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先比我灵光,我还在与廖主任说话,它已跨过围栏朝两间小平房蹿去。当然,它熟悉卜凌和那位肥妹护士。我还赖着干吗?廖主任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怎能怪他?
我谢过廖主任去干部病房。那肥妹护士可能接到通知已在台阶欢迎,文警官,请进!
叫我文纾或文经理吧!我跟她握手,她握过手后发牢骚说,讨厌那些人开口闭口都叫我肥妹。我叫方芳,你就叫我方芳吧。我说,好呀,方芳,多好的名字!
我没一点拘束,干部病房现仅两个房间一位偏瘫病人,正由家属用轮椅推出去呼吸新空气。我说,方芳,本人不习惯彬彬有礼,你可别学廖主任煞费苦心,随便些!
这与廖主任无关,是我敬重你一家!她说,你先生的英雄事迹太感人了!我听了他的报告,永远也忘不了那惨烈的枪战场面。还有,若他没有你!他将永远摆脱不了战友牺牲,双目失明的阴影。她说着抱起福先说,你们不仅一家英雄,这警犬也很英雄。试想,一个眼睛全瞎的人,怎可能把一个大毒枭和二十多公斤毒品安全押回到边防站?这故事你熟知,我不必重复。你先生那阵子得依靠靠这一条狗,一条智慧勇敢的警犬!
叫它福先吧!我提出福先的名字,是想掩盖我不很清楚那场惨烈的枪战。我一直怕触痛裘明,对那场枪战只字不提。现大家都熟悉的故事,我也只有等待裘明主动跟我说。这一点方芳或许未觉察,她仍一个劲在讲这一条智慧勇敢的警犬。
文纾阿姨!我早知道它叫福先,卜凌刚来医院时梦呓老唤福先……福先……
卜凌怎么知道福先的名字。方芳说卜凌跟我姐很要好。方芳说得很不经意,在我心里却起了波澜。田力说卜凌知道岑大运与我姐是青梅竹马一对,主动要安排养鸭,我还以为是打掩护。现方芳也在说卜凌与我姐的友谊,这又跟福先有什么关系?
哎哟!方芳很惊讶,你姐常找卜凌游泳呀!卜凌水性好。不过,你别误会,水性再好也顶不住水库崩决。这就不得不提到卜凌与你姐的友谊。卜凌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与你姐的友谊?还是狗本身的灵性?福先怎能在她孤立无援时赶到她身旁?平时卜凌也曾听你姐说,她要福先陪她游泳,给你先生挂个电话就行。福先能从手机中听懂你姐的话,只要你先生同意,就能沿着豁口寻过来。可这次你姐没有打电话,是福先预感到有特大暴雨?自己拿主意到你姐身边来?若这样就不用争议,福先是一条智慧神犬!
方芳百思不得其解说,你姐是福先除了裘明外最密切的人毋庸置疑。但在卜凌孤立无援时只与你姐在电话中聊,就算福先在你姐身边,难道也能从聊天中预感卜凌的危险?
你真伟大!这时,方芳说着与福先耳鬓厮磨相拥,这次水库崩决,卜凌神奇地从水库被冲落北架山涧,然后越过南屏山豁口进入牛弼河,落差几十多米,还有好几里水路,衣服是破烂不堪,但身体却毛发无损。一个人经历如此磨难,叫人不由倍生敬意。不仅卜凌是个勇敢面对现实的人,福先也是勇敢面对现实的犬,是当之无愧的神犬!
方芳,你较了解情况,告诉我好吗?懂得水库崩决的原因会招来杀身之祸吗?
杀身之祸?方芳撇了撇嘴,廖主任看花眼啦,说来了几帮亡命徒。我看就两人,一个表面装儒雅。一个怜香惜玉,则是宏运楼总经理。若有招祸之说,莫不是管水员石四方!
由此,方芳说了灾前一日的大致情况。卜凌见到那个表面儒雅的家伙,真是无耻之至,儒雅只是一张皮,见了女人眼睛大如牛眼火。卜凌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男人。一见女人在野外解手,就从山上猛冲下来要看光屁股。这把卜凌惊坏了。她给你姐打电话,你姐本拟派人以巡视水库之名,,看这无耻之徒是谁,同时也拟派人接替卜凌的工作。但卜凌认为仅是猜测,人家不一定要看你的光屁股,最近对水库已巡视过,无缘无故又来一次,有不相信石四方之嫌。因石四方对鸭场有很大支持,卜凌不同意兴师动众。再有,卜凌拜师学养鸭是有约定的,要等鸭出围才得到拜师帖才能迁移鸭场。你姐的主意卜凌均未同意。
方芳叹气说,你姐料不到那场大暴雨来得如此神速,一切都似命中注定。卜凌回忆她在洗澡。那鸭围只有一道篱笆墙,她的洗澡房也就是茅檐下再卷起苇席挡一挡。她洗完澡还未穿好衣服,听到人与狗在叫。她懂得福先攻击前的表现是不吠不叫,有人潜入鸭围也只是虎视眈眈似没事似的,但动辄就扑。卜凌不懂得她洗澡时已有男人躲在鸭围。当她看到凶猛无比的福先呲牙裂嘴地冲,才发现有两个男人。一人往树上爬,另一人要翻过鸭围去水库大坝。这时暴雨象破了天地倾盘而下,两个男人何时入鸭围,要干什么似乎已不重要。卜凌想可能未打开排洪闸,不尽快打开就是犯罪。说时迟那时快,洪水已在冲击鸭场,她脚下整个山体象蛋糕一样刹那间坍塌,什么时候来到牛弼河已无半点记忆……
方芳说,偷窥行为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若这场洪灾与此有关,陆州必定哗然。躲在鸭围的两个人,一个是石四方,另一个则是那无耻的家伙。卜凌认为石四方不会干这勾当,他是在阻止另一人进入鸭围。从谣传大狼狗妨碍打开排洪闸的谣传,对方肯定不是要打击石四方。这个小人物随便能拿起放下。那人是害怕你姐,企图让你姐抬不起头。
这护士素质不低,我拿出DV摄像机问她是否介意,她摇了摇头。我问卜凌返乡是谁带走的?方芳说事很凑巧,陆州警方与卜凌家乡的警方有合作项目。陆州警方救起卜凌时,双方都在陆州,其中一人又正好是卜凌所在的派出所民警。说卜凌的爷爷一直因找卜凌一病不起,若卜凌同意可一起返乡。方芳说,不是这样的话,卜凌不会随便离开北洼。
我听到这情况,觉得刚才差点跟廖主任闹起来不应该。我还以为卜凌是经过九死一生的大难,找托辞拍拍屁股走人。我将镜头对准方芳说,请谈一谈卜凌家里还有什么人?
方芳心领神会,说卜凌自小失去双亲,家里仍有七十多岁的爷爷。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能接受高等教育,全靠乡镇领导和乡亲慷慨解囊。但她在外漂泊三年没脸回家。在北洼学会了养鸭全套技术,她家乡的泗水湖也是养鸭的好地方也可以从事农林开发和农作物加工,还可陪爷爷度晚年。她说,从你姐开发北洼旅游带动了农林牧副渔和饮食,又从你发动种木薯加工淀粉等,看到了开发家乡山山水水的前景,可以回报家乡了……
我不纠缠方芳一定要告诉卜凌的原藉。方芳也说,跟卜凌只处了大半天很少谈到她的家乡,也未问及为何要漂泊。临走前她写了地址和手机号,警方要去了地址那一半,只留给手机号。但考虑她不熟悉你的电话号,会不会接?我看,有事还是让你姐跟她联系好。
方芳知道我有遗憾,说卜凌不会一走了之,该负责的她会负责,要出庭作证会即召即回,说我进来时就与卜凌擦肩而过。因她穿着警方救起时送的迷彩服,俨然一个女警察。
我觉得事情太多不凑巧,象是有意惩罚我。此时,岑大运拨通了我的手机,说他和裘明在一起并迫切地追问,今早我一连去了几次武警医院都不让见人,你见着了吗?
以前,我凡事都留个心眼。这次却直截了当说,我来晚了,卜凌已返原藉……
对方一听,手机立刻没了声音。我看来电显示,知道岑大运用的是裘明的手机。我呼裘明也没人听,估计手机仍在岑大运手上。这家伙能不懂卜凌的原藉吗?为何不问上哪一趟车?可以追呀!他一定以为是我出的坏主意,要断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