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杜鹃回了信，诉说事情缘委和思念之情。
一天我去到学生家家访，回来时已经是十点半了。乡村的夜晚，人们入睡得格外早，整个镇子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沉寂。突然，一辆小车照射着耀眼地车灯，直向我冲来，我急忙闪开，还没容我看清梦，车子停下来，从里窜出两个黑影对我大打出手。我一下就懵了，绊倒在地。他们上来，用脚踢我，我下意识地双手抱头。他们打够了，就听他们说，再纠缠杜鹃，下次就让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摸黑踉跄地回到学校，在宿舍睡了两天。柴校长知道我去家访，深夜遇上了流氓，去乡派出所报了警。这一次，我失去了两颗门牙。
我的心情灰暗到了极点，看不到生活的希望。这里原本是我的梦想之地，我曾为她疯狂。现在，我觉得这是一块充满了欺骗和暴力的罪恶之地，让我恐惧和憎恶。我决定逃离这里，然而，杜鹃还是让我割舍不下。我不敢和杜鹃再联系，怕给她和我都带来更大的灾难。
十多天后，我的伤基本上好了。我到市里去镶牙，在医院碰上了小韩。我赶忙转身走开，结果小韩还是认出了我。在我背后大声喊：“赵一鸣，赵老师。”我只好转过身来，假装是刚看到他，抿着嘴和小韩握手。我不敢张嘴，不能说话。小韩也许是太兴奋太热情了，没有注意我的表情，一把把身边一个女子拉过来给我介绍说：“这是我媳妇，张燕。”又指着我说：“这是我好朋友赵一鸣，我给你说过的。特有才。”张燕长得还算端正，个子不高，略瘦。我只是点头，嘴里呜呜了两声。那女子撒娇地打了小韩一把说：“去你的，谁是你媳妇了。”小韩对我讪笑一下说：“快了，我们就准备领结婚证，今天是来婚检的。”接着说：“赵老师，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你生病了？”我只好用手捂着觜呜呜两声，又用手指了指腮帮子，意思是牙痛。小韩又说：“正好我们刚检查完，等你看完牙，一起去吃个饭。”我连连摆手，又拱手相谢。可是，这都不能阻止小韩的热情，上来拉着我的手要陪我去看牙。我看得出来，小韩太需要在我面前证明一下他的成功了，只好点头。我连比带划约好地方，总算是看到小韩挽着张燕走了。
我们在一家小饭店坐了下来。尽管我一再遮掩，还是让小韩看出了问题。在小韩的一再追问下，我终于忍不住满腹地屈辱，跑风露气地把我的遭遇诉说了一遍。小韩知道我和杜鹃的事，没想到西门父子如此的欺负人，为我很是抱了一阵不平，随后又露出一脸的无奈，安慰我了一翻。结账时，我抢着付了钱，心里充满了对小韩的感激。我无限悲凄地和一脸同情的小韩张燕告别。
我在回去的路上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倘若有一天我赵一鸣发达了，一定要报答小韩。
一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练字。听见对面柴校长叫我，说电话。我撂下毛笔，去了柴校长办公室，是杜鹃的电话。她不说话，只是哭，我心里酸酸的，强忍着没有流出眼泪。杜鹃在电话里断断续续说知道了我被西门明打了的事，并说西门明让她们局里的人盯她盯得很紧。所以，她不想再因此连累我，要我一定好好的，把她忘了，找一个比她好的女孩。当我问她过得怎么样时，杜鹃不回答，只是嘤嘤地哭。电话里有噪杂地说话声、汽车喇叭声，我猜杜鹃一定是在大街上的公用电话打的。我顿时明白了一切，我们是这个社会里的弱者，我们无法得到梦想中的一切，尽管对大多数人来说，有些梦想是那样的卑微。我轻轻地放下了电话，放下了我为之苦苦追求的梦。
我成了一个不再有梦的人。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像一个孤魂野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的明天。我日子过得混混沌沌，我对教书和学生失去兴趣，打麻将成了我打发业余时间的主要方式。
屈卫东如果不回家，吃完晚饭则去操场练跳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元旦。没想到屈卫东的独舞《雄鹰》，被乡教委选送到市里参加教育系统的文艺汇演。我更加对自己感到沮丧，没精打彩一个人呆在学校。过了中午，我还在床上躺着，肚子已经抗议了多次，我也懒得动，手里翻着一本读者文摘。突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我站起身一看，把我惊呆了。居然是刘瑾。我脱口而出说：“刘瑾，是你－－－－－”刘瑾把手里拎得一包东西塞我怀里说：“是我，还没有吃饭吧。给，有方便面。”刘瑾比半年前白了许多，眼里满是怜惜。我突然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哽咽了一下，忍住了眼泪。我吃了饭，坐在刘瑾对面，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地拘谨。刘瑾说，她知道了我这半年的事，也知道我现在的消沉，所以她放心不下，借元旦放假来找我谈谈。鼓励我要振作起来，现在看似天大的坎，只要忍一下跨过去了，回头看，其实并不像自己想像地那么可怕。生活从来就是如此，生活不相信眼泪。希望和成功永远是属于勇敢的人。刘瑾临走时对我说：“一鸣，坚强起来吧。你的路还很长。其实，说真的，我今天来，主要还是心里放不下你，真希望你能过得好。我过完年就要去海南了，文昌市的一家私立中学招教师，让我过去。”刘瑾的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我，让我惊讶，让我愕然。刘瑾不要我送她，只向我摇了摇手，说：“保重，一鸣。”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像个听话的孩子站在原地，看着刘瑾走远。
元旦过后，学生开始了期末考试。有老师说，屈卫东真不简单，独舞拿了个二等奖。此前，怎么不知道屈卫东还会跳舞，真是个人才。有消息灵通人士说，听说市教育局的一个姓梅的女副局长看上了屈卫东，看完了表演，当场就说，这小屈真是个人才，市教育局现在就缺这样的人才。看来，屈卫东的好事要来了。也有老师发出一种坏坏的笑声。
老师们再见到屈卫东，就远远地说：“恭喜屈老师呀。”屈卫东就谦虚地笑笑说：“谢谢。”我这半年不顺心，对谁的事都不大关心，也懒得理屈卫东。屈卫东以为是我嫉妒他，也主动疏远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