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北洼姐姐已睡下,母亲在灶前熬粥。我把叶木槿争取在西部灾区女干部会上演讲的事告诉母亲并把演讲稿交给她,母亲表示说做就做,明天就监督姐姐训练。
次日醒来,听着我姐在天棚诘屈聱牙地练演讲。我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心想叶木槿说洪水不出一天就会退去,当然是指24小时。我不看也知道楼下还是四面合围水浪接天。我正在考虑,如何与母亲沟通有关姐姐的婚事,那边练习演讲却停了下来。
奇怪!是楼下的洪水突然退去吗?我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母亲进来说,你昨天睡得晚,睡吧!洪水已开始退,不象暴发时那么猛,感觉不明显,没有什么看头!
我问,姐姐的练习怎么停了下来了?母亲说,有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天天来缠你姐。昨天来今天也来,天刚亮就在楼下等。我故意不理睬也不跟你姐说,她却偷偷摸摸上来了!
我想起叶木槿说的“鸳鸯”老表,其母谢令玲和谢令珑也是对“鸳鸯”,特有经营手腕,其中谢令珑先在矿场发迹又捣鼓长途贩运,现则瞄上高速公路,,承包了几条线路的广告牌。虽五十好几,扮得象模特一般时尚,本是出于业务需要却说成家宽养出少年人。说钱不往身上贴,感觉象猫咬身。她找姐姐能有好事?挺懂用钱的人,能把钱往水里丢?
妈!我说,她是套近乎,她儿子连叶市长都敢耍,还把姐姐这穷乡官放在眼里?
母亲还保持教师的警觉,说这也瞒不了老太婆。她能忍着性跑两天,肯定是有事摆不平才找你姐。昨天你姐也看出她给灾区捐款是假情假义,说捐款是无条件的,不答应作任何帮忙。我问要我姐帮什么?母亲说谁见你姐都想躲,无缘无故拿钱寻上门才怪呢?
我问,提了什么条件吗?母亲说,她示意你姐遣我走,越这样我越得留心。我出了天棚,在外面偷听呢。她哪敢直截了当讲出来,转弯抹角是想保自己子女的名誉。
我一听马上明白,这珠光宝气的女人,子女干了没脸见人的事,找我姐是乘人之危,趁着北洼正要用钱想收买姐姐!若是我早把她轰出去,这样的人不该当母亲……
母亲撇撇嘴说,她儿子是色鬼!她还为儿子涂脂抹粉,说儿子在北架水库见到一个下凡仙女在放鸭,那仙女对她儿子有意,挽起裙摆露出一轮明月般的屁股,每走几步又向儿子露一次屁股,弄得她儿子痴痴迷迷跟着那仙女到鸭棚里看裸浴……
妈,这养鸭女是宏运楼职员,人很正经,是她儿子想歪了。人家是尿路感染?一路小便他一路偷看,不是色鬼是什么!该干什么你干什么去,管别人的屁股干吗?
母亲知道情况后生气说,你姐竟收了人家的钱,还答应若没其他人发现,她不会说!
我也生气说,姐这样做就不对了!若这色鬼还有其他事,收了别人的钱就不好说话!
此时,听到姐姐在天棚大声苛斥,滚!能用三十万买你儿子的名誉,就能用一、两百万让你的儿子逍遥法外?别做梦了!一、两百万能买下李栋书记和三十多亡灵的生命和许多因洪灾伤残的老百姓吗?李书记和死亡群众的追悼会一定要开。你和儿子的无耻勾当一定要在大庭广众揭出来。快滚吧!呸!有钱可以不要老公也可不认老子吗?
滚!姐姐还在严词斥责,你受了钱的欺骗!不懂得我昨天是垂钓,我正竭力要调查,什么原因使水库崩决?你自投罗网来了。你以为金钱万能,有了钱什么都可以拿下,结果让自己的儿子钻进了法律的绞绳,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本来就该如此,滚!
我和母亲忙赶过去,见姐姐趾高气扬越骂越大声。她表现出获胜的得意,倚着天棚踮起脚骂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那女人见我和母亲过来后,惊恐地灰溜溜走了。
我赶快过去搀扶姐姐,母亲一把将姐姐搂在怀里。妈!姐姐控制不住哭道,我忘不了这场洪水,忘不了洪峰到来的惨状……一片漆黑的水世界……风、雨、电驱着洪水无坚不摧……千万个霹雳在狂擂……宏运楼象积木般哗啦倒下……浪夹着石块、杂草和树枝根……几十号人如过江之鲫……他们不是不会水,都是捕渔好手……他们不是溺水而亡,全被裹挟在汹涌激流卷进豁口断送性命……无可阻挡的死亡……
我和牲牺的李栋书记及几个副职都在岸上……对待死亡束手无策……大家目睹惨状又哭又喊……都不想再活……她竟敢用钱开脱儿子在这场洪水的罪名……
安静,别激动!母亲搂着姐姐让她倚床坐下安慰她,这个珠光宝气女人的到来,准没好事,你忍不住就放声哭,肝气上亢会整夜睡不好。我已故意不理睬她,我在这边楼梯守,她却从另一楼梯上来。姐姐缓过气后说,妈,不用再守,她永远永远不敢再来!
原来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是李家川的母亲,是已牲牺的李栋书记的女人。她跟李书记早已断绝关系,这次是儿子犯下了罪行,才不得不找到北洼来。昨天姐姐接待她很客气,其实已有打算。她儿子被色所迷,在北洼传得比风还快。她不会花重金作掩盖?姐姐看得出这女人是以给灾区捐款为名作试探。姐姐猜她今天一定还有新花样。果然,一开始就对其子的罪行供认不讳,企图用一、两百万元笼络姐姐免除起诉,还假惺惺说李栋书记遇难,她已痛不欲生。若儿子再被判刑,肯定不愿再活,要姐姐帮这个忙。
本来,她供认儿子的罪行后,姐姐并未要斥责她。后来她得寸进尺,越说越离谱,说若能连李家川的表兄陈大江一起保,两、三百万或更多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李家川的父亲是北洼书记又是为了抢救群众而牺牲的,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不外花点安家费就能摆平。说姐姐放弃对两个青年的起诉,可收入两、三百万元,从什么角度都值得!
屁话!姐姐还在哭。我没有机会了解这珠光宝气女人的儿子,以及那个表兄陈大江是什么罪行?但从那句与表兄大江一起保,两、三百万或多一点也没关系,可以肯定这陈大江的罪比李家川更重。我姐一心要让这女人懂得老百姓每滴血都比金钱宝贵!
我想,两、三百万元能开脱罪责?北洼三十多条人命,包括李栋书记的命就轻如鸿毛?再多几百万又怎样?难道无比宝贵的生命,比一根草、一片树叶、一粒砂子都不如?
我想象姐姐怒斥这珠光宝气女人时,一定高昂着头。她没有献媚自卑和贪欲,就没什么不正常,只是还没有从灾难的阴影中走出。她象一个打开引信保险的重磅炸弹,谁敢轻蔑洪灾的遇难者,炸弹就会引爆。我希望姐姐能尽快忘记悲痛恢复正常,这得跟叶木槿说一说,包括李家川和陈大江的事也要说一说,或许她有高招或令人振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