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终考试，我班再次显示了实力。当初给我分得这个三班，生源在年级算是差的，没想到经过我两年半的调教，都一个个出息了。年级前四十名，我班占了二十个，而且前九名都是我班的。结果，弄得其他三个班主任都不理我了。就连年终评优秀班集体，我班也没有评上。我有些不服气，想去找校长。
大家都忙着放寒假，办公室里只有刘瑾。我一骨脑给刘瑾说了一通我的不满，刘瑾平静地听完，又埋头看她的书。我挺生气地说：“你咋这样？”刘瑾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说：“你要我咋样？”我像被电击了一样，为自己不知不觉地变得如此世俗而羞赧。我静默下来，心里不再生气，也打消了找校长的念头。
我愣愣地出神，刘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后，抬手在我的头上轻轻敲了三下说：“你个机灵的猴子。”然后，又轻轻地出去了。我刚要说：“你才是只猴子呢。而且还是只地道的母猴。”可是，却没有出口，我记得她是属猴的。我怕她生气。最近，她心情不好。她父母是企业工人，家里没有什么后台，调动的事希望渺茫。因此，她父母托人为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在汽运公司开车，是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的儿子，人家对她挺满意，并提出来只要他们结婚，就把她调到党校。
半夜，我突然醒了。看到窗外的星星，灿烂一片。乡下的夜晚星星总是明亮的，后来我为了和儿子看星座，还专门到乡下过了一夜。就在这时，我突然灵光闪现，自作多情地想：孙悟空学道时，他的师傅不就在他头上敲了三下，还说好个猢孙。难道刘瑾今天在我头上敲那三下，说我是机灵的猴子，会不会也是别有用意。可是人家是马上要嫁人的人，我怎么可以胡思乱想，这也太对不起杜鹃了。
第二天，学校开完总结大会，就宣布放假了。我们是毕业班要补课，刘瑾带得副课不需要补。刘瑾在走之前，来到我的宿舍，也不说话，我想到那个自作多情的暗示，也不自在起来，就僵着。最后，刘瑾叹口气起身走了，临出门语气中充满怨恨地对我说：“你个笨猪。”我心里一下明白了她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想。可我却说：“小刘，祝你寒假愉快。”她没有理睬我，自顾走了。
为了节约成本，学校让把四个班合并成两个大班，课也改成了上大课。正巧，屈卫东寒假要结婚，课就全甩给了我。我一天两节大课，忙得不亦乐乎。
春节前我们也放了几天假，我去了市里。我正好和杜鹃聚一聚，也顺便参加屈卫东的婚礼。在屈卫东的婚礼上才发现，屈卫东的新娘子已经是旧娘子了。尽管穿得是大红棉袄，肚子还是显了出来。在大伙儿闹洞房的时候，屈卫东怕闹过火，就说：“弟兄们手下留情，你们嫂子可是有五个月的身孕了。”真是贼不打，三年自招。闹房的人就大笑，说这房有啥闹头，真是一对新夫妻、两台旧机器，结果大家出了几个斯斯文文地节目，就散了。第二天，我把屈卫东的事给杜鹃一说，杜鹃笑得肚子疼。
杜鹃要我今年春节到她家去过，我心里有些踌躇。以往过春节，我都是回陕西老家连休寒假带过年。今年老家是回不成了，只休息一周，就要接着补课。可是，我实在不想去杜鹃家。杜鹃的爸爸还行，老实巴交，话不多。只是她那妈，客气得让人极不自在。我知道，她妈有点看不上我，主要还是我在乡下工作的原因。因为教育局规定，乡下教师是不在市里分配住房的。这是个实际问题，杜鹃要是嫁给我，到时连个住得地方都没有。我也不喜欢她那弟弟，小土匪一个，没家教的德性，十七八了，高中没考上，整天晃来晃去。好在一点，小韩回家了，我一个人住他宿舍。但是，我再不喜欢杜鹃家的人，也要面对他们。谁让我喜欢杜鹃呢。大年初一，我在杜鹃家呆了一天，吃了两顿饭。这一天，是那样地漫长，我是靠数羊度过的，在心里不知道数了几百万只羊。吃饭时，杜鹃妈一个劲地要我多吃，好像我是非洲来的饥民。她越让我，我越吃不下。杜鹃弟看到我的难受样，露出一脸的坏样，幸灾乐祸。他们说包得是羊肉饺子，可我却没有吃出来，真是味同嚼蜡。
晚上在宿舍里，我才放松了。杜鹃说：“你在我家是不是特别难受？”我说：“还行吧。你家人对我挺好的。”杜鹃说：“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我忙问：“什么喜事？是不是你评上先进了？”杜鹃说：“我才不希罕先进。这事和你有关。”我心中一动说：“难道我调动的事有希望了？”杜鹃说：“那倒不是，但是肯定和你有关。”我看她不停地买关子吊我胃口，又听到不是我调动的事就没了兴趣说：“你要说就说，把人急的。你再不说，我就不听了。”杜鹃才说：“我们陈副局长高升了，调到卫生局当局长了。这不是个大喜事吗？”弄了半天就这么个事，我有点失望地说：“算什么喜事，你难道还能沾上人家的光，把我调卫生局去。”杜鹃说：“你不懂了吧。你没有学过什么叫普遍联系。陈局长走了，我们局就要从科长里提一个，同样还要从职工中再提一个科长，这样局里就会空出一个职工岗位。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我一听，还有这样一种逻辑，事实上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不由得佩服起杜鹃的政治头脑来：“真没有想到，这呆城里和呆乡下，可真是差距大发了。你杜鹃现在行呀。”杜鹃说：“我看你是在乡下呆傻了，我这算什么呀。机关里傻子都知道的事。”我笑说：“杜鹃，你骂我不如傻子是吧。都像你们那样算计着活，累不累呀。”
说着说着，我们亲热起来。我想起那天看过的毛片，就有点控制不住。我抱紧杜鹃，一边亲吻着她，一边手往她的毛衣里伸。正在闭眼忘情和我亲吻的杜鹃，突然睁开眼睛，把我伸向她乳房的手一把拽了出来，随即又闭上眼睛继续和我亲吻。我愣了一下，也就投入到和杜鹃正规地热吻中了。
大年初二，我提着花了我两个月工资的礼物，和杜鹃一道去西门局长家拜年。西门局长家来拜年的人很多，我放下了礼品，喝了西门局长倒过来的一杯茅台酒，就告辞了。西门局长好像没有看到我拿得东西，只在我告辞时扬了扬手。我和杜鹃出来，担心地说：“人太多，也没有来得急说奉上薄礼的话，西门局长不知道看没看到我们提得东西？”杜鹃说肯定看到了。我说：“看到了怎么什么话都没说。”杜鹃问：“你要他说什么话？你那点东西。”我说：“不是东西多少，最起码得有两句客气话吧。”杜鹃说：“我看你真是教书教迂了，那么多拜年的人都拿东西，他不停地客气，不是等于向大家广播嘛。都是心知肚明的事，用得着吗。看来你这书真是不能再教了。”我说：“这茅台酒我是第一次喝，只是只一杯，还没有品出味来。我两个月的工资就换了一杯茅台酒。”杜鹃说：“你怎么现在越来越像个女人了，斤斤计较。”我一听杜鹃不高兴了，赶紧打住，开始说些听来的笑话，可是心里却感到杜鹃有些陌生了。这不到三年的城乡工作，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可是，这一切能怨我吗？不是为她，我原来可以做一个省城人的，才不会到这山沟教书的。我感觉我现在像一只进城的乡下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