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简直与餐厅里优美的钢琴旋律格格不入。舒缓的钢琴曲环绕着餐厅,温祚那怦怦乱跳的心跳声一加入伴奏,简直就是驴唇不对马嘴。有时当两种音乐同时响起,如电话里传来的彩铃声与CD播放器里的音乐重叠,不论多么美妙的旋律,也会沦为扰人的噪声。
二楼靠窗处能俯视湖畔的位子上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肯定是他。老人下巴上稀疏地蓄着几缕花白的胡须,全白的头发里夹杂一丝米白。温祚的全身过于紧绷,搞得双腿僵硬,步子都迈不直了。脚距离窗边似乎有百余米之远。那位老人又会如何接受这个令人莫名其妙的状况呢?温祚本想找到能让事情看起来顺理成章的办法,但她毫无头绪,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两眼一闭往前冲。
“那个,您好,我是疆图的朋友。”
温祚低下头打了个招呼。老人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即又露出了微笑。
“你是疆图的女朋友吗?”
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像只年事已高,但獠牙俱存、厉声咆哮的老虎。中气十足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倔强与能耐。
“嗯?啊,不是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先不说这个了,疆图人呢?”
老人朝餐厅入口方向微微倾身,打量了一番。
“啊,其实……疆图今天来不了了,他说联系不上爷爷,所以让我替他来了。”
“先坐下吧。你说疆图来不了了?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是这样的,他说今天突然碰上了急事,实在是赶不过来,所以……”
“好,知道了。不过,你和疆图关系很好吗?他竟然会把自己的小名告诉你。”
此话怎讲?
“什么?那是他的小名?”温祚差点脱口而出。
疆图(강토)的韩语发音与饭桶(깡통)类似。——译者注
“我挺喜欢疆图这个名字的,就是那小子不乐意听我这样叫他。小时候有天放学回家,他哭着说朋友们都喊他‘饭桶 ’,可给他委屈坏了,闹着要换名字。还说什么,一听见‘饭桶’这个外号,脑子里就不停地回荡着‘饭桶,饭桶’,哈哈哈。听他这么一说,我想想也是,凭什么我的宝贝孙子要在外面被叫饭桶。根硕这小子啊,哭着喊着说不换名字就不上学,也不吃饭,我拿他能有什么办法,最后只能依了他把名字给改了。连户籍上的名字也给改咯,哈哈。根硕可真是个倔脾气。可是,疆图这个名字过去只有我能喊,他说爷爷起的名字丢了未免也太可惜,所以就允许我继续这么叫他。除了我,连他爸爸妈妈都不让叫呢。今天看见多了一个能这么喊他的人,对根硕来说大概是件好事吧。”
委托人大多不会使用真名,所以温祚在委托栏看见“李疆图”这个名字的时候多少吃了一惊。这个名字曾带给他伤痛,迫使他改名,但他如今仍选了这个名字,这背后必定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此刻,温祚与坐在眼前的老人唯一的相通之处便是“疆图”这个名字了。这两个字是名字也好,暗号也罢,总之是温祚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虽然有点对不起疆图,但这名字反复读上几次后,不知怎的,脑海里就开始响起“饭桶,饭桶,吃饭不愁”的声音。
疆图委托的事情是去湖畔烧烤餐厅和自己的爷爷好好吃一顿饭。而且他强调,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吃饭靠的不只是嘴巴和手,疆图还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得动用耳朵、眼睛和心,香喷喷地吃上一顿。他只提供了一个信息,只要报出疆图这个名字,马上就能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其余的就得靠温祚自行发挥了。“香喷喷地吃一顿饭”,这确实是让温祚接下委托的主要原因。温祚只身赴宴,她对疆图一无所知,不过,事情看似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让她多少放下心来。一会儿和爷爷吃饭的时候,心里应该还会有些忐忑,但至少耳朵和眼睛能放松下来。
疆图说,以他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和爷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吃饭,温祚解释说自己必须了解情况才能帮忙,并要求他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可疆图直到最后也没开口。
谈话戛然而止。爷爷一口气吐出了疆图这个名字的来龙去脉后,就关上了话匣子。温祚这才发现,原来相对无言的尴尬会令人如此难受。不仅浑身别扭,连眼神都不知该放在哪儿好。
窗外的湖面上漂着一只游船。喷泉四周水花四溅。起风时,那水花就随风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平息一阵后,又冒了出来。温祚看着随风摆动的水花,不禁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今天本是个普通的周日。湖畔有人在散步,也有人在奔跑,风好似正从樱花小道和落叶松下穿过,带动着树枝微微摇晃。这些当然都是现实,可眼前的一切在温祚眼里却像做梦一般,毫无真实感。她不停地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罢了,任凭她怎么努力也还是改变不了要和不认识的老人家一起吃饭的不自在。
“我已经好久没看见疆图了。因为一些事情,我们这段时间都没见上面。今天还是很久以前就和疆图单独约好的,所以才有一次相见的机会,没想到连这个约定也……”
爷爷面露失望。此刻的他没有了猛虎一般的气魄,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因为见不着孙子而失望的普通老头。
“虽然很可惜,但起码见到了疆图的女朋友,那就行了。疆图肯定还在埋怨我这个做爷爷的,因为我对不起他爸爸。请帮我转告疆图,爷爷那时候也是不得已。”
温祚不知是该笑还是怎样,犹豫了一会儿,刚想报以微笑,结果嘴巴附近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真让人左右为难。爷爷的话好像掐了头去了尾,只剩中间,而且只能看见中间星星点点的几块零件。“对不起他爸爸”这句话引起了温祚的好奇,可她既不能问,也不能表露出好奇的样子。
“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疆图的眼光就是好,找的女朋友清秀漂亮,又有礼貌。”
不知爷爷这会儿是不是试探完毕了,好像卸下了一丝防备。
“谢谢。”
温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成了某人“清秀的女朋友”,虽然她也不情愿这样,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对温祚来说,这只是工作而已。
“吃过午饭再走吧。你想吃什么?”
爷爷打开菜单,递到温祚面前。这次委托是让她吃午饭,而且要吃得香喷喷的。温祚其实默默在心里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爷爷,您先点吧。”
说出“爷爷”这两个字时,不知为何有些拗口,似乎嘴里有什么异物似的。可她要是还想继续在这一行干下去的话,就必须忽略这种感觉。
“我打算来份午间套餐。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白温祚。我跟您吃一样的就行,爷爷。”
“我一直没有孙女,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听到你喊我爷爷,心情还真是不错呢,呵呵。请你务必转告疆图,两个月后的第三个周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们再见一面。”
温祚在脑海里又重复了一遍爷爷说的时间。他们都是这样约见面的?温祚仿佛从高新科技时代回到了没有钟表和联络方式的中世纪。在那种时代里,没有通信设备,凡事都要依靠人力完成。
“我没有手机,也没有他的联络方式。其实不是没有,是我不再用了。现在的生活速度太快,快到让人晕头转向。比起慌里慌张地追赶,还是按照我的方式、我的时间来要高效得多。”
温祚竖起了耳朵。一听见“时间”“速度”之类的词,她的心跳就会自动加快。这正是她最近感兴趣的话题,再加上自己还是贩卖时间的商店的主人,不免更加激动了。谁让她是“靠时间吃饭的人”呢。不过,她还是想以交换时间的方式,做有意义的事情来赚钱。
“可能那也只是个借口吧。要是集齐了各种设备,却要等一个根本不会来的电话,那我更是无法接受。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些东西,哪怕只是错觉,至少不会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爷爷望着窗外沉吟道。他的脸上流露出孤独的神情,眼眶里荡漾着清冷的水光。
午餐套餐终于上来了,无比华丽的餐盘摆在了温祚面前。套餐里有坚果大虾、意式猪排、芝士卷,还有炸牛排。种类多到让温祚担心自己是否能吃得完。但是,必须吃得香喷喷。起先,她还觉得谁会附加这么滑稽的条件,但事到临头了才发现这条件有多苛刻。
芝士卷里的芝士松软地流了出来,温祚切了一口大小送进嘴里,口感真是入口即化。
爷爷也开始切芝士卷。他虽上了年纪,但风度犹存。不过爷爷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儿子的事情呢?他看起来没那么残忍啊。奶奶总说不能以貌取人,让她远离嘴上抹了蜜和徒有其表的人。难保这位老爷爷就不是那种人。可还有句话叫“身体是心灵的容器”,要是外在的器皿看起来不赖,那内在的心灵又能差到哪儿去呢?说不定爷爷的儿子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爷爷只是与他有什么矛盾罢了。
“爷爷,您刚才说的‘属于您自己的时间’,指的是什么呢?”
爷爷摆了摆手,他正忙着咀嚼嘴里的食物。
“我这人吃饭的时候从不说话。那个话题等吃完饭再聊,先好好吃饭吧。津津有味地享用美食是我人生的一条铁律。把一切杂念统统丢开。温祚,你的眼神……怎么看起来思虑重重的?”
这句话说得相当斩钉截铁。
“啊,知道了……”
温祚瞬间把头低下,埋在比自己的脸还要大上三倍多的盘子上方。有的人只要看一眼对方的眼神,就能判断出他的状态。妈妈就是这样,只需看一眼温祚的眼神,就知道她在琢磨些什么。妈妈连后脑勺都长了眼睛,不用看就知道刚走出房门的温祚又把校服脱了随处乱扔。明明人在厨房里做着饭,却突然蹦出一句,“白温祚,把校服挂好”,每次都让温祚心里猛地一惊。温祚还以为,只有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才会形成这种能力,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即便是初次见面,也有人能一眼就看出对方的人品,或看透对方的心思。这类人肯定有某个感官能力异常发达。而眼前的老爷爷也绝非等闲之辈。
温祚将最后一块炸牛排放进了嘴里,她从来没有在吃饭的时候如此忠于食物,只专注在吃这件事上。这都多亏了爷爷的那条铁律——食不言。
“你吃得真香,挺好的。”
爷爷满意地看着温祚说道。
“嗯,爷爷,我吃好了。”
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地画上了句号。温祚有没有好好吃饭,疆图根本没有办法核实,任务的完成与否完全掌握在温祚自己手上。毕竟,自己做的事情合不合心意只有自己最清楚。温祚的嘴角下意识地浮现出微笑。
“回想起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到头来,那些事情又像梦境一样成了遥远的往事,不再有现实感。最近的生活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快又不代表就能更幸福,反而会因为速度快而出事故。不论是机器,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进展过快的话,必然会出问题。温祚,你也要牢记这一点。”
“好的……”
过快的话,必然会出问题……爸爸也是因为速度而出的事故。假如当时没有狂奔的那辆跑车,假如那个司机能放慢一点速度的话,说不定爸爸现在还能好好地陪在温祚身边。
温祚没能完全听懂爷爷说的话。刚过完十八年人生的温祚,如何能与走过七十年岁月的人语言相通呢?
“爷爷,您说的‘速度’,指的是什么呢?”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汽车了。汽车的行驶速度是一种速度,但三天两头就出新车型的速度也属于我讲的速度。况且,又何止是汽车呢,手机和电脑不也是这样吗?我这样的老头子根本跟不上更新换代的速度,总感觉自己被排斥在外。而加重这种排斥人的倾向、引导人们不断消费新产品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个时代。人们互相煽风点火,生怕自己掉了队,为了赶上时代的脚步,更加拼命工作,并以更快的速度去消费。殊不知,没有那些东西,生活也压根儿不会受影响。大家好像都吃了相同成分的药,个个都跟着了魔似的,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爷爷激动地对速度大谈特谈。温祚将爷爷的话仔细回味了一番。以前班里只有一两个同学有手机,现在几乎人手一个。没有手机的同学会被当作外星人,一直不换手机的同学则会被嘲笑为老古董。在用智能机的朋友面前,人们是绝不会掏出自己的“老人机”的。这样一带入生活进行理解,爷爷的话好像又没那么高深莫测了。
“我也曾深陷其中。满脑子只有不奔跑就会跌倒的想法,但直到后来才明白过来,跑累了其实可以停下,也可以步行前进。从某一瞬间开始,我无法摆脱好像被什么东西裹挟着随波逐流的感觉。等我后知后觉的那一瞬间,心情真是糟糕透顶。这就好比本来应该自己走的路,却被人推搡着赶了一路。如今到了该走的年纪才清醒过来,呵呵。”
温祚没有完全理解,但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像是掉进了一个未知的无底洞里。努力奔跑就是最大的美德,也是在竞争中存活的方法,这是温祚一直以来被赋予的知识,可这和爷爷说的大相径庭。也许爷爷的意思是:努力奔跑并非一直都是应该被恪守的人生信条,它的价值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多年后再往前看,说不定会对现在这个让人埋头竞争的时代感到羞愧。
“你看起来在专心想着什么。”爷爷微笑着说道。
“没什么,就是发了会儿呆。有点像当头挨了一记闷棍。”
“那还得更混乱些,这样才能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噢!呵呵呵。”
无底洞深不见底,爷爷的笑声在里面回荡开来。
“机器可是个魅力十足的物件,让人沉迷其中,如痴如醉。在日后海啸般的冲击到来之前,根本无法挣脱。幸好我趁还未太迟,及时逃脱了。多亏这样,我现在才能和疆图像007间谍作战一般见上一面。看似不方便,但也有它的魅力所在。机器不见了,而我对人的信任却越发坚固。机器做的事由人来完成,人与生俱来的美德也因此而复苏。或许可以说,有种时间为我转动的感觉。它不再是支配我的东西,而是退居二线,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温柔亲切的时间。瞧我这嘴,对着一个孙辈又胡扯了一大堆。我这老头子讲的话,你能听懂吗?”
在温祚眼里,眼前的老爷爷如同另一位掌管时间的神祇。如果说温祚是把时间进行划分、让它一分一秒都不停运转的柯罗诺斯的话,那爷爷就是卡伊洛斯——分割幸运与不幸的机遇之神,超越时间、司掌意义的卡伊洛斯。
“您说的我有点似懂非懂,好像和我所认为的时间完全相反。具体的我也不太明白。”
“嚯,是吗?真是好久没遇见说话这么投机的朋友了。以你的年纪,应该很难理解这些话。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往往热衷于追求速度,而时间却偏偏在那个年纪过得无比缓慢。但对我这种老头子来说,时间过得太快才是问题。本来就被飞快运转的时间搞得晕头转向,还要着急往前追赶什么呢?我这才下定决心,放慢脚步。可等我恍然大悟过来,已经晚了。我迟来的醒悟只给一个人带去了伤害,那就是我那无辜的妻子,我害得她好惨。”
与刚才谈论时间时不同,爷爷一提起奶奶,就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奶奶她……”
“你说我妻子?每次提起她,我就觉得满心愧疚。她已经不在了。”
“啊,这样啊……”
温祚避开了爷爷的视线,往窗外看去,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任凭外人怎么表示理解,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法体会失去爱人的心情。那是完全需要独自承担的悲伤与时间。
短暂的乌云密布过后,爷爷的脸上重焕光彩。他好像读懂了温祚的心思,为了给她转换气氛,故意舒展了面部表情。现在他的脸上,已完全找不见刚听说温祚是疆图朋友时的警戒心了。一起吃饭这件事有着了不起的力量。温祚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大人们动不动就相约“一起吃个饭”了。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听着相同的音乐,相对而坐一起吃饭——其中好似有微妙的力量在发挥作用。在学校里,大家也各有一起吃饭的伴儿。就算班级不同,也必须在食堂里聚在一起吃饭。在人类的各项本能中,有想要与他人共享乐事的欲求,这不就是分享卡伊洛斯的时间、让时间作为某种意义留存下去的事情吗?
“温祚,你是怎么开始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呢?你的同龄人大都这样吗?我家疆图就特别喜欢读书,有一次我看见他在读《时间的法则》,好像是本与物理学相关的书。我过去也对这方面很感兴趣。这么想来,现在说不定是受当时的那些想法所影响。看见我家疆图,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他真的很像我。”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爷爷身上有种不凡的气质,原来是同道中人。爷爷只要一提起疆图,表情里就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我还没有深入思考过。不过,我最近也在仔细琢磨自己活过的时间。有时也会想,人生其实就是对时间的记述。”
温祚大概能猜到疆图是怎么找到贩卖时间的商店的了,应该是和上次的小学生一样,在网上搜索与时间相关的话题时,偶然找到后点进去,再加入会员。其实大部分访客都是这么找上门来的。
“哎哟,说得真不错!小小年纪就开始思考人生了。两个月后你和疆图一起来吧,我想再见你一面。”
“什么?一起来?”
温祚感觉刚才吃进肚里的食物开始翻腾起来。她打了个嗝,连忙灌了口水。
“怎么,不行吗?为什么这么惊讶啊?”
“没……没什么,知道了,我会转告疆图的。”
温祚觉得如鲠在喉,费劲全力咽下那口水后回答道。
“那就这么说好啰。”
爷爷先离开了。温祚瘫坐在位子上,两条腿都软了下去。
温祚觉得疆图很像一个老朋友。既然爷爷第一眼就把她看作疆图的朋友,那两人应该年纪相仿,或者他比温祚还大上几岁。他喜欢读书,对时间感到好奇,温祚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顿时对此人心生好感。
温祚给疆图发了封邮件,详述了爷爷给自己留下的好印象,还不忘告诉他那天在湖畔烧烤餐厅美美地吃了一顿午餐。信中还提到,爷爷约他两个月后的第三个周日,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见面,而且还想让自己一起去。不过,他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到时温祚会借口有事不能来,爷爷也不像是那种会怪罪她的人,这一点委托人应该更清楚。
疆图回信了,说谢谢温祚,爷爷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交心的人,而自己却不能与爷爷见面,心里很是痛苦。他还说,现在离两个月后还有一段时间,等到那时再做决定。他还十分老成地写道:明天的事谁都没办法打包票,更何况是两个月后呢?邮件的结尾,他留下了一句令人捉摸不透的话:谁也无法保证,两个月后,我与柯罗诺斯你的缘分会走向何处。看来,掐头去尾式的说话方式是他们家族的传统了。
温祚从疆图身上感到了一丝温暖。他有种凌驾于温祚之上的稳重与成熟。温祚想,要是能见上他一面就好了。要不干脆豁出去,在下次吃饭的时候不请自来?不行,不行,那可就违约了。自己制定的合约内容要是自己率先违反的话,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做商店的主人?
看到疆图说自己很痛苦,这让温祚有些过意不去,当事人自己不愿吐露的话,温祚也没办法深究。对某些人来说,那可能是难以言说的伤口,也可能不只是单纯的好奇心作祟,所以她得三缄其口。
温祚躺在床上。明明只过了一天,却好像一口气过了好几天。这就是卡伊洛斯的时间吗?
凉爽的春风从微启的窗缝里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