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双重的幸福回到了学校，心里无比甜蜜地开始筹划下一步的行动。我发现，够条件的老师都不提请调的事，对此是讳莫如深。我得不到任何这方面的消息，只好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了礼物，晚上去了柴校长家。柴校长对我调走大为惋惜，一开始还力劝我留下，当听我说到苦衷时，也深表同情，答应让我调走。我深深松了口气，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
然而，快放假前，听一个老师说，今年请调的人太多，区教育局对学校做了名额限制。我一下就慌了手脚，为了保证能填上请调表，还得去找柴校长。晚上，我取了五百元钱，这是我半年的积蓄呀，装到一个信封里，去了柴校长家。我又和柴校长说了一遍调工作对我的重要性，起身时摸出了信封递到柴校长手里，说给校长写了封信，请校长看一下吧。
第二天，学校放假，开完总结会。柴校长叫住了我，我心想一定是退信的事，正在想怎么样应付过去。还没有想好办法，已经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只见校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递给我。我一看原来是请调表，就听柴校长说：“按教育局规定，今年请调报告只能上报五个人，现在有十多个教师要调走。你千万不要声张，我保证把你的报告递到教育局，可是人家批不批可要看你的了。”我连说谢谢，并说：“只要报告到区教育局，事情我自己会办的。”柴校长笑说：“赵老师还神通广大，你是调什么单位？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我只好老实说：“对象给联系到她们单位了。”柴校长嘿嘿一笑说：“看不出赵老师的对象本事还挺大嘛。”
我填好了表，交到柴校长手里，柴校长说：“一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我想来想去，只好留了杜鹃办公室的电话。
放假了，可是这个假期对我却是不轻松。整个校园已空无一人，我便上市里去找杜鹃。我下午四点多钟到了环保局，正要去找杜鹃，小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好像是专门在等我。小韩把我带到他的宿舍，告诉我说小杜去广州学习去了，要一个月时间，住宿的事专门交待给了他。看来小韩真的是在等我，可是杜鹃出差却大出我的意料之外，这种事以往杜鹃会打电话告诉我的。
小韩又交给我一个大公文袋，说是杜鹃走前让他交给我。我谢了小韩，小韩去上班了。我躺在床上，打开了纸袋，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块白绸布，我一看就知道是那晚我们用过的，杜鹃细心地收了起来。我打开了信，信上写道：
亲爱的一鸣：
你好。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边州去南方出差了。实在对不起，由于事情突然，我来不及告诉你了。我想时间会告诉我们一切的。
关于你工作调动的事，我已经托付给了西门局长，你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去找他，他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希望我出差回来时，你已经在局里上班了，我盼望着那一天快点到来。
永远爱你的杜鹃。
杜鹃突然出差留给我的担心不存在了，我仍然感到了杜鹃所做得一些事，有点怪异，但我却没有多想。
我没事时，就把边州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街区，都转了个遍。我想，先把边州熟悉一下，将来工作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第三天上午，小韩来宿舍对我说，你学校一个姓柴的老师找你，并递给我记下的一个电话号码。我赶忙找了电话打过去，果然是柴校长，柴校长说，报告已经送到区教育局政工科了，听说这几天局里就要上会研究了，你可要抓紧呀。
我觉得这是新情况，应该给西门局长说一下。我就壮胆去找了西门局长，一进西门局长的办公室，我就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办公室，足有一间标准教室那么大，装修得很豪华，铺着木地板，西门局长的办公桌后面是一面墙的大书柜。办公桌比我们校长的大两三倍，椅子也是那种高靠背的皮转椅。西门局长见是我，还算客气，给我让了座。我小心地坐了半拉屁股，侧了身子向西门局长作了我的请调进展汇报。西门局长居高临下对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已经给天马区的主管教育副区长打过招呼了，不会有问题的，你就听好消息吧。”
我告辞出来，把我的见识告诉了小韩。小韩说，那面书柜左侧有一道密门，里面还有一间带卫生间、洗澡间的豪华套间，有一张超大型的双人床。我很不解问：“局长家就在本市呀，他要那套间干什么？”小韩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对我笑一笑。
等待的日子真是煎熬人，我没事就往门房跑，去看看报纸打发时光，一来二去就和门房焦大爷熟识了，居然还认了陕西老乡。一天晚上，焦大爷又试探地问我，和杜鹃到底是什么关系。此前，我已经跟焦大爷说过了，我是杜鹃的男朋友。焦大爷听后就摇头，我看出来焦大爷不信，我就说，这几年我经常来这里找杜鹃的，你也看见过的，男朋友还能有假了。焦大爷一脸的痛楚，吞吞吐吐说：“按理说我一个门房不该给你说这话，可是看在你是我的小老乡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吧。杜鹃不是去南方出差了，是和西门局长儿子旅游结婚去了。”
我的头轰地一下，一股热气从脚底就窜上来。我不相信，杜鹃不会离开我的。焦大爷一看我满脸通红，眼光着火，就一个劲地唉呀，后悔把真相告诉了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小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看我的样子以为我病了，就过来看我。当我发现是小韩时，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失神地眼睛看着他问道：“你说，杜鹃去南方干什么去了？”
小韩回避着我的目光说：“去广州参加一个培训班。”我慢慢说：“你不是朋友，你撒谎。你为什么骗我？”小韩看瞒不住我就如实说了。原来，杜鹃找西门局长帮忙调我的工作，西门局长迟迟不见动静。上个月，西门局长找杜鹃长谈了一次，杜鹃只要答应嫁给他儿子，他立马就把我调到环保局来。西门局长的儿子叫西门明，二十九岁了，在区环保局工作，因为个子矮小，长得不怎么样，人品又极不好，一直找不上像样的对象，这成了他老子西门局长的一块心病。其实，西门局长早就看上了杜鹃，找人提过几次，杜鹃都婉拒了。这次杜鹃求到他的头上了，他就以此为条件和杜鹃交换。杜鹃也是思前想后，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我的工作，只好把自己买了。小韩完了说：“这是杜鹃走前再三交待不让我给你说，你可不能辜负了杜鹃的一片苦心呀。”
我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我宁可在乡下呆一辈子，也不能失去杜鹃。杜鹃是我的。焦大爷也来了，和小韩一起劝我，说事已至此，还是往远处看吧。我慢慢冷静下来，头脑也逐渐清醒。我知道，我不该给他们使性子。我说自己没事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我一路来到了杜鹃家的楼下，猛然意识到我找杜鹃的父母去说什么呢？去感谢杜鹃的父母吗？还是去诉委屈呢？还是去安慰杜鹃的父母？我不知道，杜鹃嫁给西门局长的儿子，杜鹃的父母是什么态度。不管怎么说，杜鹃是为了我，把自己卖了。我顿时明白了一个月前，杜鹃叫我到市里来所做的一切。杜鹃请我吃饭，专门去了“魂断蓝桥”，还有我脑子里闪过的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还有杜鹃视作生命的身体，居然对我开放。还有那块白绸布－－－－－看来这一切，杜鹃在一个月前就做了决定的。而我却如刘瑾说得那样，是一头“笨猪”，全然没有察觉。
我心里深深充满了内疚，我觉得自己对不起杜鹃，对不起杜鹃的父母和弟弟。我在楼下徘徊，我想上去对他们说对不起，是我害了杜鹃，请他们原谅我。可是，我没有勇气。小区的保安过来问我，干什么的？我说找杜鹃。他问怎么不上去敲门，我说杜鹃不在。他说不在你还不走？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走。保安有点生气说，你是不是神经有问题？我说我神经是出了点问题。保安马上大声喝斥说，再不走我报警了。我只好离开了杜鹃家那楼。
第二天，我一直睡在床上。快下班时，小韩来了说，你们校长来电话了让我转告你，说区教育局不同意你调走。我懒得动弹，我现在才不再乎调不调工作的事，我的杜鹃都没有了，我存在的价值已经没有意义了。小韩为我抱不平，说这样不行，杜鹃那可就白嫁局长儿子了。在小韩的一再劝说下，我下午去区教育局政工科问情况。姓于的科长说，今年教育局的政策修改了，本科要五年才能调出教育系统，否则，每年要交二千元的培养费。我心里来气，我一个月工资不到两百元，五年就要交一万元，再说了教育局培养我什么了。简直就是强盗嘛。
我没有去找西门局长，西门局长也像没有我这回事。我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空空的行囊，回到生我养我的陕西老家周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