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操场边白桦的新叶在风中摇曳的六月。生物老师朝窗外望去,感叹今年的春天不仅没有了花香,就连蜜蜂也消失不见了。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身着军旅风服饰,像只刚从冬眠里苏醒过来的棕熊,呼哧呼哧地长吁短叹,仿佛要窒息在懒洋洋的春日里。老师此刻的表情像要哭了一样,人送外号“时代仅存的浪漫主义者”的他坚持自创的单身论,表示要为了那一个没有配偶而独自哭泣的人坚持不婚。棕熊说过,自己等的是一个杏花般的女孩。“杏花般的女孩”,大家不免都感到好奇,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姑娘啊。
“同……同学们,蜜……蜜蜂消失的话,会带来什……什么影响呢?”
生物老师一开始结巴就意味着他又陷入了忧郁。这也是生物老师的一大特征——本来还好好的,可一旦陷在某个念头里就会开始结巴。
“会……会有什么影响呢?老……老师?”
洪南珠说。同学们一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洪……洪南珠,那你……你来说……说看。”
棕熊涨红了脸。南珠立马腾地站起来,十分礼貌地作答。刚才学棕熊说话时的顽劣已不见了踪影。
南珠的直觉果然够灵敏。棕熊的脸涨红就是他那脱缰野马般的野性复苏的征兆。全校师生都对这一点了然于心。一碰上这种情况,千万不能与他对视,要装作吓破了胆的样子下跪求饶。
“老师,对不起。蜜蜂要是消失了,那我们就没蜂蜜吃了。”
“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起来。棕熊也转怒为喜,发出一阵气球漏气的声音。脸上的红潮也徐徐退了下去。他一边挠了挠飞蓬一般向天冲起的头发,一边说:
“人类将会消失。”
棕熊那关乎地球众生的命题轰然坠落在教室里。棕熊这回也不结巴了,还干脆利落地一改之前憨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变幻莫测的人了。春日绵长的懒散不知何时也销声匿迹了。
“有谁能来证明一下这个命题?好,生物博士白温祚!”
温祚从小就被妈妈领着踏遍山野,被灌输了各种植物的名称,因此对大自然多少有些了解。对这年头的孩子们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门绝技了,所以大家才会喊她“生物博士”。每当温祚对树木或绿植的名称对答如流时,生物老师棕熊都会惊叹不已,一边发出特有的笑声——“哦呵呵呵”,一边夸赞这样的学生真是难能可贵。
正当她准备站起来含糊其词的时候,慧智举起了手。最近不知吹的什么邪风,上高二后还是头一回见慧智举手。
“在生态系统中,蜜蜂起着授粉的作用。蜜蜂一旦消失,一众虫媒花将无法进行授粉,也就无法结果。如此一来,我们身边的许多食物将消失,而这将如多米诺效应一样影响到其他生态系统,最终导致人类的消失。”
“哇……”
班里响起了掌声。面若冰霜却钟爱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慧智到底是从哪颗星球来的?温祚一直对慧智一到休息时间就听的音乐感到好奇。某天,当她把耳朵贴在慧智的头戴式耳机上时,着实大吃了一惊。在试戴慧智的耳机前,温祚一直都不敢随便谈论有关她的事情。耳机里的音乐节奏飞快,摇滚乐手的嘶吼更是让耳咽管的气压形同虚设,温祚只感到神昏意乱。在慧智的缄默和冰川般的沉稳背后,原来藏着如同火山爆发时喷射出的炽热熔岩一般的摇滚乐。
南珠平时一看见慧智,就会揶揄她往后三代都是惹人厌的大讨厌鬼。但是,大讨厌鬼也不过只是个平凡的韩国高中生,也要为了从千军万马里杀出重围而拼尽全力。
温祚顿时感觉和慧智走近了一步。原来她并非来自火星,同为地球人的认同感把横在她们之间的半透明隔断给撕毁了。
“吴慧智,说得很好。明明口齿这么伶俐,之前怎么跟牙齿粘住了似的?这孩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跟我一样,哦呵呵呵……”
棕熊又挠了挠头发。他每次一挠头,头发就越发膨胀,铆足了劲儿立在那儿。他应该会洗头发吧?
“那是什么导致了蜜蜂的消失呢?”
“……”
“嘴巴都让蜜给粘上了?还是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亲了嘴儿?拜托你们说两句话吧。”
同学们都被逗得咯咯笑。
“笑什么笑,笑的时候嘴倒是能打开。地球变暖造成的气温变化负有一部分责任,然后过度使用杀虫剂、电磁波……特别是人手一个的手机干扰了蜜蜂的信息系统,再一个就是气候变化引起植物们的反抗。证据都不用费力找,我们眼前就有。把窗户打开,看吧。”
棕熊指着窗外说。洋槐上缀满了白花。坐在窗边的同学打开了窗户。
“闻到香味了吗?”
什么味道也没有。大家这才发现,今年连槐花都不香了。去年这时候,山坡上的槐花还香气四溢的,浓烈到让人头晕,今年的六月却在不知不觉间就来了,连花开花败都没让人察觉。好在还有公园作为城市的换气口,人们可以通过公园附近野山上槐花的怒放与凋谢一窥春去夏来的踪迹。
“洪南珠说得没错,我们也要跟蜂蜜说再见了。蜜蜂就是自然,是浩大的自然。它看似只是微不足道的寸丝半粟,但它其实是自然秩序的全部。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一只蜜蜂就能让一切都崩溃。一些看似坚固无比,好像永远都不会崩坏的东西,反而会以让人诧异的方式倒下。”
棕熊的表情很严肃。
“所以我才觉得这个春天很悲伤,无止境的悲伤。我伤心是因为变迁的速度过快,而这将招致可怕的后果,带来流水逆行一样的异象。这种异象就像刹车失灵的汽车一样停不下来。这就是我们曾深信将亘古不变的事物开始造反的开端。”
说到这,下课铃正好响起。棕熊低垂着脑袋走出了教室。
棕熊加入了爱环会(热爱环境的教师聚会)。 一开始大家以为那是“爱情环环扣聚会”的缩写,还说棕熊肯定会为了能娶到媳妇而使出浑身解数,所以经常拿这个打趣。
“哎,我们可爱的棕熊生怕地球会停止自转,每天肯定连觉都睡不好,所以才会蓬头垢面的,像只被失眠困扰的孤独棕熊。不过,咱们棕熊老师还是非常可爱的。瞧他那纯真的表情和眼神,真是可爱到爆!”
棕熊前脚刚走,南珠就溜过来找温祚说话。温祚盯着南珠说:
“你啊,你的心到底在谁那儿?是七班的完美少年,还是棕熊啊?”
“天鹅公主,你太不懂我了。也是,谁让你是公主殿下呢,你怎么可能知道王宫外狂风暴雨肆虐的世界与爱情呢!”
到了日语课合班的时间。温祚把七班的男生都打量了一遍。“在你身边”就在其中。可不管她怎么看,也没发现任何端倪。“是不是你?”她真想揪住他们的领子,一个个逼问,但她作为贩卖时间的商店主人,多少要维持一下风范。毕竟合同的第一条就是不能打探委托人身份。温祚摇了摇头。
她找到了南珠喜欢的那个完美少年,他正在和前桌聊天。冷漠的家伙。南珠多半是得了在喜欢的人面前就会变成温顺羊羔的病。在最近发生的事情中,最不能让温祚理解的就是完美少年面前的南珠。原本吵吵闹闹的南珠一到日语课上,就像蔫茄子似的收敛了起来,别提有多装模作样了。
疆图就是在那时候联系她的。这也说明两个月前约好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疆图正式发出了邀请,说自己还是没有做好与爷爷一起吃饭的准备,想请温祚再次替他出席。看来疆图的心意与两个月前别无二致,依旧对有关爷爷的事情闭口不谈。
不是第一次见面,这已足够让温祚安心了。第二次来到湖畔烧烤的心情与两个月前第一次来时截然不同。钢琴曲《菊次郎的夏天》在餐厅里明快地回响。看天气,似乎马上将有一阵急雨轻快地落在湖面上。湖水周围水草繁密,为湖面围上了一个碧绿的腰带。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垂杨柳摆动着纤长的枝条,朝人招着手。一想到又要和爷爷见面聊天,温祚甚至有些激动。爷爷是那种让人一想起来就会心情变好的人。到底疆图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和爷爷见面呢?温祚觉得,疆图心里明明仍挂念着爷爷,却要硬着头皮压抑着那股情感。等它越积越多,要满溢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将不可抑制地疼痛。
“这么早就到啦?是我来晚了吗?”
爷爷身着藏蓝色西服,脖子上围着暗粉色丝巾,笑逐颜开地坐了下来。
“没有,爷爷,是我来早了一些。这段时间您还好吗?”
“疆图呢?他还是不愿来见我吗?”
爷爷左顾右盼地想要找到疆图。他知道,疆图不是因为有事才不能来的。
“嗯?他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算了。你是叫温祚吧?能见上你一面,我就满足了。其实,虽说今天是和疆图见面,但一想到温祚你也要来,我就非常激动。我这老头子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是啦,爷爷。我本来应该和疆图一起来的……”
谎话张口就来。她甚至有种自己真成了疆图女朋友的错觉。
疆图要是能来,那温祚就没必要出现了。委托人希望自己的一切都不被暴露,所以彼此之间是不会见面的。他们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对商店的事情也会三缄其口。因此,贩卖时间的商店的访客只有固定的几个人。大部分是在搜索与时间相关的内容时,偶然点了进去。温祚开网店的消息这才没有轻易流传出去。南珠目前也不知情。只要温祚不说,她就不会知道。南珠对柯罗诺斯、卡伊洛斯什么的一点都不关心,更别提在网上搜索了。
“本来不该放任疆图独自一人的,但他这么固执,我也没办法了。”
爷爷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里面饱含对孙子的担忧和疼爱。
“温祚啊。”爷爷无比温柔地喊了温祚一声。那声音就像小时奶奶在哄她一样。
“嗯?”
“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你愿不愿意?”
“嗯,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温祚虽有些疑虑,但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让她无法拒绝的恳切。
“你和疆图肯定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现在疆图最信任的人应该就是温祚你了。本该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但我已时日无多。不管他说什么,总得有个人在旁边倾听,我希望那个人是温祚你。”
疆图之所以最信任温祚,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匿名性。匿名带有让人放松警惕的力量。对疆图来说,不用曝光身份,还能根据他的需要为他做事的,只有温祚一个人。
“我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目前我还没办法接受那件事情。就是疆图他爸爸的事情,那件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大的负担了。”
温祚听得有如云里雾里,像是盯着一块空白的拼图板,而拼图碎片则胡乱地堆放在一旁。温祚已知的碎片只有两块——疆图和爷爷。不,还有一块,疆图的爸爸。这一家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上菜了。爷爷的神情与上回不同,既不放松,也不坚定,像根火势已息的柴火,又像不再笔挺的软塌塌的衣服。看来这次没办法像上回一样愉快地享用午餐了。“第二次”意味着留有给对方透露更多心意的余地。人与人之间可以有无数次相逢,但却绝对没有一模一样的会面,总有什么会发生变化。今日的我已不同于昨日,更何况是与他人的相遇,究竟有多少变数呢?
温祚太想了解其中的始末缘由了,一时却又问不出口。
“都怪我把气氛搞得太凝重了,快吃吧。”
温祚面前摆着一盘芝士焗意面,而爷爷面前则是一盘海鲜炒饭。温祚在吃进最后一口意面时,下定决心要鼓起勇气。她打算胡诌一番,就说疆图对此只字不提,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湖面风光与二月前相差无几,仍有几只白色游船浮荡在水面,周围的人比上回倒是多了些。有的铺开垫子,躺在上面;有的在湖边散步;有的坐在长椅上。唯一不同的,就是对面山上闲挂着的一朵乌云了。
“看来疆图什么也没告诉你。也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他又如何说得出口呢。”
温祚立马竖起了耳朵。终于听见了苦苦等待的那句话。她清了清嗓子,拾起咽下最后一口意面时的勇气:
“咳咳,爷爷,不好意思,如果您想让我给疆图帮上一点忙的话,那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疆图他根本……”
温祚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最后也没了下文。
“是啊,跟我和他爸爸相比,那小子心思要深沉得多。我也明白疆图的左右为难。不知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疆图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更何况还是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其实我也不忍心提起这件事,但为了疆图,我还是要说。”
疆图的家人在他上中学那年去了美国。曾在韩美合资企业工作的疆图爸爸进了总部,而疆图妈妈正好也打算赴美读博。因此,疆图很自然地踏上了留学路。
当时,爷爷正好开始厌倦只顾往前奔的生活。他不想和别人一样,在墓碑上写下“明天才会幸福的人长眠于此”。顺理成章的,爷爷越发不想再这样随波逐流下去——他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事业,但儿子却想让父亲为他补贴移居美国的家用。在此之前,爷爷从来都是顺着孩子的心意,为了让孩子成才,他把公司迁去首尔,只为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哪怕要缩减事业规模,他也任劳任怨地打拼,以供孩子留学。
当爷爷后悔不该将财产一股脑儿地都给孩子时,疆图一家早已身在美国了。
爷爷下定决心,为了实现过去因为犹豫而一拖再拖的自由生活,必须果断行动起来。他丢弃了所有通信设备,决定去旅行。对爷爷来说,这是他在当前最想做的事。
奶奶坚决不同意和爷爷一起旅行,说必须得有个人看家,这样孩子们回国的时候才能有个去处。想想不过一年而已,爷爷一狠心就出发了。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给奶奶寄去一张无字明信片作为问候——在印度恒河边拍下的火葬场,在尼泊尔桑冉库特拍下的鱼尾峰,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清真寺拍下的华丽的纹饰,在德国、瑞士、布拉格……
偶尔通话时,奶奶都会说一切都好,无须挂念,反而担心地问候起爷爷的情况,让爷爷多注意身体,还说出门在外,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爷爷以为奶奶真的过得很好,却没料到奶奶的身体突然垮了。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孤独侵袭了奶奶的身体,一处接一处,彻底击垮了奶奶的身体。
爷爷回家时,奶奶的病情已经恶化了。一病不起的奶奶唯一的愿望就是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顿饭。奶奶说,自己每天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真想摸摸疆图的脸。爷爷虽然联系了儿子,但他却以经济状况不允许为由拒绝了。
无可奈何的爷爷只得飞去美国找到小两口。他去了儿子的公司和儿媳妇的学校,却没能见上面。儿子出差去了外国,儿媳妇和女儿又联系不上。爷爷觉得自己成了块没电的废电池。废电池除了进垃圾桶,没有别的去处。爷爷踉踉跄跄地走着,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出了交通事故。待他清醒过来,剧烈的疼痛顿时翻涌袭来,爷爷真想逃回昏迷状态。
结果,奶奶在爷爷住院期间离开了人世。爷爷回家后,发现奶奶被放置在医院太平间的冷柜里。
“我联系不上您,打给您儿子又说现在赶不回来。您知道您儿子说什么吗?他让我把奶奶放进医院太平间的冷柜里。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坏种。也算我多事,我骂了他几句。‘你个烂人,你还算是个人吗?有一百个博士学位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对自己的父母都不管不顾。’结果他就挂了。我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就又拨了回去,骂出了我这辈子都不敢说的脏话。当年您闺女儿子在国外拿到了博士学位,还在小区庆祝了一番呢,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更何况您和奶奶呢。所以奶奶才会给我留下了那样的遗书。我实在不忍遵循奶奶的遗嘱,所以就照您儿子说的把奶奶送去了冷冻室。以后我再去请求奶奶的原谅就是了。”
原本气呼呼的邻居大妈最终还是抽泣着将那天的事情转告给了爷爷。爷爷遵循奶奶的遗言,将她火化后挥洒在了风中。
那天,爷爷把儿子告上了法庭,要求他偿还自己给予的包括留学费用在内的所有安置费。
“那天,就是老婆子化成灰后飞走的那天,疆图就在我身边。只有疆图对奶奶的死感到悲伤。老婆子直到死后化成了骨灰,才终于触到了疆图的手,随风散开了。疆图说自己既不会回美国,也不会和我一起生活。我没能给他树立个好榜样。能和他用这种方式联系,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还需要一点时间吧。我需要时间,疆图也是。”
挂在对面山上的那朵乌云总算是酝酿出了一场阵雨。一下雨,湖边的人们都开始跑起来了。骤雨越过山峦,来到了湖面。雨的踪迹清晰可见——先是远方的湖面泛起涟漪,渐渐地,雨滴落得越来越近。餐厅里响起了凄楚的《菊次郎的雨天》。湖畔烧烤餐厅内外的景象真是对比鲜明。
“是我自己先犯下了错。怪我告诉他只管好学习就行,怪我让他埋头前进。回想起来,我不过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而已。”
爷爷深吸了一口气,连说话都让他痛苦不已。
“那是疆图爸爸刚升入高三的时候。那家伙成绩还不错。别说是过年过节了,就连我那在乡下的老母病危时都没有让他去,就是为了让他专心学习。事到如今,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试图挽回,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愤怒,又觉得疆图他爸可憎至极。”
爷爷在深吸一口气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开口。
“是我做出了有违常理的事。我想打破那种所谓父母绝不会背叛孩子的信念。我必须要给世人敲响警钟。只有无辜的疆图在心里吃了不少苦头。”
温祚觉得自己成了罪人。她不敢与爷爷对视。温祚觉得胸口憋得慌,疆图默默忍受着内心的煎熬,而她对那种悲伤感同身受。
爷爷的脸忽然与棕熊的脸重叠起来。深信不疑之事的背叛,棕熊所说的伤感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那些我们曾坚信始终都会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或事,却背叛了我们。在它们反目的那一瞬间,双方是否就成了飞向彼此的匕首呢?
“这事说来也很惭愧。疆图毫无防备地就被牵扯进来,我对不起他。就是在我死之前得到了疆图的原谅,也弥补不了对他的伤害。”
爷爷约疆图两个月后再见面。他希望到时疆图就能回心转意,愿意与自己见上一面。爷爷说,虽然没有定数,但他坚信那时事情会有所不同。爷爷在告别时,轻拍着温祚的手背,嘱咐她一定要和疆图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