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课的上课铃响了起来。温祚和慧智肩并肩走过垫脚石桥,往教室走去。
晚自习快开始前,温祚被叫去了办公室。叫她的人是棕熊。温祚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虽然她知道了妈妈的恋爱对象是棕熊,但她和棕熊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在课堂上,他们的眼神互相碰撞过,但俩人都像约好了一样,谁也不轻易开口,都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
南珠也是左右为难。既不能像以前那样和棕熊斗嘴,也不能表现出知情的样子,只得夹在两人中间,看他们脸色行事。温祚让她别表现得那么明显,可南珠却反驳说,“哪有那么容易,你俩真是歹毒啊”。这事儿早晚会在学校里传开,不过温祚还是想尽可能地拖延一段时间。棕熊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白温祚,托你的福,我吃到了好吃的炸酱面噢。你那天怎么没来啊,我和你妈妈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会来呢,哦呵呵呵。”
棕熊一边说着,一边给她递了把椅子。
“我是怕自己会改变想法。”
“那现在呢?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嗯,还没有。”
“多谢啦,小家伙。”
棕熊想摸摸温祚的头,温祚下意识地躲开了那只手。棕熊有些难为情,看着那只手,前后活动了几下,然后接着说:
“其实,这段时间我心里很不好受。你妈妈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以后,就一直没理我。在北京面馆见面的那天还是我们在那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我也知道,这说明你心里已经平静下来了,我这才放下心来。太好了,哦呵呵呵……”
棕熊似乎松了口气,在说出“太好了”那句话前吐出了大大的一口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是拿这笑声没有办法。温祚也挠了挠头,结果俩人一对视,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还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由我先说出来,虽然我们有特别的缘分,但我说这些也是出于老师的担忧。”
棕熊又挠挠头,显得有些迟疑。
温祚低下头看了看脚下,又抬起头看了看棕熊的脸。实在猜不出他想说的是什么。不会已经开始想当她的爸爸了吧?难道说他看了温祚的成绩单,或者想在进入高三前让她放松放松?这可不行,温祚讨厌这种越界的行为。一瞬间,温祚就把各种可能的情况猜了个遍,正当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时候,棕熊说出了一句出乎她意料的话。
“我指的是你开网店的事情。小家伙,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奇特的点子的?”
天啊。
“您……您是怎么发现的?”
“网络上的东西都是公开的,只要我下定决心,就没什么是找不到的。你现在还是学生,这一点可能会引发一些问题。你的店铺也可能被坏人利用。学校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而且,这事儿早晚会被发现的。”
“会有什么问题呢?”
温祚生气了。她讨厌大人们的草率,总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先替她担心。
“我读了你店铺运营的方向和方针,你的意图很棒,但这个世界不会放任你按自己的意图行事。我也仔细想过了,假如不是因为我和你妈妈的缘分,可能也不会对这个问题这么敏感。”
棕熊再次挠了挠头。
他和这段时间在留言板大吵大闹的那些市侩小人别无二致。上来就问她,是不是只要钱给到位,她就可以出卖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象头神也是一样。
“那妈妈呢?妈妈也知道了吗?”
温祚没想到,她和妈妈之间这么快就有其他人介入了。
“妈妈目前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还能这么太平无事?”
“不一定,说不定妈妈和您的想法不一样呢?”
“那……那……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告诉妈妈?”
温祚忍不住笑了。棕熊的兴奋指数似乎又飙升了。也难怪妈妈看见这样的棕熊后,会像泄闸的洪水一样笑个不停了。
“嗯?那是因为……”
温祚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其实她有机会告诉妈妈,只不过故意回避了。妈妈总是让她别再兼职,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温祚也不太敢提这茬。不过,商店的立命之本就在于它的私密性,这也是温祚没有轻易说出口的原因之一。
“妈妈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但这也是时间早晚的事,不是吗?”
“就算妈妈知道了,我也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因为我问心无愧。主页上写明了准则,我绝对不会接受违反准则的事情。我敢以我去世的父亲起誓。”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温祚没想到会这样提起去世的爸爸,而且还是在棕熊面前。那一瞬间,在想起爸爸的时候,为何也会想起疆图来呢?温祚感到不安,她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同时又很伤心,因为自己与从未谋面的疆图可能就此雁杳鱼沉。她又想起那些还未送出的信,哪怕天崩地裂,也得把那些信送出去。因为温祚既不能把委托金退给委托她送信的小老师,也无法寻求小老师的谅解。这些信要是送不出去,那小图书馆前的花坛也将寸草不留。“在你身边”委托的赃物事件也没完全解决,如他所说的那样,赃物事件仍有残存的火星,后患无穷。
“你这家伙,也不等我把话说完。我不是想斥责你,可能是我没表达好吧。”
棕熊一见温祚的眼泪顿时就慌了。他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把头低了下去。
“委托人的身份和委托内容不会被公开,所以没有人知道。委托人也希望一切都秘密进行。而且,我们都是用私信和邮件联系对方,到目前为止,也没捅出什么娄子来。这个店铺,一开始可能只是个兼职工作,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祚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她觉得自己辩解时的模样寒酸又落魄,因此有些怏怏不乐。
“白温祚,不公开其实更可怕。你可能因此卷入意想不到的风波。假如一切能按照你的意愿和宗旨运作的话,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吗?”
棕熊在担心什么,温祚也明白,而这也是她所担心的。正因为这份顾虑,她才没能将实情告诉妈妈。
“我想给你两个提议。一、先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继续运营商店。二、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必须寻求帮助。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棕熊拍了拍温祚的肩膀,然后挠了挠头,给了温祚一个眼神示意。温祚没有回答,但她明白棕熊的心意。
温祚现在也拥有了那天南珠背影里的那种踏实感。而且,她和妈妈之间又有了一个秘密。今晚,她恐怕不能正视妈妈的眼神了。
在棕熊面前为商店辩护的过程中,过去模糊不清的一些事情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贩卖时间的商店早已越过温祚设置的小篱笆,生长壮大,枝叶扶疏。温祚觉得店铺已不再是她个人的了,而是成了“大家的商店”,既然如此,那就必须改变商店的运作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