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访的群众已经组织起来了。
他们打了一条“我们要住房,我们要公理”的横幅,正要出发。
“喂,大家冷静。有事儿慢慢商量好不好……”白雪拿了个电动喇叭,大声劝说着……
“白姐,这事儿太不公平了。我们必须讨个说法!”一个小伙子愤怒地嚷着。
拆迁办的老张也假装着劝阻说:“大家冷静,不要闹事、不要闹事……”
正说着,一辆大吉普车开了过来。
方天民从车子里下来,站在了群众面前。
他冲大家招了招手,喊道:“乡亲们,你们找我吗?我就是方天民。”
群众一听说他是方天民,一下子沸腾起来。
几个青年人抢上前来,逼住他一声声地质问着:
“方天民,你凭什么把我们扫地出门?”
“我们自力更生建房,怎么成了违法建筑?”
“方天民,你好狠心啊!”
“今天不把事儿说清楚,你别想走!”
……
“大家听我说……不存在扫地出门的事儿。”面对一张张愤怒的脸,方天民大声解释着。
后面的群众跟着涌了上来,质问的嗓门儿一声比一声高:
“你想用350块钱就把我们赶走,没门儿!”
“没有房子,你让我们住露天吗?”
“方天民,你为什么不同意免费上楼?”
“免费上楼?”方天民听到这句话,眼神一楞,不由地警觉起来。随即,他大喊一声:“大家听我解释……”
可是,群众的喊声将他的声音淹没了。
“大家冷静、大家冷静……”随行的工作人员见势不好,急忙上前护住了方天民。
车里的司机看到乱成这个样子,急忙下了车。
“快打‘110’!”工作人员提醒他。
司机立刻掏出了手机。
站在人群后面的黑哥看到司机打电话,便怂恿地呼喊了一声:“方天民要调警察……要抓我们了!”
“不行!他没有说清楚问题,叫什么警察?”
“他想收拾我们……干脆,我们先收拾了他吧……”
群众的情绪失控了。
几个别有用心的人顺势从地上拣起拆房的木椽子,朝着方天民砸了下去。
方天民来不及躲避,一根木椽打在他的头上。
他用手一捂,慢慢倒下了。
“方总……”工作人员与白雪急忙扶住了他。
鲜红的血,从方天民的手指缝隙流了出来。
此时,一阵警笛响,“110”巡逻车吼叫着开来了。
黑哥看到警车开来,拔腿就跑。人们也随哄而散。
警察们迅速下车,扭住了几个要逃跑的年轻人。
工作人员与白雪扶起了方天民,要抬他上警车。
方天民却摆摆手。
他用一条白手绢儿捂住伤口,然后告诉警察:“你们先不要带人。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白雪把电动喇叭递到方天民手里。
“各位乡亲父老……”方天民看了看眼前几个被警察扭住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躲避在远处的上访群众,“今天,我是扔下手里的工作,诚心诚意听取你们意见来的啊。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呀?
“唉!你们知道吗?过去,我也在棚户区住过。一住就是十八年哪……”
听到这儿,躲在远处的群众相互看了看,慢慢走上前来。
方天民继续说着:
“那时候受的罪,我至今也忘记不了哇!冬天睡觉,要戴棉帽子。早晨起来,摸哪儿都是冰啊!
“后来,我当了房产局长。想的最多的事儿就是‘棚改’。可是,因为市财政困难,眼瞅着这些破房子,改造不了哇……
“今年,市领导从上面要来了软贷款,下决心解决大家的困难。你们怎么不理解呢?”
“方总,我们不是和你过不去。”一个被警察扭着的小伙子抢先发言了,“当年,我爸爸响应厂里号召,自己动手盖了房子。今天怎么就成了非法建筑了?”
“你家的房子是哪年盖的?”方天民问。
“1986年。”小伙子回答。
“我家的房子也是那年盖的。”后面一个年纪大的人跟着开腔了。
“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
“这件事儿,我知道……”方天民点点头,想了起来,“当时,厂里给了你们水泥、木料、砖头……你们利用休息时间盖房。房产局赞成这么做,还推广过你们的经验呢。”
“方总,你了解这个情况。太好了!” 几个年龄大的人听了方天民话,像是看到了希望,脸色渐渐开朗了。
“我个人认为,”方天民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种房子属于公助自建房。不能视为私房,更不能视为违法建筑物。”
“那……能让我们上楼吗?”人们渴望着方天民的答复。
“这个情况呀,涉及到拆迁政策,得市领导研究才能确定。不过……”方天民看了看大家期待的神情,微笑着说:“我相信,对你们的困难,市委、市政府会想办法的。”
“方总,你快上医院吧!”白雪上来劝告他。
“是啊。快去医院吧。”一位警察也劝说着他,“我们用车送你。”
方天民点了点头。
可是,当他看到被警察扭住的几个小伙子时,立刻告诉这位警察:“你把他们放了吧。今天的事情,责任在我。我与群众沟通不够啊。”
警察立刻放开了他们。
“方总!谢谢你……”几个年青人卟通跪倒在地,“我们向你赔礼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