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清亮地嗓音“请进”中,我推门而进。这是一间二十多平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板式办公桌,布置得颇有气派,这一切都显示出主人的地位和成就。欧阳雪如几乎是跳过来的,使劲和我握手,一脸的兴奋。而我则显得几分不自然,我没有想到,她会是办公室主任。要是知道这些,打死我我也不会来看她的。
我喝着她给我沏得茶水,一边打量着办公室吭吭吃吃地说:“欧阳主任,真对不起,影响你工作了。我真不知道你是大主任,要是知道,我就-----唉!”欧阳笑着说:“我们是朋友,这里没有什么主任不主任。你要是不来看我,我只好去看你了。哈哈哈。”她问收到她的信了吗?我正要回答,电话响了,她起身去接电话。听到她在电话中熟练地应答,我觉得我们的距离太远,根本就不是她在信中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想还是走吧。等欧阳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表示要走的意思,还没有等我说出告辞的话,她一把把我拉着坐下了。嗔怪地说:“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刚来就要走,是不是有女朋友在外面等?”我连忙说:“不是,不是,我哪来的女朋友。谁能看上我呀。”她这才转笑脸说:“那你急什么呀?给我好好坐着。”我说:“我不急,主要是怕影响你工作。”她说:“这你别管,今天我还想罚你几杯酒呢。”我说:“为什么呀?”她说:“我写了那么多信,也不见你一封,你说该不该罚。”我笑笑说:“我第二天就回陕西老家了,不知道你写信。这不一回来看到你的信,我就来看你了。”她说:“那也该罚,谁让你回家没给我说一声。”我只好说:“那就罚吧。”“这还差不多。”她开心地笑了。
我和欧阳边吃边聊。聊到高兴处,欧阳居然给我轻吟起闫月君的诗《月的中国》。“从不曾去过也不曾有来,所谓的日子播种在窗外-----我们喝江中的水,我们是她心甘情愿的鱼,争宠吃醋受苦于她的河,我们恋着的双腿永远成不了佛-----”,背几句我们碰一下酒杯,不知不觉我们喝了两瓶干红,两个人脸都喝得红扑扑的。都有点兴奋,欧阳就提议去跳舞。
我们一曲接一曲,似乎都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直到跳不动了,才停了下来。我们再次相约,周末继续这个让人心醉的游戏。
我送她回家后,回旅馆的路上,一阵风吹过来,让我一下子清醒了。不知身在何处,一晌贪欢。想想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梦中一般。
回到旅馆,躺在床上,我睡不着。想想和欧阳发生的一切,感到颇不真实,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欧阳以她的条件,身边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干嘛非要看中我一个乡下臭小子。是看中我的才,可是城里比我有才的人多了去。我突然想到,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可是,欧阳干嘛一定要选定我呢?我想不明白,有一种恐惧在心里升起。决定还是离欧阳远点,不管她要玩什么游戏,我都不陪她玩了。
然而,不行,还没有到周末,我的防线就崩溃了。我常常想起欧阳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绵软的小手和丰满的胸脯。我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我渴望女人,渴望和欧阳在昏暗的灯光下跳舞的感觉。
我又被自己另外的一通道理说服,我赵一鸣白身一个,没有金钱,没有地位,她就是有什么阴谋游戏,又能把我怎么样。难道我一个光脚的,还怕她一个穿鞋的不成。
我对自己感到绝望,我对女人上瘾。
以后的日子里,周末一有空我就去市里找欧阳。我会提前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住的旅馆。我们会找一个小饭馆吃饭聊天,然后是去舞厅跳舞。当然也有两次她有事没能来,我就自己去舞厅。令人纳闷的是,欧阳从来没有给我说过她的丈夫。我也从来不问她家里的情况,因为我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她和我这不甚光明的交往上,是冒着风险的,这也是我心中的一点隐忧。
我喜欢上了交谊舞,学会了许多舞步,甚至于连探戈也会跳了。
国庆节前,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苦大仇深的任萍萍自杀了。这学期的任萍萍明显地瘦了不少,喜欢穿一袭黑衣,节假日也不回家,整天像个幽灵一样在学校飘来飘去。有老师私下里说,其时,任萍萍还是蛮漂亮的,就是个子稍微矮了点。
那天,任萍萍教的一个学生英语进步很大,家长要感谢她,请她去家里吃顿饭。任萍萍很高兴的样子,痛快地接受了邀请,并喊了那学生的班主任和另外两个代课男老师。家长看老师很给面子,也兴奋异常,吃完饭陪老师喝酒,只到把自己陪倒,大家才尽了兴。那晚正好是八月十五,喝了些酒的任萍萍也特别兴奋,她让别人骑车先走,自己要步行赏月。老师们已经习惯了她的怪异行为,也没有多想,就呼啸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火车站两名铁路警察找到学校,问任萍萍是不是这学校的老师,在得到柴校长肯定的答复后,一个警察说:“任萍萍自杀了,是撞火车。”柴校长和身边的老师异口同声说:“不会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昨天一起去学生家喝酒的老师说:“我们昨晚还在一起,她一定是在宿舍睡觉。”有老师就去任萍萍的宿舍了。警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工作证,交给柴校长。柴校长一脸凝重地打开,是任萍萍的,白白的有点胖的脸,眼神中有一丝忧郁。
去任萍萍宿舍的老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交给了柴校长。那是任萍萍的遗书。上面写了些什么,看了的人谁也没有说过。
据说,任萍萍是在深夜两点多出的事。火车来时,她是突然出现在铁路中间的,迎着火车头,并且还伸展开双臂,像是要飞翔。后来,我看了大片《泰坦尼克号》,发现男女主人公在船头摆得那个造型,很不以为然。看到有人学那造型,我就有一种毛骨悚然地感觉。
我参加了任萍萍葬礼的全过程,我看到她那伤心不已地双亲,暗中告诉自己,再难也要好好地活着。只有生命的存在,一切才有意义。我深深地怀疑,我们一贯奉行得价值观,追求“重于泰山”,而蔑视“轻于鸿毛”的人生。我觉得一个人,只有好好地活着,不管是重或轻,都算是成功的。其实,人的一生,生活的方式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目的——活着。这才是一个人最大的成功。
面对老师们的惋惜,我倒为任萍萍感到高兴。我猜想,那晚的任萍萍一定是幸福地去了天堂,而且是面带微笑。我们这些世俗愚蠢的人,只会用世俗的眼光看待一切。我们还没有学会理解尊重别人的选择,每个人的生命选择都有其自身的合理性。这种选择对于任萍萍来说,可能是最好的。因此,我们就没有资格去说三道四。
节日里,我去了市里,把任萍萍的事讲给了欧阳。欧阳听后,陷入了沉思。那晚,欧阳的情绪就一直不高,我们玩了半场,就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