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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李山 当前章节:7930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5:54

“丧家之狗”:孔子周游列国

在鲁国从政失败了,孔子就开始周游列国,漂泊四方。

那么,他周游了多少国家呢?《史记》上说七十多个。现在有文献可考的,是这样一些国家:卫、陈、曹、宋、郑、蔡、楚等,小的地方有匡、蒲、负函(今河南信阳长台关附近)等。根据各种文献看,孔子在卫国和陈国待的时间可能要长些。周游列国到底是怎么走的,一家一个说法。《史记》的记载后来人多不相信,就另作考证。大体而言,孔子从鲁国出来,向西走,来到了卫国,在卫国待得不顺心,有十个月左右吧,就想到陈国去,结果到了匡这个地方,被人围了,差点儿丧了命,又回到了卫国。之后,想到晋国去,走到黄河边,又没去成。接着还是去了陈国。路过宋国的时候,又险遭不测。仓皇之中前往郑国,在郑国待了一阵子后,经过曹国来到陈,而且是两度到陈,离开后又返回。之后,又在蔡国停留了一段时间。又想前往楚昭王那里,在陈蔡之间,因为战乱(一说有人捣鬼),孔子南行只到负函之地,就是今河南信阳一带,此后就再也没往南走了。有诗说孔子西游不到秦,实际连晋也没到;向南,没有过淮河、汉水。十几年大体就在中原偏东南的一些国家来来往往。大概他是五十五岁开始周游,六十八岁才返鲁,一共是十四年。

我们在这里没法按照实际的周游顺序讲,而是大致按时间前后分成几块来说。先说孔子在卫国的情况。

卫国遭遇:灵公不用孔子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论语·八佾》

这时的卫国都城在哪里?在今天的河南濮阳,当时叫帝丘,在黄河以南。这时卫国的君主是谁?是卫灵公。历史上带“灵”字的君主,好的少,例如汉灵帝,就是典型的昏君,这个卫灵公也是个昏聩的主儿。卫灵公活着的时候宠幸小老婆南子,结果逼走了太子,给他死后的卫国留下祸根。可是,孔子说过,卫灵公周围有不少贤才,这些是他昏聩中的一点儿灵光。

孔子到卫国,卫灵公一开始很欢迎,问孔子:你在鲁国是什么待遇,俸禄多少啊?孔子说,我的俸禄六万。卫灵公说,那好,我就给你六万。孔子在鲁国当司寇,是位大夫,俸禄是一年六万的级别。有人说换算成汉代的俸禄,就是二千石的待遇。但是没多久,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说孔子的坏话,卫灵公就派人监视孔子,监视者在孔子的住处“一出一入”,孔子只好离去。

卫灵公这样在孔子面前捣鬼,绝不只是因为有人说孔子坏话。孔子来卫国,卫灵公满以为,有孔子这位博学多闻的大儒帮助他打理国政,内部小百姓就不敢闹事,外部列国也不敢欺负卫国,卫国不久就要强横起来了。可是,孔子来了之后,把自己的仁道理想和主张一摆,不单卫灵公,任何一个诸侯都得像遇到洪水猛兽一样,避之犹恐不及,就更不用谈用他了。这应该就是孔子周游列国时受接待的常态。

卫国的地域在今河南东北部,农业发达,交通便利,商业气息也十分浓郁,所以孔子师徒一进入卫国,就感觉到了这个国家的不同。孔子由衷地说了一句:“庶矣哉!”(《论语·子路》)人口好稠密!当时给他驾车的是冉有。冉有马上就接了一句:“既庶矣,又何加焉?”人口众多了,下一步该如何?孔子回答:“富之。”让民众富裕起来。冉有接着问:“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富了以后,就要有文教相配套,用真善美引导民众。这就是儒家“富而教之”的主张。

来到卫国不久,孔子的住处就来了一个人,他是个管理边界的小官员,《论语》中称他为仪封人。大概是到国都办事,正赶上孔子来,就想见一见。孔子的学生一听,既然人家有这样的习惯,也别违了人家的例,就让他见了。仪封人到屋子里和孔子谈了一会儿,出来了,满脸的兴奋,对孔子的学生说:“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论语·八佾》)

这几句话不简单,意思是,诸位朋友,可不要因为丧失了在鲁国的生活就气馁啊!不要怕,天下无道的状态已经很久了,我跟孔子一谈,就坚定了一个信念:你们的老师是老天派下来宣传救世之道的!铎,就是木铎,古代传达政令,官员摇着手里的木铎,招呼百姓。仪封人的意思是,孔子是一个警示天下的木铎,而且是上天派下来的。

仪封人说孔子是上天派来使大家觉悟的,这多少有点儿宗教中救世主降生的意味。仪封人的话,后来被《论语》的编撰者郑重地记了下来。到了汉代,独尊儒术,人们神化孔子,说孔子是天降的教主,是素王,是老天爷派下来为汉家立法的。这样的说法,可以从《论语》所记的仪封人之言找到端绪。

孔子见南子:依礼相见,中道而行

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

——《史记·孔子世家》

在卫国还有一件事情。卫国王孙贾问孔子说:“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论语·八佾》)“奥”是家神,“灶”是家里的灶神,奥神大,灶神小,奥神的位置在屋子的西南角,而灶神则在门口。这句话说,与其恭敬家神奥,不如巴结门口的灶神,翻译一下就是县官不如现管,与其求县官,不如求现管。王孙贾问孔子:你觉得这话讲得如何呀?孔子回答:话不能这样说,你总是巴结现管,搞实用主义,将来有一天引得老天爷讨厌你,可就没地方去祈祷了。王孙贾为何要拿这样的话问孔子?可能是在讽刺孔子。

孔子在卫国还有一件引争议的大事,就是见了南子。可能王孙贾觉得孔子是在巴结卫国的“灶神”南子,就用这话讽刺他。其实孔子见南子不是主动的,而是南子要求的,确也给孔子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孔子博学,名满天下。卫灵公的继室夫人南子听说鲁国博学多闻的孔夫子来了,也想见见。等孔子到了卫国,她就发出了邀请。

孔子接受邀请,子路首先站出来表示反对。子路的意思是,南子这个人作风不正,全天下都知道,老师去见她,别人怎么看?其实,其他几位随从孔子的学生,也未尝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能毫不保留地把想法说给老师听的,只有子路。子路反对,是因为南子这个人做事实在出格。

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年纪比卫灵公要小得多。卫灵公对这位小夫人喜欢得不得了。可南子对这位老丈夫的情感就不一样了。南子是宋国的姑奶奶,原来嫁给卫灵公之前,在家里有个相好的,是宋国公子,名朝,又叫宋朝。宋朝是个美男子,南子嫁到了卫国,地位稳定了,就越发念念不忘她的故国相好。南子找了个借口,让丈夫卫灵公把宋朝弄到卫国来。宋朝到卫国干什么,宋国有不少人知道,卫国和其他国也有不少的人知道,但卫灵公不知道。

后来,卫灵公身边有一个人也知道了,这个人就是卫灵公的太子蒯(又作“蒉”)聩。当时齐国和卫国在一个名叫洮的地方会盟,太子受命前往,不知为什么路过宋国的原野,宋国人一见卫国太子从这里经过,他们就使坏唱歌:“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左传·定公十四年》)“娄猪”和“艾豭”都是猪,娄大豭小而已。歌词的意思是:你们的那头大母猪不是满足了吗?怎么还不归还我们那头小种猪呢?这是古代文学较早用猪来指贪财好色之徒的例子,后来《西游记》的猪八戒,也是一个贪财好色的典型,师徒取经,一遇到危难就要分东西回高老庄,情不自禁时连菩萨都敢动。

卫国太子听懂了,明白大小猪说的是谁,指的是什么事,脸上很挂不住,他就动了杀后妈的念头。南子发现了太子的企图,跑到卫灵公面前一通哭哭啼啼,撩得卫灵公大怒,就把太子蒯聩赶出了国。

南子的这点儿风流事,就在孔子来到卫国前后闹得满城风雨。这时候,卫灵公这位小夫人邀请孔子来见,子路能不着急吗?可是,孔子应该是另有想法。南子固然有作风问题,可是人家卫灵公不知道,她还是名正言顺的国君夫人,按照礼法,国君夫人有见来自他邦的异性宾客的权力。孔子的想法其实就是依礼而行。虽这样说,孔子对见南子这件事,心里也不是没犯嘀咕。所以当子路站出来坚决反对的时候,孔子说:“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论语·雍也》)如果我做错了,老天爷罚我。把老天爷都搬出来了,看情形当时很可能是跺着脚说的。看来孔子心里也没底,那样一个胆大妄为的女性,谁知到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

最后孔子还是去见了。结果如何呢?人家南子用大帐把自己围起来了,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而且,南子把国君夫人的礼服和全套玉器佩件都戴上了。等孔子来了,南子依礼起身见礼,说一声:“孔夫子,你来啦!”细语嘤嘤,浑身上下发出琅琅然的环佩之声!人家完全是以一国夫人的礼仪见孔子的,若孔子当时拒绝了人家,不敢来,那得多失礼!孔子决定去见南子,依的是中道而行的原则。

那么,见了南子,孔子在卫国仕途是不是就发达了呢?不是。王孙贾那句“与其媚于奥”的话若真是讽刺孔子,那就是根本不了解孔子,也不了解孔子所面对的现实。

在匡被围,微服过宋:周游之路屡遇困境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论语·子罕》

卫国不能实现孔子的主张,孔子就想到陈国去。出了卫国都城,路过一个名叫匡的地方,出事了。忽然之间,四面八方围过来好多人,把孔子一行人围在了当中,还可以听到“打呀”“杀呀”的骂詈之声。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为孔子驾车的颜刻说的一句话,给孔子招来了麻烦。

当孔子一行人走到匡邑的一处城墙缺口时,颜刻鞭子一指,说:“当年我从这里进入过这座城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的话,被路旁的匡人听到了。这人一看,车上坐着的孔子身形高大,就觉得这人怎么像阳虎啊!再听颜刻的话,就以为阳虎又来了!这位匡人的误会马上就传开了。

这里的人为何这样恨阳虎呢?事情得从若干年前说起,那时阳虎还在鲁国。当时郑国夺走了属于卫国的匡,鲁国人奉了晋国霸主的命,去帮卫国人把匡抢回来。这本来是好事,可好事由坏人来做就难说了。当时率领鲁国军队的正是奸邪的阳虎。匡是夺回来了,可阳虎不知道怎么搞的,把匡人害得好苦。若干年过去,匡人说起他,还是恨得牙痒痒。现在孔子和一些学生到了匡,人们误以为这位身材高大、相貌奇特的孔子就是阳虎,于是“子畏于匡”,他们一行人被困在匡人的包围圈里了。

有学者说“畏”就是厮斗的意思。当时可能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在当时乱纷纷的情况下,若是没有人挡住汹汹而来的人群,孔子恐怕会不明不白地被乱棍打死。不过,最终还是孔子化解了危机。他不是阳虎,只消简单地证明给众人就可以了。孔子的做法是拿起琴弹奏,匡人听到优雅的曲子,就知道自己搞错了,阳虎绝没有这样的雅致!

在“畏于匡”的仓皇之际,孔子还说了这样一段话:“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论语·子罕》)意思是:周文王已经死了,他留下的文化不是都在我这儿吗?由此可以推测,孔子在周游列国的时候,搜集了大量关于西周的文献,不少与文王之道有关。他说:“文王之道不都在我这儿吗?假如老天爷不想让以后的人见到这些文献,那我这回就完了;如果老天爷还想让后人了解文王之道,匡人又能把我怎样!”紧急关头,他说这样“天命论”的话,真实的用意应该是反对像子路那样去跟匡人拼命。这实在明智。俗话说,好汉打不出村,整个匡地的人把他们师生一行人围起来,他们怎么可以靠斗勇脱险呢?

匡人散去后,孔子一行也赶紧离开。走了不远,就发现少了一个人,颜渊。孔子很着急。一会儿,颜渊就追上来了。孔子就说:“哎哟!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颜渊回答:“老师还活着,我哪敢死啊!”

颜渊这样回答,不是在说不中听或者玩笑的话,他的回答有孝悌之道。曾子的儿子有几天没有回家,有人就说:“曾子,你的儿子是不是死在外边了?”曾子就说:“不可能,我在,他是不会死的。”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一个有父母要养的人,他出门在外,连走路都贴着边走,哪儿有热闹或发生点儿冲突,他绝不去掺和,绝对不跟任何人生事。为什么?一旦跟别人发生口角、冲突,自己被别人打死了,或者把别人打死了,丧命或者偿命,都叫“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论语·颜渊》),不能尽孝子之责,还连累父母,使自己陷于不孝。颜渊这话就是讲的这个意思。老师还活着,我不能死,就是有什么事,也得把命保下来,继续伺候老师、跟随老师。颜渊是把孔子当父亲看的。

“畏于匡”之后,孔子又回到了卫国都城,待下来。后来孔子想从卫国出发向西走,去投奔晋国的执政赵简子。结果刚到黄河边,就听到消息,赵简子把晋国的两个贤臣窦鸣犊和舜华杀了。孔子一看晋国执政这样做事,就打消了前往晋国的念头。望着滔滔的黄河水,孔子感慨道:“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史记·孔子世家》)译成白话就是:“好美的水啊!我却不能过河了,这是命吧!”

就在这时候,赵简子有一个手下佛肸(xī),以中牟为据点背叛了赵简子,招孔子,孔子想去。子路站出来反对说:我听老师讲过,有谁做过不善的事,若他还活着,真正的君子,是不会进入他的地盘的。现在佛肸背叛主子,这事不好,您怎么还要去呢?孔子回答:“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论语·阳货》)孔子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又说,真正坚硬的东西是磨不出划痕的,真正洁白的东西是涂不黑的。言外之意,我去中牟,是想谋点儿生计。这么长时间了,什么事也做不成,我不吃饭吗?你们这一大群人不吃饭吗?不过最后孔子还是没有去中牟。

之后,孔子还是想到陈国去。到陈国,要途经宋国。宋国是孔子祖先的邦国,孔子对宋应该是有着某种特殊感情的。可就是在宋国,他却差点儿遭遇杀身之祸。宋国当时的大司马叫桓魋(tuí),有钱有势,怕自己死了以后速朽,就让人给他做石棺材,石头不易烂,他的尸体也可以不朽了。棺材做了好多年,花费的钱多了去了。孔子知道这件事情,就说,与其这样干,还不如死了以后早点儿烂呢!桓魋听到这话,很不受用,很反感孔子。这是桓魋恨孔子的原因之一。如果我们相信其他一些文献的记载,孔子的学生有一位叫司马牛的,是桓魋的弟弟。司马牛跟了孔子,桓魋觉得弟弟这是不学好,跟孔子瞎跑个什么劲!这也让他很讨厌孔子。

所以,孔子到宋国以后,有一次在一棵大树下与学生们一起演习礼仪。桓魋知道后,就对手下说:“去,把那棵该死的树砍了!”于是就有人来砍树。这当然是桓魋故作姿态给孔子看:我宋国不待见你,在我的地盘,连个树荫都不给!砍树,只是给你点儿颜色瞧!还有更厉害的呢!有消息传来说,桓魋要杀掉孔子,省得他整天说诸侯、大臣的坏话。学生们听了消息很是惊慌,催着老师赶紧走。孔子说:“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论语·述而》)上天给了我这样的品德,桓魋又能拿我怎样?但学生们不这样想,真出了事就完了!所以大家忙着给老师换掉平日的儒服,着便装离宋,逃离了桓魋的威胁。此事,有记载说孔子“微服过宋”。微服,就是换了衣服,隐藏身份的意思。

还有一个与此相关的笑话。科举考试,入场要有个凭据,写上年龄、相貌等,以便考官检验。那时候没有照相机,相貌特征只能靠文字描述。一个考生写自己“微须”。考官不让他进,说你写了“微须”,孔子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微”就是“没有”,你写了“微须”,就是没有胡须,但你怎么稀稀拉拉有胡子啊?相貌不符,不许进!举子一听,就对考官说,哦,你这样解释“微须”,那我问你,孔子“微服过宋”,怎么解?考官一听,哈,算你反应快,就放行了。

郑国遭遇:累累乎若丧家之狗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

——《史记·孔子世家》

离开宋国后,孔子一行没有去陈国,而是掉头往西,来到了郑国。有学者对孔子到这地方,有一个聪明的猜测,说这是怕桓魋追杀。桓魋知道孔子往陈国去,派人朝那个方向追,孔子就往郑国都城走。这样孔子一行辗转来到了郑,也就是今天河南的新郑。他在这里不但没有得到机会从政,还恰逢郑国有乱子,孔子和学生走散了,只剩下孔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郑国的城门旁边张望等待。子贡这时跟随着孔子(孔子周游时,学生有时会离开一阵子),就找老师。但在稠人广众之中寻人,颇不容易,所幸的是老师长相有特点。结果子贡向一个人打听,问对方是否见到他的老师。那人一看,子贡是外地来的,想起了刚才在城东门看到的一个老头儿,就说:“你问对了。刚才看到一个人,他额头像尧,脖子似皋陶,肩膀类子产,可是呢,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乎若丧家之狗,正在城东门那里张望等待,那人是不是你老师啊?”子贡顺着郑国人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孔子,就把刚才郑国人的描述说给老师听。孔子听完,呵呵笑了,说:“我长得像这个,像那个,都是外形,是次要的事,不打紧;但说我像丧家狗,是对的,传神啊!”

这就是孔子“丧家狗”典故的来历。关于“丧家狗”,古代的注解,还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流浪狗,而是有丧事家的狗,就是死了主人的狗。不管如何,在没了主人这一点上,与今天的流浪狗还是一样的。在现实生活中,孔子的确找不到主人,找不到归宿。可是在精神上,孔子又何尝一日“丧家”呢!孔子是不是“丧家狗”,就需要后人妥善理解了。

在郑国,师生们除了有一次在荒乱中走散的记载,其他就不得而知了。孔子在郑国待的时间不长,最终去了陈国。在陈国,他待了有三四年,住在陈国贤大夫司城贞子家。这里要补充一点,就是孔子周游时一般都住在哪儿。在卫国,先是住在子路的内兄(妻兄)颜浊邹家里,后来又住在大贤蘧伯玉家里。

孔子在陈国时,陈国出了一件怪事:宫廷里落了一只大鸟。细看,鸟腿上还扎着一支箭,箭上写着“肃慎”两字。“肃慎”是我国东北地区的古老民族,现代有学者研究,认为肃慎是女真人、满族人的祖先,历史上的金朝和清朝就是肃慎的后代建立的。但在当时的陈国,君臣都有点儿抓瞎,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箭,肃慎又是什么。正好孔子在,他们就拿了箭来问孔子,孔子看了一下,就说:“当年周武王灭了商以后,广泛联系天下各族,遥远的东北有一个民族叫肃慎,也臣服于周,他们专门向周王朝进贡笔直的箭,由箭杆和石制的箭镞组成,总长一尺有余。你们陈国是舜的后代,周武王当时把大女儿嫁给你们陈国的国君胡公满,在陪嫁物当中就有肃慎之矢。不信你们可以打开你们的金匮档案,是可以找到记录的。”陈国人就去查档案,果不其然。陈国人觉得孔子这个人真的是了不得啊,对历史的掌故,了解得那么多,好博学啊!

但是,陈国最终也没用孔子。还是那句话,博学的孔子,只要把自己的为政主张拿出来,摊在老贵族眼前,老贵族就要摇头了。

就在这段时间里,孔子想到了回家,回鲁国。但事实上孔子没有马上回鲁国,而是向南到楚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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