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这一月忙得差点焦头烂额。
这一月里,他真是赶洪场的麦客。一封封白皮“信”、牛皮“信”神奇般地放在了他的桌斗里,提包里,衣兜里,或者茶几上,一包包黑色塑料袋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形式“忘”在了自己的家里或办公室里。每天晚上他都把那飞来的神奇物件清点归库。白天上班,他多是打电话,打手机,按照他精心推测的巧索计划加强“密切”联系。评职毫无问题的他都故意找个小问题,或编一个问题告诉对象,让他(她)务必赶局委会、或县职改办联席评议会之前来和他见面。有问题,就更不用说,一通话就是摆难、训斥。但最后就讲几句含有可以人为弥补之机的“牵鼻子”话语,立即让对方坐卧不宁。王浩从不向对象说干脆话,他要精心而细致地“钓鱼”。“鱼”总是有的,而且大都傻了似地尽去自投“鱼网”。“鱼”有大有小,事可办可不办。哪些评职对象的事可以办,哪些评职对象的事可办七分、八分,他是凭钓到“鱼”的大小而动作的。他的拿手锏是趁向市上报送中高级职称对象材料证件复印件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这风气险对别人来说很大,对他来说是易如翻掌。自然,他对全县教育系统报送市上的所有对象的背景是了如指掌的。特别是“调包”对象。对于有县级领导、局长、中层背景的他绝然不敢动。能动的就是乡下中小学里那些老实本分,一生只会教书的教师。
前年十月,当工资与职称照常挂钩时,王浩的妻子美娟没有资格评上中级职称。可她眼红得不行,就让王浩利用拟文之便,通过瞒天过海之计,在拟定的教育局职称通报文上顺便加上了郭美娟的名字,让他先挂钩,在找机会评职称。多数教师也不知道那郭美娟是何人为老几。知道的人伤不着自己切身利益、偷吃国家资金与已无关也就装作不知。学校、教育局、财政局都依文办事,谁也不去翻老底。然而做贼总有点心虚,已经按中教一级领了一年多工资的美娟便常常提醒李浩赶快寻机会把她的职称弄正,并再次提升工资。
可是,怎么能弄正呢?放在桌面上,她美娟是个什么货色。高中毕业,连小学教师的条件都达不到。论教龄,连小学顶板教龄算上也不足十四年,而公办教龄就仅有四年。况且,她就没有真正的中教二级评审档案,凭什么去评中教一级?关于弄正美娟中级职称是王浩一年多来的最大心病。他寻找机会,寻找空子。
机会终于来了。又逢一年职评时,他还得靠“调包”法来达到目的,十一月二十四日,县职改办召开联席评审会。会前,王浩现在教学系统的中级名单上加上郭美娟,并把他排在前面。这第一次“调包”他做得轻而易举。会后,他再次“调包”,趁向市教委送材料时,将早先在家里弄好的郭美娟各种评审材料拿来,调换了黄老师的材料。而且做得天衣无缝。可怜的黄老师的职评就又一次半途而废了、夭折了。可是黄老师不知道。他至今也不知道。
黄老师只听到好消息。
在县职改办会议之后的当天晚上,刘天鹏就打电话告诉黄老师,说已经通过,还排在全县教育系统中级职称人员中第八名。一周后,王浩电话告诉他,“县上已通过。材料已送到了市上,他不再管了。就看市上两次会议是否通过。估计没多大问题吧。就看你……”,李浩没有说完。又是粘粘糊糊地向黄老师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黄老师就只有等待,信心百倍地等待。
黄老师目下只拥有无限的等待与渴望。
十天后,伴着晚上十一点的钟声王浩从市上回来了。
王浩是县农行副行长姚聪亲自用高级桑塔纳送回来的。因为他这回也是让王浩通过“调包”把自己的媳妇—一位自费中专生评成中教一级的。王浩这回去市上送交并再次审定材料两天,开会一天,剩下的日子就是坐上姚聪的车子去名胜古迹逛了一圈。在七天时间里,每餐酒肉生猛,油鱼海参。每夜寻欢求刺激,美其名曰:唱歌。“民族唱法”唱腻了,就换成“美声唱法”。国产妞玩腻了就换洋妞。他由此而寻到了兽性的本质与无耻。“唱”到最后,他就变态了。他只爱听“高八度”,只爱唱那似笑似哭似拧似揪的龙蛇竞舞。
现在,王浩从市上回来了。
桑塔纳一进入县城大街,王浩和姚聪都想到:该夹夹尾巴了,掩人耳目。小车只停在了居民楼前的大街上。王浩下了小车。姚聪便立即掉头将车子开回了县农行。
在回家的路上,被猫尿灌得红脖子胀脸的李浩知道自己十天了没和美娟温存了。回家自然少不了一阵云雨飘洒。可一连五个晚上他都“唱歌”,唱得没有了精神。于是,他就吃了一粒雄风丸。他照着手表计算了时间。赶回到家“雄风”正好刮起。他上了楼,照着保险门一阵“砰砰砰”猛砸,震得满屋子东西乱响。刚刚脱衣入睡的美娟一连声地“就来就来”喊着披衣去开门,王浩却一味地把门打得山响,似要拆门卸窗加抄家。正要伸手拧门关的美娟觉得不对劲,便缩回了手。她看看壁钟十一点过一刻。她想这时间已不早了。是谁来找她或者找王浩,甚或是王浩的什么把柄被人家抓住了。特别是收了人家重情又将人家“调包”的人是不是来寻事报复了……再说,这阵子家里又放着两万多元的现金,又是不是知底的来谋财害命了。
每年王浩都不愿意在评职称的日子里去把那黑色收入存入银行的。他怕走漏风声,引人怀疑。他总是要等那三两个月过后,那就把几万元偷偷拿回乡下老家去分几次存入乡下的营业所或信用社。他知道自杀的前任局长,正是以自己的名义和捏造的名字存了三十万,不料被人家告发后,从银行不费吹灰之力就挖出了铁证。那三十万加上另外的三十万一夜之间就要了他的命。他自杀得利利索索,自杀得心服口服。要不是那铁哥局长一身包揽,险些也让他化作粪土。
王浩永远记着那个悲惨的教训。他对银行存钱根本不信任了,特别是对那“为储户保密”的承诺一准认为是一句毫无信誉的屁话!一想到那两万多元的现金,美娟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了。她此时此刻心虚得打颤了。凭着打门声她根本判断不出她挂念了多日、想死了的丈夫。丈夫每次敲门都是轻轻地两下一节,文动轻敲。可这回绝对不是那种敲法。门板上自然有猫眼,但前天楼道上的声控电灯被对门的坏小子用弹弓打碎了,也没人换。即是推开猫眼,也看不清外面人的面部,反而让外面人通过猫眼可以看清自己。无法,美娟只有立在门后呆呆地等着。
打门者似乎累了,住了手。
美娟这才壮着胆子喊:“你是那个神?半夜三更有啥事?!”
“是我!开门!”
王浩用自己特有的浓重的鼻音吼道。
“你是谁!不会哼哼!”
美娟听出了是王浩的声音,骂着打开门。透过淡淡的灯光她看见王浩是一张奇异而放着红光的脸。额头、眼睛、面颊,连用下巴熠熠生辉,唯眼眶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成功了!”
王浩一看上美容娟就说。说得很自豪。
“成功啥哩,你差点吓死我了!”
美娟说着将红光满面的王浩拽进门槛。她想去关上内外门,却被王浩伸开修长有力的手臂搂在怀里,用喷着刺鼻的酒气的大嘴在她脸上乱吻乱蹭。
“瞎东西,没关上门!”
美娟挣脱出身子,去关上内外门,同时顺手灭了小厅里的电灯。
“啥成功了?”美娟昵声问,同时脱掉了外衣。
李浩此时此刻被酒精和“雄风”推上了发火的极致。他狠劲地用手箍住柔软而显肥胖的美娟,并立即与她一同滚上了床,说,“完事了再说!”
久渴的美娟也就顺势平平地躺在床上,眯上了醉眼,让王浩把雄风化作疯狂的肆虐。
那一刻,王浩很认真很投入,但他听不到他所希望听到的声音。在“雄风”吹劲中,他闭上双眼,喊道:
“唱歌吧!你为何不唱歌?!”
“唱什么唱!”
美娟一滚身,死猪般地扔下了王浩,拉开了昏暗的壁灯。
“嘿嘿,嘿嘿嘿……”
王浩一阵憨笑,他睁开双眼,似乎立刻清醒了,说:“唱胜利歌,唱成功歌,你已经成了中教一级了。”
“调包了?”
“调包了。”
“通过了?”
“通过了。”
“别吹牛!”
“吹牛是王八!市上老贺拍了胸膛。”
美娟这才又高兴地钻入了王浩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