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农场财务科座落在场部三楼,此时财务科办公室就剩下董升和季宇飞两个人,其他人都去银行办事了。时近中午,季宇飞早上泡好的一杯茶水已经喝完,他打算重新泡一杯。季宇飞去厕所冲涮了杯子,回到办公室一瞧,发现还有两片茶叶没有冲掉。于是他向杯子里倒了少许开水,涮了涮,打开窗户倒了下去。
“啊,谁啊?没长眼睛啊!”楼下有人喊了起来。
季宇飞探出头一看,吓了一跳。
董升问:“小季,谁啊?”
季宇飞慌张的答道:“是王场长。”
“怎么了?”
“我把开水倒在王场长头上了。”
“什么?!你,你,你把王场长烫着了!”董升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要倒霉了。”开门瞬间消失了。
季宇飞心里忐忑不安,该怎么办?
“怕事不惹事,惹事不怕事”,“兵来将挡,水来土埋”,季宇飞自我安慰着。
门呼的被打开了,王场长铁青的脸问:“谁倒的水?”
办公室里就季宇飞一个人还能有谁啊。
“我倒的。”
“眼睛长腚沟子里了,没看见有人吗?”
“我没注意啊!”
“没注意,窗户外面是倒水的地方吗?这么没素质!”
季宇飞心想,你有素质一见面就骂我。
“不知者不怪嘛,我没想到下面有人啊?”
“还狡辩,你行,你等着。”王场长摔门而去。
孙美玲科长从银行回来后得知此事,把季宇飞叫到办公室谈话。
“小季,听说你倒水把王场长烫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有人啊!”
“去王场长办公室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谁还不犯点错。”
季宇飞站在原地没动。
“快去啊!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什么磨不开的。”
季宇飞离开科长办公室,来到二楼王场长办公室。把手放在门上准备敲门,随即又放了下来。我错了吗?我是错了,可王场长也不该骂我啊。让我向王场长低头认错吗?一向高傲的季宇飞犹豫了。在门口徘徊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去敲门。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看见季宇飞就笑,笑的他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那一张张笑脸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呢?回到财务科,孙科长阴沉着脸,同事们也不爱搭理他了。是不是孙科长知道自己没有向王场长道歉了,季宇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感。一个月后,季宇飞被调往审计科。
“小季啊,到审计科好好干,工作积极主动点,有点眼力见!”孙科长叮嘱说,“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就打不长眼的啊!”
“啊,啊。”季宇飞应允道。
“这次调动是王场长的意思,我也舍不得你啊!财务和审计挨着,没事就回来看看。”
回到办公室,季宇飞坐下来收拾东西。
“季哥,用我帮忙吗?”赵士奇关切的问。
“不用。”
季宇飞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他趴在办公桌上尽量不让别人看到自己流泪。
为什么要流泪呢?许多年后,季宇飞终于大彻大悟了。实际上这次调动终结了他的专业生涯,财务工作远离了他,重回本职工作也如海市蜃楼般渺茫了。
审计科就一个老科长,以前科里有一个新招的大学生在上次大调动中去了女所警戒护卫队了。审计科是个虚职单位,一年也没什么事,年终写几篇审计报告了事。科长每天上班之后,就端着茶水到其他科室聊天去了,科里就剩下季宇飞一个人。
宇飞利用这段时间阅读了大量文学书籍,有空再练练钢笔字。作为一个年轻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学毕业生,什么事都不用做,无异于被废掉了。会不会步上一个大学生的后尘呢?季宇飞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回到宿舍。宿舍里就季宇飞一个人,连一个说话的也没有。冯天一,高鹏,陆晓东他们都过得怎么样啊?自从他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秦蓁过得怎么样?这个曾让自己魂绕梦牵的女人也销声匿迹了。虽然手机里有她的号码,可他还是没有勇气拨过去。就在秦蓁调走的那个晚上,季宇飞打算帮她收拾一下东西。在秦蓁的宿舍门外,他看到了冯天一高大的背影,听到了秦蓁玲珑般的笑声,心里堵堵的。
晚上,季宇飞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帮秦蓁收拾东西。季宇飞说,能不走吗?秦蓁说,你让我留下来么。留下来陪我。为什么?我爱你!季宇飞紧紧抱住秦蓁,生怕她溜走。可是我不爱你,我只爱天一一个人。秦蓁推开季宇飞,转身离去。不要离开我,不要啊!季宇飞追了出去。可是秦蓁还是离开了,像一片云,慢慢的消失了。他跑啊跑啊,小腿突然抽了筋。季宇飞从梦中醒来,发现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冻得冰凉,果真抽筋了。
那是段孤单寂寞的日子,季宇飞常常思考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价值是什么?答案在哪里?于是写下了一首诗《找寻》:
灵魂去远游
找寻自由的境地
肉体却待在家里
找寻着饥饿
夜晚
灵魂和肉体相聚到一起
开始了激烈的争吵
孤独派来了说服的使者
他说
灵魂和肉体
只是生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