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副大队长办公室。陈云飞说：“季队，邱波突发脑淤血住院了，在仁和医院（社会医院，区别劳教局内部医院）。你和小王家离医院近，以后你就和小王在医院值班，二班倒，上一天歇一天，辛苦点，现在咱队里人手紧啊！”季宇飞应允道：“没问题，服从组织安排。”
仁和医院的病房内有两张床，中间夹着一张方桌。劳教人员邱波躺在靠窗户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很多管子，打着吊瓶，床边方桌上放着监视仪器。季宇飞和一名警戒护卫队队员、一名科室领导共三人监护。一名女医生走进病房，量血压，测体温。
季宇飞问：“大夫，人能醒过来吗？”
女医生说：“看他身体素质不错，年轻，有可能醒来，不过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植物人了。”
“可以这么说。”
这时，邱波姐姐从外地赶来。一进病房就扑到弟弟的身上痛哭：“老弟啊，姐来看你来了，你醒醒啊——醒醒啊——妈她让我来看你，她不想让你走到她前面，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邱波微弱的声音说：“姐。”屋内的三名民警都吃了一惊，凑到跟前看。邱波紧闭双眼，眼角渗出泪水来。
邱波姐姐激动的说：“他醒了，他说话了，他说话了，你们听到了吗？”
季宇飞说：“听到了，他有意识了。”
邱波姐姐跪下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弟弟。”
季宇飞扶起邱波的姐姐，说：“你快起来，快起来，这是我们份内的事。你要感谢，就感谢党，感谢人民政府，感谢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过了一会儿，邱波姐姐搬进两箱饮料，气喘嘘嘘的说：“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给你们买点饮料喝。”
季宇飞说：“姐，你把它搬走吧，我们真的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我的一点心意，给我弟弟治病几十万你们都花了，我买点饮料算什么！”
“我们真的不能要，制度规定不能收受劳教人员家属的馈赠，收了你的东西我们就说不清楚了。”
“东西买了也不能退啊！就放你们这吧。”说完转身走了。
民警把两箱饮料抬到病房门外。
“这饮料咱不能喝。”
“在外面要注意警察形象啊！”
“我们都是好警察。”
三人相视而笑。
季宇飞躺在病床上，眼望着天花板，陷入了回忆……赖尚国，绰号赖皮，56岁，八进宫，因吸食毒品海洛因劳教三年，糖尿病患者。季宇飞带着解教人员赖尚国向住区大门走去。
“出去后别抽了，这么大岁数了别老来这地方了。”
“我出去就是去度假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里有什么好的，自由是最可贵的。”
“我出去就活不了了，家里人早就不管我了！我这病每天都得打胰岛素，一针几十块，哪来钱啊？在这里打针不要钱，过一段时间我还得回来。”
“共产党怎么养着你这样的废物！”
赖尚国咧开嘴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滋出一句话来：“社会主义好啊！”
走出劳教住区大门，赖尚国说：“季队，附近哪有卖烟的地方？我都憋了三年了。”
“这地方哪有卖烟的，赶紧走吧！”
赖尚国向路口走去，一路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季宇飞夜休正在家里玩电脑游戏，接到了高鹏的电话。
高鹏低沉的声音说：“大哥，天一出事了，你听说了吗？”
“不知道啊？这些日子我在医院值班了。”
“你们队打死人了，好像天一也参与了。今天早上公安局、检察院来人了，局里也来了好多人，调查这件事呢。陈大，小贾，小肖，还有天一被刑拘了，明天你上班打听一下。”
“这周末天一就要结婚了，怎么出了这事！”
“是啊，天一也够倒霉的了，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第二天上班，大队长张洪贵在干警大办公室组织开晨会，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默。张大低沉的声音说：“队里出了事大家都清楚了，昨天陈大和天一他们被刑拘了，我一宿没睡好觉，心痛啊！都是好同志，不注意工作方法，出了事就晚了。我作为一把手，出了事要负连带责任，我工作三十多年了，马上要退休了，上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希望你们年轻同志吸取经验教训，走好自己今后的路吧！”几天后，张大被调往劳教住区大门值夜班，从天河劳教所调来两名年轻民警当大队长，接替张大和陈大的位置。令季宇飞没有想到的是，接替陈大位置的就是好友陆晓东。
陈云飞事件后，B市劳教局颁布了《六条禁令》，第一条是严禁殴打、体罚或者指使他人殴打、体罚劳教人员；第二条是严禁违规使用警械和警车。南河劳教所也采取了相应措施，电警棍全部收归警戒护卫队管理，大队只保留手铐，使用电警棍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手续。对待劳教人员也采取了文明的管理方式，殴打、体罚现象随之消失。
季宇飞后来了解了陈云飞事件的经过。那天是陈大带班，民警小贾巡同和劳教人员辛某发生言语冲突，小贾搧了辛某一记耳光，辛某觉得当众很丢面子就随手拿起学习桌上的水杯打了小贾。小贾回到办公室和陈大一说，陈大火冒三丈，立刻把劳教人员辛某叫到干警同道，把辛某拷到暖气片上，吩咐小贾小肖电他。原本没有冯天一什么事，冯天一正在宿舍睡觉准备接监控值夜班，听见有动静跑出来踢了两脚又回去睡觉了。谁知劳教人员辛某心脏不好，进劳教所之前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劳教人员档案里没有说明，这么一折腾，死过去了。尸检结果是，劳教人员辛某心率衰竭死亡，肋部有淤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