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阳明没有想到,他死后,人们却利用他的理论推导出一系列他并不想要的结论。比如,如果对“心”过分强调,就会让人发现,这种提法实际上和佛教(特别是禅学)有共同之处,人们不需要观察世界,只要内省冥想,就可以发现内心深处的“道”。
人们忘了他的理论还有后半截,体会“道”之后还要去改造世界。他们只是不断地缩回到内心之中,对整个世界无视。当与世界过分脱节时,这样的人就没有用了。
明末,东林党人正在和太监血战,皇帝正焦急地处理着财政问题,满洲人在北方已经叩关,信奉了心学的士大夫们却慢悠悠地思考着“心”的问题,对于外界的俗事不闻不问。
《明史·儒林传》:“宗守仁者曰姚江之学,别立宗旨,显与朱子背驰,门徒遍天下,流传逾百年,其教大行,其弊滋甚。嘉、隆而后,笃信程、朱,不迁异说者,无复几人矣。”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实际上,大部分读书人到了后来,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这个毛病,他们讲心谈性,彻底与政权脱节,也不再关心政治事务。
这些人与其说是儒教徒,不如说是佛教徒。到了清朝,反思明朝灭亡的教训时,许多人开始认定,这些王学末流是造成明朝灭亡的原因之一。
不过,即便是这些王学末流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当时的政权已经混乱到容纳不下这么多的人,几大派别打成一团,即便有忠贞之士,也被猜忌的皇帝所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血光之灾。心学信奉者躲到一边去空谈,与其说是王学的影响,不如说是政治的黑暗使然。
南明弘光元年,清世祖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作为明儒最后代表的刘宗周绝食而死,表达自己不做贰臣的理想。他的死亡,也意味着理学的鼎盛时期即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