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市里已经是五点多了,他们把我安置在市教育局的小旅馆,第二天就给分配了宿舍。我被分到政工科做秘书,科长就是接我的郑有德,局里人都暗中叫他“郑黑牙”。一开始只当是他牙黑的缘故,后来才知道还有比喻他心黑的意思。
一切安置好后,已经是我上市里的第三天了。我要好好感谢我的大恩人,欧阳雪如。这几天我一直处在亢奋和忙乱中,上班时间没顾上给她打电话。而静下来时,早已经下班,又没法给她打电话。她和我认识没多久,我要她的联系电话,她只给了我办公室电话。我问她家里的,她说千万不能给她家里打,所以还是不给的好。欧阳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女人。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心里把这些年在边州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杜鹃,我就难受万分。真是爱恨交织在心头,我爱杜鹃,我恨西门父子。这场变故,让我觉得当官的没有好人,心里种下了仇官的种子。想到欧阳,我感到庆幸。我相信命运是公平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我决定明天,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欧阳报个喜。
政工科加我一共四个人。科长郑有德整天抱着一只半尺长的黑色烟嘴,在里间的办公室喷云吐雾,紧锁着眉头想心事。只有要交待事情时,才会呲着大黑牙把我们叫进里间。几天来,我从没有见他看过报纸,或是什么书本。另两个是女同志,一个叫闫杏花,四十多岁,不温不火,对我态度不冷不热,分管局妇女和计生工作。一个叫荣华,二十六七,结婚一年多,负责文档资料管理,对我还算热情。我则分工负责共青团和少先队工作。因为我还不是党员,不能任命作局团委书记。这是后来欧阳给我说的。
机关的工作确实很轻松。第二天,我趁闫杏花去串办公室,小荣回去给孩子喂奶的空,给欧阳打了个电话。我压低声音说了我的情况,再三向欧阳道谢,并提出晚上请她吃饭。但是电话那边的欧阳却一改往日的热情,静静地听我把话说完,只淡淡地说:“不要说谢了,只要工作还满意就好。”
短短的电话通完,我如释重负。一扭头却见郑科长在我身边站着,我心想坏了,我的话都让他给听去了。就听郑科长一脸严肃地说:“小赵,你给谁打电话?”我站起来笑笑说:“和一个朋友聊了几句。”郑科长又说:“小赵,你刚来,可要注意呀。办公室电话是不可以私用的,这是制度。”尽管我才来几天,可是我知道,他们哪个不是用公家电话整天乱打着聊大天,我这才打了一次就犯制度了,成心欺负人嘛。可是我又不敢表现出来心里的不平,只好说:“科长,我记住了,今后再不了。”郑科长转身进里间了。我心里有点气,可是又有点高兴,从他的话里看,他并没有把我的电话听明白。
晚上,我们选择了一个比较偏僻的饭馆,要了个包间。今天,欧阳显然是精心收拾了一番,比平时更漂亮了。我不停地对她说着谢谢和感激的话,只到说得她起烦说:“赵一鸣,你说点别的好吗?”我这才打住。我看她兴致不错,就说:“你真的不理解我的心情,你知道这对你不算难的事,我曾经为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她说:“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那今天我们那里都不去了,放开了聊天。说吧。”
于是,我便像敞开的闸门,把我是怎么放弃省厅工作的机会,为了爱情,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边州。后来,杜鹃为了给我调工作被迫卖身给西门父子,又遭到西门父子欺骗和欺凌,以及对我殴打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听得欧阳一会怒容满面,一会是双眼盈泪。我则像是饱受委屈的孩子,遇到了可以诉说委屈的亲人,也一时是泪流满面。
欧阳就是在这个时候,握住了我的手,向我讲了她的身世。她曾经是边州师范学校的老师,疯狂地爱上了一个美术老师并结了婚。在她怀孕时,却发现美术老师以给班里最漂亮女生画画为由,搞到了一起。于是她坠了胎,离了婚。刚巧一个机会,调到了市教育局机关。局长,也是现任的局长贾仁,比她大二十岁,也是独身。贾仁由于和原来妻子没有生养离了婚,已经三年了。贾局长的妻子很快就又结婚,四十多岁的女人居然生了个男孩,以证明问题出在贾仁身上。局里有巴结局长的,就跑来牵线,特别是那个闫杏花比谁都积极。本来想不合适,可是一是架不住局里的热心人太多,二是想想真爱情又能怎么样,就同意了。为了工作回避,调到了市工商银行。人一生呀,谁又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听了欧阳的话,我一下惊呆了。我面前可是局长夫人,此时我却抓着她的手。难怪她说给我调工作就调了。我下意识缩回了我的手。低下了头,一脸的羞赧。欧阳看到我的表情,知道这对我心里产生了影响,就说:“一鸣,你怎么这样,拿出点男人的气魄。”接着又说了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所以彼此之间都很尊重对方。贾仁对她根本就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钱,是陈老板。我问是怎么回事?她说以后再给我详细说。
那晚,我们聊到九点多,她又提议,我们去跳舞。
在一曲灯光昏暗地慢步中,她的双手抱住了我的腰。我下边变得坚硬起来,粗粗地顶着她的小腹。我很不好意思,可是她抱我抱得很紧。我想,她一定感觉的到。在一分钟的暗场时,我用手摸了她的胸,丰满结实。我感到她在等我亲吻,我就和她吻到了一起。我还没有体会到和杜鹃的那种感觉,灯亮了。
我们离开舞场回家的路上,她说:“一鸣,我们要是做朋友,可以做三十年。我们要是做情人,只能做三个月。你想好了告诉我。”
屈卫东听说我也调市局了,跑来找我,一副故友重逢的热情,全没有了走之前对我的冷淡。没想到我们两个难兄难弟,分开不到一年的时间,现在又到了一起,真是打不散地缘分。我问他工作怎么样?屈卫东压低了声抱怨了一通,露出对我的羡慕。我只好安慰他,在哪干都一样,能到市里我已经很知足了。这时郑科长适时从里间出来了,和屈卫东打了个招呼。屈卫东连忙说:“郑科长忙呀。”接着一拍手说:“唉呀,我还有个材料要写。”转身就走,扯了我一下。我起身说:“我送送你。”跟着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屈卫东用手指指里面说:“下班后我给你接风。说好了,一起走。”一溜烟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坐下,就见郑科长看着我,我问:“科长,有事吗?”郑科长从嘴里拔出烟嘴说:“这小子比泥鳅还滑。仗着攀上了梅局长,把别人不放在眼里。妈了个逼的!”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
和屈卫东吃饭时,屈卫东给我介绍了局机关的基本情况。他现在工会当干事,一个跑腿的。他说,想想真没有意思,不如去教书好。现如今还背上了个是梅局长面首的名声,真是他妈妈的。我安慰了他几句,说想想我们都挺好的,你看任萍萍说没有就没有了。
屈卫东说:“是呀,都不容易。赵老师你是谁帮的忙?给弟兄说说。”我脸一红说:“我也不知道谁帮的。是工作需要吧。”好在我喝了些酒上脸上头的看不出来。屈卫东说:“现在还有这种好事?你把大家都当傻子了。不说算了。”接着,屈卫东又说到了郑有德,那人心术不正,要我防着点,在局里是有名的心狠手辣。郑是十多年前的军转干部,在侦察营当副营长,大老粗一个,有一股牛二的风格,局里上下都不敢招惹他。这些年,他没少安排自己的亲戚来边州。我问贾局长怎么样?屈卫东说,是个很正派的领导。不吃请,不收礼,局里配得车也很少坐,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对人热情和蔼,没有架子。现在,这样的领导太少见了。
我庆幸和屈卫东吃这顿饭,收益不少,抢着付了账。屈卫东笑着说:“赵老师,你太不给我面子了。今天是我请客。”我说:“我们兄弟谁和谁,哪个请不一样,分那么清干嘛。”屈卫东说:“那好吧。我下次再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