的是为政府提供儒教知识分子,并将儒教变成社会思维的根基。
他的具体建议是这样的:每年各个地方官都要去自己的辖区查找十八岁以上的青年,看有没有适合读书的,一旦发现了,就上报郡守,再由郡守上报中央负责礼仪的官员太常,太常则负责考察都城附近的青年,与地方上的人才汇集在一起,从中选择五十人送入太学。这五十人将分配给五经博士做弟子。在做五经弟子期间,这些青年都被免除徭役和赋税。一年后经过考核,合格的人就可以被授予中央低级小官,并逐渐递升,不合格的人就被淘汰回家。另外,官员的递升也要考查其文化水平,水平高的人才能高升。
通过这种方式,经过几十年,那些非儒老官僚纷纷离开人世,朝廷就会被儒教子弟们占据,他们担负着保卫皇权的重任。
《汉书·儒林传》:“昭帝时举贤良文学,增博士弟子员满百人,宣帝末增倍之。元帝好儒,能通一经者皆复。数年,以用度不足,更为设员千人,郡国置五经百石卒史。成帝末,或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余,复如故。平帝时王莽秉政,增元士之子得受业如弟子,勿以为员,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云。” 不出公孙弘所料,他的提议迅速起到作用。提议的成功反映在汉朝太学的扩张上。汉武帝之后,太学里的学生名额大大增加,汉昭帝时增加到百人,汉宣帝末期又增加到两百人。汉元帝因为喜好儒教,规定地方上能够通晓一本经书的人,都不用服劳役,一时间,人人都争着读书。几年后,由于减免成本太大,只好下令废止这个政策。但是,此时太学的规模已扩大到千人,在各个郡国也设置了五经卒史,俸禄是一百石,负责传播儒教知识。汉成帝末年,太学规模扩大到三千人。但这个规模只维持了一年多,就因为养不起,缩回到一千人。 即便按照一千人计算,比起汉武帝时期太学的人数也已经膨胀了十九倍。
这些太学学生中有很大一部分人会成为官员,所以,汉朝的朝廷里就充斥着能够背诵儒家著作的人才,整个社会被儒教化了。
几十年后,随便拉出一个汉朝人询问宇宙的真理是什么,他都会给你讲述,“宇宙的真理是天人合一,皇帝是老天爷的儿子,宇宙是阴阳五行的变化”,这一切就和现代人谈论牛顿、爱因斯坦一样自然。
对于大部分现代人来说,牛顿、爱因斯坦之所以是真理的代表,不是现代人思考和理解的结果,而是被灌输的结果。汉朝人受到如此大规模的灌输,当思维已经天人合一化的时候,就再也逃不出这个框架了。《公羊传》和《春秋繁露》俨然已经成了西汉的金科玉律。
随着太学机构的扩大以及中央官僚儒教化,五经博士们的门派之争也日益激烈。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背后都对应着巨大的利益。一旦一个门派的掌门人成了五经博士,就由政府来帮助他招学生、养学生,并让他的学生当官,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教师,而是一个学术门阀。
在《汉书·儒林传》中,列举了五经博士内部各个学术门阀的变迁情况。
首先是《易经》,一个博士变成了三个博士。
汉朝的《易经》最早出自鲁国的商瞿(字子木),他直接受教于孔子,接下来的传承人是鲁国的桥庇(字子庸)、江东(吴地)的馯臂(字子弓)、燕国的周丑(字子家)、东武的孙虞(字子乘)、齐国的田何(字子装)。
田何时期,就是秦朝焚书坑儒之时。但《易经》是筮卜之书,没有被禁。汉朝时,田何从齐国迁徙到关中地区的杜陵,他的学问继续传授开去。徒子徒孙有东武的王同(字子中),洛阳的周王孙、丁宽、齐服生,加上淄川的杨何(字叔元)、广川的孟但、鲁地的周霸、莒地的衡胡、临淄的主父偃等人。
其中杨何、孟但、周霸、衡胡、主父偃等人都担任过高官。于是,田何的徒子徒孙们遍布于汉朝廷。
丁宽的学孙中又有三个人,即施雠、孟喜、梁丘贺,这三个人又各立门派,将《易经》分裂成三派。到了汉宣帝时期,这三派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汉宣帝只好将三派分开,各立了一个博士,于是,如同《诗经》立了三个博士一样,《易经》也有三个。
另外,《易经》三个博士内部也是门派林立,从施《易经》中又分裂出了张(禹)《易经》和彭(宣)《易经》,从孟《易经》中又分裂出了翟(牧)《易经》、白(光)《易经》和京(房)《易经》,从梁丘《易经》中又分裂出了士孙(张)《易经》、邓(彭祖)《易经》、衡(咸)《易经》。由于皇帝没有再新设《易经》的博士,这些小的门派只好共用博士。
《易经》博士一分为三,《尚书》博士也分裂了。
汉朝的《尚书》出自伏生,伏生曾经是秦朝博士,后来在焚书时偷藏了一卷《尚书》,等发掘出来后只剩下残卷。伏生有两个著名的弟子:济南的张生和欧阳生。
在汉武帝立五经博士时,欧阳生的曾孙欧阳高成了《尚书》博士。
小夏侯又分成了五派,分别是李(寻)、郑(宽中)、张(无故)、秦(恭)、假(仓)。 《尚书》学派的分裂,源自张生的徒子徒孙。张生有个弟子叫夏侯都尉,夏侯都尉选择传给家族的侄子夏侯始昌,夏侯始昌传给夏侯胜,夏侯胜又传给哥哥的儿子夏侯建。其中夏侯胜和夏侯建各自写了《尚书》的专著,形成两派,被称为“大、小夏侯”,和欧阳生的一派,形成了《尚书》的三派。 到最后,汉宣帝再次扮演和稀泥的角色,为《尚书》设立三个博士,分别由欧阳以及大、小夏侯三派的传承人担任博士。
除了《诗经》《易经》《尚书》各有三个博士之外,《春秋》也立了一个新的博士,原本只有《公羊传》一家,现在加了一家《穀梁传》,关于这个博士,我们将在后面介绍。
没有增加博士的,只有《礼经》。这样,到汉宣帝时期,五经博士已经有十二个,而学生人数增加到两百人,一套以儒教为中心的教学和传承体系建立起来了。
任何一个博士的设立,都意味着残酷的斗争,但在表面上,所有的人又必须维持儒教要求的君子风度。从汉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开始,到太学体系的完成,汉朝人的思想迅速被以《公羊传》和《春秋繁露》为代表的集权理论所禁锢,又由十二家学术门阀形成了组织上的垄断。到此时,西汉的政治神学就接近完成了。
政治化的儒教
据《汉书·张周赵任申屠传》记载,汉武帝时期,一位叫作张汤的酷吏突然宣布要用儒家经典来进行审判。
由于皇帝加强了集权,文景时期的宽松政治此时突然收紧,大臣和人民都不适应皇帝的扩权,汉武帝只好招纳大批酷吏来为自己所用。皇帝就绕过正规的官僚系统,建立起围绕皇帝的“委员会”,依靠酷吏的严苛将法律推行下去。
张汤小时候,因为老鼠偷了家里的肉,就用烟熏土掘,将老鼠抓住,然后写了控诉老鼠的法律文书,再把老鼠四肢绑住进行审判,最后将老鼠活剥。他的父亲当时官至长安丞,看到儿子的天赋,立刻决定要他学习法律,从此张汤步步高升,终于成了皇帝的得力干将。
张汤最有名的决狱之一,是所谓的“腹诽之罪”,据《史记·平准书》记载,这件事发生在汉武帝的货币改革时期。由于皇帝打仗用钱过度,导致财政缺钱,张汤乘机劝说汉武帝杀几头白鹿,将白鹿皮割成块当作货币使用,号称皮币。一方尺的白鹿皮边装饰上紫色的花纹,可以充当四十万钱,也就是四十斤黄金。使用皮币的主要是大臣和诸侯,因为他们有钱,汉武帝就强制性地要求他们在贡献祭祀用的玉璧时,必须用皮币垫着。另外,还有用银锡合金做成白金块,最重的号称白选,值三千钱,这一种主要供民间使用。
这两种货币的价值很低,面值却很高,等于是抢劫。不管是诸侯大臣,还是民间百姓,都拒绝使用,还造了很多假货。于是张汤乘机推行严刑峻法——因为货币问题被杀的就有几十万人。
张汤的货币改革引起了群臣的不满,其中就有掌管中央财政的大司农颜异。颜异向皇帝表示:诸侯朝天子使用的玉璧才值几千钱,而现在规定玉璧必须垫上皮币,这个皮币的价值却值四十万钱,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汉武帝听了不高兴,但这个事情属于朝议,不好定罪。他就派张汤寻找颜异的其他毛病。这时,有人在和颜异私下相处时,说皇帝政策的坏话,颜异没有表态,只是翻了翻嘴唇。这件事被张汤知道了,立刻上奏,说颜异对政策不满,不公开告诉皇帝,反而在私下表达不满。颜异并没有说话,怎么算表达不满呢?张汤认为,颜异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实际上是赞同朋友的,肚子里瞎嘀咕,是“腹诽之罪”。颜异最终被杀。
以腹诽就可以定罪的张汤本来是只看皇帝意图的酷吏,他突然之间转向,要用儒家经典做审判,不由得让人大跌眼镜。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公孙弘的飞黄腾达让张汤看到了皇帝对儒家的推崇,他也想沾一下光。他召集了一批学习《尚书》和《公羊传》的学者,把他们编入司法系统,成为司法的生力军。
这些学者对于法律本来一窍不通,只懂得两本经书。在审判时,不是依据法律,而是首先求助于《春秋》,从中寻找“微言大义”来进行判决。
汉朝的法律原本沿袭自秦朝,属于商鞅制定的世俗法。秦朝法律虽然苛刻,却是以法典和判例的形式来决定人们是否有罪的。汉高祖灭秦入关后,废除了秦朝苛刻的法条,专门制定了“约法三章”来规范社会秩序,“约法三章”非常简洁,只要求“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但随着汉朝的建立,社会需要更复杂的法律来规范,汉朝皇帝们再次引入秦法,但减轻了秦法的严苛程度,保留了世俗化和法典化的倾向。
但到了汉武帝时期,世俗法终于遭到破坏。首先产生破坏的是吏治的败坏和审判的随心所欲,其次则是公孙弘和张汤等人引入的宗法制度。
与世俗法清晰的司法条文比起来,《春秋》充满了模糊性,这就给了皇帝巨大的便利。张汤在决狱时,常常会先请示皇帝的意思,根据皇帝的喜好再查找经书,制定新的判例。这就使得《春秋》可以直接影响人们的生活。
当经书被作为法律使用时,宗教就正式形成了,并深深地影响人们的生活。《春秋》被引入作为审判的依据后,接下来被引入的是其他经书,对后世影响最大的是《礼记》。西周实行的是宗法制度,国家以宗族的方式构建,而人们的关系也靠宗族来调节。以后见之明来看,秦朝废除周代的宗法制度,专门引入世俗法典,将中国社会带出了宗法统治的氛围。到了汉武帝之后,随着儒教的形成和五经的法律化,秦朝的成果被彻底毁灭,中国的法律初步儒教化了。
除了酷吏用儒教对法律进行改造,将客观的司法条款变成主观的“春秋决狱”之外,汉朝的官僚体系也在逐渐地儒教化。汉武帝在中央开设了太学,而各地也纷纷设立地方教育系统。中央级官员大都由太学系统输入,而地方吏员则由地方教育系统提供。
到了汉昭帝和汉宣帝时期,信奉儒教的知识分子终于控制了中央政府,完成了儒教的“政教合一”。
汉平帝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丞相职位改称大司徒,本次统计也将大司徒计算在内。 以丞相这个群体为例。西汉丞相从萧何到平晏,一共四十五人 ,前期的丞相大都出自汉初的功臣。除了黄老时期之外,从汉武帝任命卫绾开始,一共还有三十三人担任丞相。这三十三人鲜明地分为两类,汉武帝统治时期到汉昭帝初期,从卫绾到杨敞的十五位丞相中,除了在汉武帝早期有几位儒家人士,比如卫绾、窦婴、田蚡,以及对开展集权教育最得力的公孙弘,其余丞相都不是根据学问而升到丞相之位的,史书也没有记载他们的学派倾向。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汉武帝虽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他本人对于儒教却仅是利用,并没有崇敬之心,所以在选择官员时,最主要的条件是听话,而不是学问。此时,太学系统提供的官员大都还处于低级,没有晋升到高级官僚体系。至于卫绾,他的思想只是倾向于儒家,并不见得有太高的学术修养。窦婴和田蚡都是因为外戚身份而升职的,与是不是儒家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有公孙弘是一个例外,他本人心术颇多,在皇帝面前不说二话,但会偷偷地为儒教找能钻的空子。
公孙弘之后的丞相们都很听话,也没有什么政绩,权力从丞相向皇帝以及皇帝的亲信大司马集中。
然而,汉武帝的儒家教育系统却在他死后硕果累累,到了汉宣帝时期,儒教学问几乎已经成了升官的必要条件。汉武帝之前,官员们选择面较窄,大都是功臣、外戚和官二代;但汉武帝之后,官员们依靠教育体系得以升职,这说明汉朝的太学体系是管用的。但同时也说明,儒教终于垄断了人们的头脑,社会不可能跳出儒教圈了。
杨敞的下一任是蔡义,他是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由汉朝儒教教育培养的丞相,蔡义和他以后的十八个丞相中,王商是通过外戚系统而升职的,薛宣和朱博在法律系统内升职,除此之外,其余的人要么是儒教教育体系的产物,要么因为法律系统而升职,但最后还得重新学习儒教理论,镀一层金好获得更高的职位。在这些丞相中,有的还是当时举世闻名的大儒,比如韦贤、匡衡、张禹、翟方进和孔光等人。
丞相职位被儒教把持,意味着汉朝彻底转变成为一个儒教国家。
材料来自《汉书·百官公卿表》。 表2 汉丞相统计
谶纬的世界
人们很难理解,踢开终结西汉政权第一步的,竟然是一只白野鸡(白雉)。
据《汉书·王莽传》记载,汉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年),四川突然送来了一只白雉,这只白雉先被送到益州的地方官手上,再由益州的地方官千里迢迢地送到长安。当白雉被送到王莽手中时,他立刻将其呈给太后,要求太后将白雉送到太庙中祭祀。
白雉的出现让大臣们兴奋不已,他们上奏请求册封王莽,把他提高到与萧何和霍光这两位汉朝最突出的名臣相同的地位上。太后王政君(也是王莽的姑妈)收到请求,为了撇清关系,连忙请群臣澄清:你们要求任命王莽,是出自真心,还是因为王莽是太后的亲戚?
《汉书·王莽传》:“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则生有美号,故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大功,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上应古制,下准行事,以顺天心。” 群臣听了王太后的话,诚惶诚恐,为了更加表示忠心,立刻再次加码,将王莽比作和周公齐名的人,并乘机要求给王莽加封号安汉公。
这一次,王太后终于同意了。
然而王莽拒绝给自己加封,他表示功劳是大家的,不是自己的,他要求给他的四个党羽孔光、王舜、甄丰和甄邯加封,认为他们才够资格。
甄邯听说王莽推荐自己,立刻跳出来推举王莽。
王莽再次推辞。太后前后三次试图召见王莽,给他加封,他都以生病为借口,拒绝前往宫廷。最后,群臣没有办法,只好请求太后先给王莽推荐的四人加封,再授予王莽安汉公的封号。
四人得到加封之后,王莽却继续推辞。此时,群臣再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们又提出请求,请太后考虑百官和庶民的普遍愿望,不要让他们失望。这时,太后勉为其难地发出了诏书,加封王莽为安汉公。
但即便这样,事情还没有结束。王莽虽然接受了诏书和封号,却推辞了封地和世袭权,表示等百姓都富足了再接受。
双方的推辞又持续了一轮,直到太后答应给汉朝的诸侯功臣的子孙都加赏,王莽才完全接受安汉公的职位。成为安汉公就是王莽代汉的第一步。
王莽的推辞当然只是一种表演而已。现代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只白雉能够产生如此大的效果,让汉朝的群臣跟着疯狂表演呢?
这要从汉朝的符命说起。汉朝是中国历代集权王朝中最相信鬼神和天命的朝代。由于董仲舒相信“天人合一”,并把它作为儒教的核心观点,对于老天爷的信仰就成了汉朝人共同的心声。
汉朝的老天爷不仅指定了谁做皇帝,还不时地降下祥瑞来告诉人民,他喜欢现在的政策,或者降下灾异,表明他憎恶现在的社会。汉朝人看见闪电,除了按照正常的反应,意识到要下雨之外,还会想到:首先,皇帝也许做错了什么事;其次,地方官或许做错了什么事;最后,自己也许做错了什么事。至于选择哪一样,就要根据个人的心理了。
《白虎通德论·封禅》:“天下太平,符瑞所以来至者,以为王者承统理,调和阴阳,阴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德至天则斗极明,日月光,甘露降;德至地则嘉禾生,蓂荚起,秬鬯出,太平感;德至文表则景星见,五纬顺轨;德至草木朱草生,木连理;德至鸟兽则凤皇翔,鸾鸟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白雉降,白鹿见,白鸟下;德至山陵则景云出,芝实茂,陵出异丹,阜出莲莆,山出器车,泽出神鼎;德至渊泉则黄龙见,醴泉通,河出龙图,洛出龟书,江出大贝,海出明珠;德至八方则祥风至,佳气时喜,钟律调,音度施,四夷化,越裳贡。” 什么是祥瑞?在汉朝也是有规定的。东汉时期大学问家班固就列举了一系列的动物祥瑞 :当皇帝(大臣,或者社会)的品德影响了鸟兽界时,就会出现凤凰、鸾鸟、麒麟和白虎等祥瑞,或者看到九尾狐,也可能会看到白雉、白鹿和其他白鸟。
《汉书·王莽传》:“汉危无嗣,而公定之;四辅之职,三公之任,而公干之;群僚众位,而公宰之;功德茂著,宗庙以安,盖白雉之瑞,周成象焉。故赐嘉号曰安汉公,辅翼于帝,期于致平,毋违朕意。” 正因为祥瑞在汉朝人的心目中占据了很高的地位,王莽才会偷偷地让人们进献白雉。而群臣也心领神会,他们请求册封王莽,就是因为:在周成王时期,也有白雉出现,那时候的白雉是因为周公现身,从这一点进行推断,王莽是和周公一样伟大的人物,也必将能够稳定汉朝的江山。
在儒教的神化体系中,老天爷与人间沟通的方式主要有表示满意的“祥瑞”、表示惩罚的“灾异”、表示命运的“符命”和表示预言的“谶纬”。
王莽除了利用祥瑞之外,还善于利用符命。比如,汉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有人在挖井的时候得到一块白石头,上圆下方,上面写着红字“告安汉公莽为皇帝”,这就是典型的符命。这次事件导致了王莽代汉的第二步:他当上了“摄皇帝”,也就是帮助年幼的孺子婴行使皇帝的职责。
到了居摄三年(公元8年),老天爷再次降下一大堆祥瑞和符命。齐郡有人梦见老天爷的使者告诉他:摄皇帝就要成真皇帝了,不信,等你醒了,就会发现亭子里多了一口新井。当他醒了,果然看见了一口深达百尺的新井(估计是出现了地表塌陷)。而在巴郡和扶风,则分别出现了石牛和带字的石头,送到长安,王莽去看的时候,突然出现了铜符和帛画的图,上面写着“天告帝符,献者封侯”。
一个叫哀章的人则制作了一个铜匮,里面装了两本书,一本是《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本是《赤帝行玺刘邦传予黄帝金策书》。两本书都说王莽应该当皇帝。根据董仲舒创造的五行相替理论,汉朝被认为是火德,所以称之为“赤帝”,而和平取代火德是土德,所以王莽是“黄帝”。
在如此大规模的符命轰炸下,王莽终于没有经受住考验,“不得不”当上了皇帝,改朝换代建立了短命的新朝。
其实,现代人一看就知道,所谓的符命和谶纬都是伪造的,所谓灾异和祥瑞,都只不过是人们不了解自然现象,将这些现象神化了而已。但是在汉朝,所有的知识分子都认真对待这些东西,并一本正经地把它们当作正规的学问来接受,甚至继续发明一些类似的理论,将它们变得更加复杂。
而这些现象本身,都是董仲舒将阴阳术加入儒家体系所产生的必然结果。汉朝公认的大儒们,如董仲舒、夏侯始昌、夏侯胜、京房和谷永等人,几乎都深深地相信“天人感应”,总结了许多荒诞不经的说法,并将它们加入儒教之中。
另外,从汉武帝开始,人们也突然发现,当官是一个危险的职业,即便位高权重,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比如在汉朝后期的丞相中,有许多人就是被皇帝胁迫自杀的。至于其他小官,更是自身难保。
到最后,为了避免自己倒霉,大臣们也纷纷制造谶纬来规劝皇帝。如果直言不讳地批评皇帝暴政,必然会被皇帝杀死,但如果借助天灾向皇帝暗示,由于人间政治出了问题,引起了老天爷的愤怒,就有可能让皇帝在不迁怒于大臣的情况下收敛一点儿。
汉武帝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编造儒教神话逼迫其他人相信,但他的子孙后代,就掉入儒教神话中无法自拔了。董仲舒的理论框架碰到汉朝的现实政治,共同创造了越来越变味的学术氛围。
在这种变味的学术氛围下,许多书籍被伪造出来,每本书都说是周公、孔子写的,内容却荒诞不经,充满了预言、暗示和神话故事,这些书籍被称为谶纬书籍。
人们伪造这些书,是因为流传下来的儒家典籍实在太少,为了表达自己的意见,必须伪造一些书来为自己的理论服务。
《春秋纬·演孔图》:“孔子母徵在,游大泽之陂,睡梦黑帝使,请己往梦交。语曰:‘汝乳必于空桑之中。’觉则若感。生丘于空桑。”《河图提刘篇》:“帝刘季,日角戴胜,斗胸,龟背,龙眼,长七尺八寸,明圣而宽仁。” 在这些书中,有的把孔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帝王,认为孔子是黑帝精裔,他的出现就是为了给几百年的汉朝制定规矩。 还有的把刘邦神化成外貌异于常人的仙人。 再借助孔子、刘邦等人,写自己的理论。而所谓理论,大都是附会之言,预言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或者通过自然现象推演人间的事情。
这一类书很像现代的野史八卦,充满了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但在汉朝却被认为是正经的著作,甚至可以用来指导政治。
谶纬的出现,是一种严重的倒退。在战国时期,由于政治并没有给学术研究设定范围,人们思维活跃,产生了百花齐放的诸子学说。可是,一旦给学术规定了范围,告诉人们只能在某一个领域内思考,不得越界,那么,学术就会退化。当人们不能思考更广泛的问题时,就会利用自己的思维,在有限的范围内胡编乱造,汉朝的谶纬就是这样产生的。
在思想被束缚和谶纬横行之下,汉武帝之后的汉朝学术一直停滞不前。即便是文学,除了语言铺张却言之无物的汉赋之外,也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汉朝圈养的知识圈虽然在皇帝的饲养下活得很潇洒,却并非没有“对手”。实际上,在汉儒们围绕着原地画圈时,少数人已经发现了超越的途径,从而威胁到了这些既得利益者的饭碗。
这次超越,源于新发现的一批经文,这些经文的发现似乎证明,汉初以来人们一直沿用并且深信不疑的五经,竟然有许多错误。这个发现迟早会炸裂汉朝的学术体系,将人们从盲从之中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