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海县“没海”县,意思是这儿没有海。
这儿盛产的就只是煤。除了煤还是煤。
要说煤海有多少煤,一代一代的往上查,至今还没人说得清。这话听起来怎么也像是在吹牛,但你千万还别不信,如果有幸路过煤海,我说的是煤海县的各乡下小镇,特别是黑泥乡,这夜间出行,十多块钱一根的“雅格”电筒决计是少不了的。为什么呢?说起来也不怕丢哪个的人,这地儿穷,黑灯瞎火的,这一跤一旦跌下去,嘿,好家伙,一定叫你摔得体无完肤、通体发黑。这是煤多的一个例证。足够丰富了吧?
十年前左右年间,谁家有远房亲戚来黑泥乡,恰逢煤没,咋办?那黑泥乡人可说了,“守住煤窑子,还愁没煤烧?”看我的。
提着扬锹和撮箕就出去了......
你很奇怪。这满山满地光秃秃的不见树也不见草的,到底你想咋整?等你亲戚找点引火造饭之类的材料回来,你不担心我倒自个儿担心自己饿得连气气儿都快没了。别管,黑泥人说。(意思是放心,他们说什么都忘不了“别管”这句口头禅。而且,“别管”在不同的场合也有不同的含义。比方你在哪家包子店遇见黑泥乡人,你说:吃早点。黑泥乡人说,别管。你很诧异,“别管”,啥意思,吃还是不吃?“如果你硬要请我,那我就要干五个”。这就是别管,意思是你怕你管不起这样多)
你听见屋后咚咚的声音,以为是谁家在搞点啥。透过门缝向外一看,嘿,好家伙,倒是没把人看扁反而是见长了,这亲戚野战部队似的,匍匐在地上,“止”见“尻”不见“尾”的,仅几分钟时间,抬着一大撮的煤就蹭蹭地走了进来,两个眼睛一亮一亮、两片嘴唇一红一红的,朝着你直傻呢……这煤,方便到跟去自家地里整点瓜瓜菜菜菜、玉米棒子之类一样。
黑泥乡先辈包括煤海县的大部分其他乡镇,很早就明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远在一八八五年光绪年间,煤海的先辈们就曾组织过一支支浩浩荡荡的驮煤大军,开始艰辛而又漫长的驮煤里程。他们走州过县,上云南下四川,但却没人从煤这上面获得半点的荣光,更别说什么衣锦还乡的殊荣了。他们中的不少人,因为耐不住路途的远遥和饥饿的威胁,竟然客死在异域贩煤的途里。该死的煤呀,狗日的煤!侥幸活下来的黑泥人对生活对人生作了一个阶段性的总结:那就是人生三件苦,掏煤、舂米、磨豆腐。再者,带着鲜明标记的牙齿,像封建社会刺配充军的犯人,无论走到哪里,嘴一张,准能被外地人发现是煤海县前去贩煤的。
“煤”,这老祖宗无聊和想当然地创下来的文字,怎么就偏要和这个“没”同音呢?这么多的字你挑其他的不也成吗?真是的。这导致迄今为止外出务工的小青年都很自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煤海县人了。
那牙齿呢?那可是你们煤海县人的知名品牌呐!
你晓得啥子,我们那些地方,长年累月的吃火锅,把这个牙齿都吃黑了。
哦,是吗?似信非信的。
这是漂亮的小伙子在外追女朋友时诓她们的措辞。为了个人问题能够妥善地得到解决,他们还真动了点小脑筋。
然而不知是从哪时开始,这乌不溜秋的东西竟然会一夜之间走俏!仿佛遗弃在角落里的一枚毫不起眼的古币,一时之间竟成为资源开发商眼里值钱的“香饽饽”。还冠之以名曰:“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