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祚与南珠和郑奕贤约好了一起去看早场电影。如何才能让三人见面时既自然又不尴尬,温祚苦苦思索了半天,最后得出的妙计就是去看电影。温祚试探着告诉了南珠,南珠听后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说自己已经开始紧张了,咽口水的时候还把自己给呛着了。南珠说,只要听见和郑奕贤有关的事情,她身体里的细胞就都会活跃起来。周六早上,温祚早早起了床,妈妈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看着窗外,阳光明亮清朗。瓦蓝的长空天幕上点缀着大团的云朵,如梦似幻。南珠今天决定大掏腰包,好好感谢一下爱情的信使——温祚。
刚出家门,温祚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不详。
快来天空花园小区顶楼天台,
此事与赃物事件有关,需要你的帮助。
——在你身边
除了私信和邮件,温祚从未用短信或电话联系过“在你身边”。会是什么事呢?
说不定是件好事。温祚本就在纠结要不要去当电灯泡,这条短信正好给了她一个绝好的借口,到时候在南珠面前编个恰当的理由糊弄过去就行了。搞不好南珠还会觉得这是温祚的“特别关照”,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呢。
温祚穿好运动鞋,然后奔跑了起来。
顶楼,赃物事件,在你身边……
感觉不妙。她想起“在你身边”发来的最后一条私信——“虽然费尽力气把火给灭了,但似乎还有残留的火星”,那火星恐怕已死灰复燃,恐有燎原之势。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天空花园小区楼下时,郑奕贤骑着自行车风也似的飞过,停在了前面的入口。温祚看了看手表,马上就要到和南珠看电影的时间了,郑奕贤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办啊……南珠的脸浮现在她眼前——青一阵白一阵,气得七窍生烟。
温祚朝郑奕贤跑去。郑奕贤把自行车一扔,转头就往电梯走去。温祚喘着粗气赶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在这儿?这都几点了,电影怎么办?”
郑奕贤面色惨白。
“没时间解释了,得快点赶上去。”
郑奕贤说道,手还在不停地按着电梯按钮。电梯上到十六层,还在继续上升。
温祚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问道:
“什么?你到底是谁啊?谁让你来这儿的?你来干什么?”
“没办法了,爬楼梯吧。”
郑奕贤说着就抓住了温祚的手腕,却被温祚一把甩开。温祚一路跑来,全身上下都热腾腾的,但仍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郑奕贤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温祚开始爬楼梯。温祚实在跟不上郑奕贤,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两条腿好似有千斤重,整个人都蜷缩在楼梯下。
郑奕贤急切地确认了一下电梯的楼层数,数字仍在不停地叠加。
“不行,我先上去,你再坐电梯跟上来。”
郑奕贤开始沿着楼梯往上跑。
电梯停在了二十五楼,一动不动。温祚也开始往上爬。所有事情都乱成了一锅粥。
电梯依旧停在二十五楼。
温祚拖着不停哆嗦的腿迈上了台阶,一时头有些发昏。待她上到九楼的时候,电梯终于有动静了。温祚按下了按钮,准备搭乘电梯,随后把身子靠在墙上缓口气。
说不定“在你身边”是因为太着急了,所以才拜托郑奕贤先赶过来,毕竟他们是同班同学。温祚这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曾怀疑过“在你身边”的真实身份。可是作为商店主人,她不得不这么做。倘若委托人不愿透露身份,温祚就不能强行打探,一旦动了那个念头,就有可能使委托人暴露。特别是像赃物事件这种委托,温祚就更要小心翼翼了,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可能将对方置于危险的境地。
郑奕贤说过的话里,确实有一些让温祚起了疑心。他们统共才见了两次面,可他却讲了一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对此,温祚虽怀疑过,却并未深究。
温祚坐上电梯,按下了最高层。她觉得胸口闷得慌,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免又有些害怕。
通向楼顶的门斜斜地开了一道缝,温祚推开门,风呼地一下迎面吹来。成排的排风机一转起来,扇叶的一角就会撞上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眼前什么也没有,无比安静。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门旁边的角落里有一只肚子圆鼓鼓的络新妇,它正悠闲自在地趴在蛛网上。阳光和络新妇全都泰然自若地在天台憩息,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
温祚探头探脑地上了天台,发现郑奕贤正瘫坐在水箱下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郑奕贤眼神放空,看了看温祚,又将头垂下。
“那家伙凌晨给我发了个短信,说要在日出时寻死,还说有朝阳做伴就没那么害怕了。我准备出发去电影院的时候才看到那条短信。”
郑奕贤低垂着脑袋说道。
“什么?那家伙是谁啊?”
面对这句没头没脑的解释,温祚大声追问道。
“就是偷PMP的那个人,A。”
温祚觉得眼前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仿佛有谁把光线调暗了一样。
“什么意思?你在说些什么啊?”
“……”
郑奕贤喘着粗气,索性扑通一声躺了下去。
“你这么快就躺下了可怎么行啊?你怎么知道就是这里呢?而且太阳老早就升起来了啊。”
温祚抓住郑奕贤的肩膀摇晃了起来。他紧闭着双眼,满脸都是汗水。温祚跑到栏杆旁边,向下望去。一股旋风猛地蹿起,击中了温祚的脸,一下让她喘不上气来。下面仿佛深不见底,让人头晕眼花。
“周围我都看过了,不是这里。”
郑奕贤闭着眼,对着空中说道。
“不是这里的话,那会是哪儿啊?快打电话啊!”
“A就住在这栋楼,以前我们在这个天台上聊过天。他说在这里俯瞰世界的时候,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活着就是个玩笑。楼底下黑点一样的人像一只只蝼蚁,而他就是格列佛。他还说,往下看时有一个消失点,像极了一个会把人吸进去的黑洞。”
郑奕贤掏出了手机,他的手不住地颤抖。
“关机了。”
温祚腿一软,瘫坐在了原地。
怎么办……
温祚心想:“难道说PMP物归原主的那件事反而成了把A从楼顶推下去的黑手?”
“郑奕贤,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你身边’?”
温祚发问的时候,心脏仍在止不住地怦怦乱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温祚的手机突然响了。郑奕贤和温祚都吓了一跳,两个人都看向了手机。是南珠打来的。怎么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搞什么啊?!电影都快开始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死吗?”
“南……南……南珠,对不起啊。”
温祚慌张得直冒汗。该怎么和南珠解释呢?温祚觉得脑袋好像也不转了,必须编个幌子瞒过去,可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真是的,你在哪儿啊?郑奕贤呢?他说了会来吗?”
“呃……他还没到吗?他说了会去的啊。”
温祚看了看郑奕贤的眼色后说道。郑奕贤似乎已经筋疲力尽,此刻正呈大字型瘫在地上。
“南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一定给你解释,这回就饶了我吧。”
南珠怒气冲冲地回答:
“那家伙完蛋了,你,也死定了。有事怎么不早说?你们俩合起伙来耍我吗?”
南珠怒火冲天地吼道,声音大到连嗓子都破音了。没办法,只能实情相告了。再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难办。温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说:
“好了好了,洪南珠,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誓。你现在打车来天空花园小区,我在门口等你。”
温祚说完就挂了电话。
郑奕贤猛地翻身坐起,瞪大眼睛看着温祚。
“你怎么能叫洪南珠过来呢?”
温祚抬起头,发现他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那怎么办?有别的方法吗?现在又是锣又是鼓的,一团糟。你也得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考虑考虑吧?这个先放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在你身边’?”
温祚大声吼了几句。郑奕贤又低下了头。似火的秋阳射向他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个被拉上断头台的死囚,只等着铡刀落下。
“没错,我就是‘在你身边’。现在找出谁是‘在你身边’有那么重要吗?”
郑奕贤没好气地说道,语气像在威胁她一样。
“你……你……你说什么?”
错的明明是他,居然还这么振振有词的。
“你真是比想象中还要迟钝。”
哎哟喂,这还不够,还要火上浇油。
温祚死死攥紧了双拳。
郑奕贤拍着裤子站了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在怪温祚怎么现在才发现。
温祚勃然大怒。郑奕贤还在自顾自地抖着裤子上的灰,温祚上去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手掌火辣辣的。郑奕贤摸着被打的地方,两眼圆睁,嘴巴半开,瞪着温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铁棍砸了呢。
“坏东西,这样有意思吗?”
温祚又抬起手朝着郑奕贤的脑袋挥去,却被郑奕贤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你又没有怀疑过我,当时那个情况也不方便说出来。你不是也说了要为委托人的身份保密吗?所以我配合你了啊,就这么简单。我只是没说出来,不是故意想瞒着你。”
郑奕贤说得确实没错。温祚甩开了他的手。此刻她的心里,不仅有被人耍弄后的不快,还有被他看穿一切的羞愧。
“接着说啊,怎么等到现在才说出来?你今天为什么叫我过来?”
“因为我没信心独自面对这件事。说实话,我有些害怕。最先想起来的人就是你。”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就是‘在你身边’呢?”
“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个用户名的意思,看来你的迟钝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哎哟,好疼呀……”
郑奕贤皱着眉头摸了摸刚才被打的地方。温祚忙把打他的那只手藏在身后。郑奕贤没说错,就算知道他是“在你身边”也于事无补。
此刻的天幕之下,似乎只有郑奕贤和温祚两个人,还有那倾泻在天台上的秋光。四周静悄悄的,就算有人在这垂死挣扎,也不会有人发现。
“昨天我们班又有人丢东西了,这次丢的是电子记事簿。我和A对视了一眼,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次也是他干的。他的表情里透着一丝绝望,还有不知所措的难堪。之后,他便在今天凌晨给我发来了那条短信。”
“难道不应该通知A的家人吗?”
“我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一户,只知道是这栋楼。”
“可以打电话问班主任啊!”
温祚突然想起了棕熊,觉得这时候还是应该寻求棕熊的帮助。
“那你准备怎么和老师解释呢?搞不好从上次的PMP事件到你开店的事情都会曝光。那样的话,事情岂不是会越闹越大吗?”
是啊,棕熊也帮不上忙。
当初PMP物归原主的时候,整个学校都闹得沸沸扬扬的。要是被棕熊知道自己已经前后两次参与到那个事件里的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会让温祚把店铺关掉。总之,现在还不到棕熊登场的时候。
“那A现在会在哪儿呢?”
“哈……”
郑奕贤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了天空,随后又闭上了双眼。这时刮来一阵风,把郑奕贤脸上的汗吹干了。他又呼出一口气,然后说:
“只能希望他平安无事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肯定会有消息的。”
温祚和郑奕贤上了电梯。郑奕贤按下一楼后开口道:
“你还记得赃物事件吧?”
那件事想忘也忘不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呢?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赃物事件,温祚还是会感觉两腿发软。
温祚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一想到眼前的郑奕贤就是那个让自己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顿时感觉他无比可恨。温祚咬紧牙关,问了一句:
“你委托那种事情是为了害我吗?”
“我看到贩卖时间的商店开张,就想做你的第一个委托人,只不过机缘巧合地碰上赃物事件罢了。我真不是故意要委托那种事情的。”
郑奕贤扶起自行车停好后,坐在藤树下的树荫里说道。那片树荫凉爽到有些阴冷。
“赃物事件过后,我也很不好受。A以为是我把PMP放回原处的。因为我目睹了案发现场,却没对外宣扬,而且在我发现后,他刚偷到手的东西又不见了踪影,他会怀疑我也正常。
“他说我和他本质上没什么区别。PMP物归原主后,学校不是闹翻天了吗?那个同学本打算和盘托出的,是我草率地先动了手。搞得我还要反过来向他求情。总之,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不管怎么样都得阻止问题继续放大,不然连你也要惹上麻烦。
“我让他给我一天时间想想,然后再做决定,所以争取到了一点时间。那天,我和A聊了很多。
“我问他为什么不安静地等事情过去,他说自己再也承受不住了,就好像有人掐住自己的喉咙一样生不如死。我又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回过神来,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他为了摆脱不安的情绪,想找一些更刺激的事情来做,结果开始了小偷小摸。听说人在偷东西的时候,其他的杂念都无暇顾及,只剩一种快感。因为那一瞬间的极度紧张会让人忘却内心的不安。他为了改掉这个毛病到处查找资料,也做过心理咨询,却还是无济于事,所以陷入了绝望,认为自己到死都无法摆脱这个毛病。
“A在上小学时,曾在小卖部偷过一块口香糖,最后被妈妈发现了。妈妈逼问出口香糖的来处后,当场就拉着他去了小卖部。远远看见那个小卖部时,他很想躲起来,所以就躲在了花坛里的矮树丛和社区游乐园的滑梯后,可妈妈却不为所动。即便他拼命挣扎,不愿往前多挪一步,却还是拗不过妈妈。也许他就是在那时第一次品尝到了羞愧的滋味吧。妈妈最终像拖着一条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小卖部主人面前,让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并道出,并向大叔道歉。还让他该把口香糖还回去就还回去,该赔钱就赔钱。他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是想让妈妈替自己说的,但妈妈神经过敏地果断拒绝了他的请求,一把将他推进了小卖部。比起自己犯下的错误,冷漠无情的妈妈反而令他憎恨到颤抖。他回忆说,自己当时害怕极了,因为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就连最信任的妈妈也抛弃了他。
“听他说,他的家人大多出身名门学府,其中不乏商政翘楚。在他家,除了成为社会精英,其他的人生选择一概得不到认可。A其实成绩挺好的,只不过没到尖子生的程度,可他的父母仍经常贬斥他为家族的耻辱。在亲戚面前也毫不避讳地责骂他,所有人都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他父母总说,除了他们指定的大学,其他学校想都别想。每次听到这话,他都想一死了之。
“面对这样的父母,他觉得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脸上蒙羞。因为他回想起自己对别人的东西动手动脚时,妈妈那病态的偏激反应。
“犯下错误回过神来,他也反思过自己。很多个夜晚,他都因为羞耻感而彻夜发抖。他真想狠狠地报复如此卑劣而可耻的自己。与其这样活下去,还不如一死了之,起码自己能有尊严地做出去死的选择。
“听完他的话,我不住地打寒战。打那以后,我眼前时不时地就会浮现出那个同学渐渐失去生气的样子,还被噩梦缠身,经常梦见他被无比凄惨地碾碎。我甚至还想,要是那天没看见他拿PMP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痛苦了。不,就算看见了,只要装作不知情,那这份痛苦就不会转移到我身上。后来,我想起了你。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要是那个同学出了什么岔子,那你和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心理负担。所以我很害怕。”
看着恐慌的郑奕贤,温祚很想握住他的肩膀,但她没那么做。刚才被打的明明是郑奕贤,可温祚却觉得脑袋里一阵阵地抽痛起来。在听见郑奕贤说出“我很害怕”后,温祚也怕了。事情的严峻程度非同小可,这关乎一个人的生命。
温祚抬起头望了望密不透光的藤树,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青草香。藤树上结的一串串果实好像在宣告自己令人生畏的生命力。
南珠从出租车上下来了,一身打扮看得出她费了不少心思。平时很少见她穿的裙子今天也穿上身了,还搭配了一双带跟皮鞋。也难怪她这么费心,今天可是她翘首期盼的日子啊。温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现在笑好像不太合适,就收起笑容,一边喊着南珠的名字,一边朝她跑去。
南珠把温祚伸出的手打了一下,同时翻了个白眼。之后又给了她一个眼神,质问她和郑奕贤为什么接连放她鸽子。南珠当着郑奕贤的面,没法由着性子生气。看到自己和郑奕贤在一起反而抑制了南珠的熊熊怒火,温祚稍稍放下心来。
“嗨,真是抱歉啊,突然有事赶不过去了。”
还好郑奕贤率先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哦哦,你好。”
南珠愣愣地回答道。人生真是处处都有惊喜啊。南珠昨晚肯定一晚上都在幻想着和郑奕贤在光线柔和、四溢着爆米花香味的电影院前相遇的场景,打招呼的场面更是推演了不下一百遍,温祚和郑奕贤肯定也是一样。但任凭他们如何推演,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么不尴不尬的情况——说“很高兴见到你”吧,好像不太合适,说不高兴吧,也不合适。电影院里的卤素灯光和惬意的环境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秋阳,三个人被晒得睁不开眼睛,皱着眉头互相打着招呼。
“嗬,你们俩明明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说谎啊?”
南珠翻着白眼,咬牙切齿地沉着嗓子在温祚耳边说道。郑奕贤此刻就在他们跟前,温祚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有个朋友住在这里,今天凌晨给我发短信说要寻死,我正打算出发去电影院的时候,看见了短信。”
郑奕贤用他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冷静地解释道。
“谁啊?为什么要寻死啊?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南珠的直觉正以光速运转着,她肯定好奇得要疯掉了。面对死亡的预告,又有谁能泰然自若呢?南珠似乎忘却了自己被放鸽子的不快,变得饶有兴致起来。
郑奕贤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三个人很自然地朝广场走去。南珠一刻也不停歇地戳着温祚的侧腰,追问那个人是谁,温祚的侧腰都被她戳麻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温祚一边朝前走着,一边轻轻把那只不停戳着她侧腰的手拿开了。她手心依旧汗津津的。
南珠停下脚步,朝着温祚和郑奕贤的背影喊道:
“说要寻死就真的会去死吗?那世上还能剩下几个活人?我奶奶的背驼得鼻子都快挨着地了,每天早上都说自己‘要死咯,要死咯’,我倒是觉得奶奶其实是在说‘我不想死,我想活下来,还想多活几年’。那个同学肯定也是一样。因为他已经跌到谷底,万念俱灰,直到憋得受不了才返回水面求救的。”
听到南珠说话,温祚和郑奕贤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了她。
“瞧瞧你们俩这副熊样,别还没救到朋友,您二位就先走一步了。本来还想装斯文的,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等南珠说完,郑奕贤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温祚心想,这才是真正的洪南珠嘛。
熊样?什么熊样?温祚和郑奕贤互相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俩人都成花猫了。四只眼睛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生气全无,往里眍了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天台一决胜负了呢。
郑奕贤摸了摸挨打的地方,自言自语地说:
“女孩子家家的打人怎么这么疼啊?又快又狠。我不要面子的吗?”
“没再给你几下就已经不错了。”
温祚咬牙切齿地说道。
温祚开始担心起来,倘若把赃物事件的始末告诉南珠的话,那就必须说出商店的存在,还要解释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瞒着她。一想到这,温祚便左右为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要是被南珠知道了,温祚绝对要挨上一顿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