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下,机器轰鸣,尘土飞扬。一座座平房陆续被推倒了。
残垣断壁间,一座小房子,依然竖立在原处。
孙区长和白雪走过来。
看到这座房子,孙区长问:“这是哪个部门承包的?”
白雪打开笔记本看了看,说:“区民政局。”
“喂,谁在这儿?”孙区长冲着屋子里大喊了一声。
“我!”屋子里答应了一声。接着,一名机关干部跑了出来。看见孙区长,他立刻诉起了苦,“区长,这一户是残疾人,严重聋哑。我与他们无法沟通啊……”
“民政干部不能沟通,谁还能沟通?”孙区长批评了他一句,接着又指了附近的地形,说:“你看见了吗?这间房的位置,是卧地沟的入口。这一户的工作做不通,下一步工程就会受影响。你必须想办法,争取今天拿下来。”
“孙区长,这家的情况有点儿特殊……”白雪往屋子里一看,“咱们进去看看吧!”
他们走进低矮的破屋子里,看到炕上坐了一男一女两个残疾人。
两人的头发似乎常年未剪,长的吓人;脸面也像是没有洗过,脏得不成样子。
男人没有穿上衣,光着脏脏的身子。
“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呢?”孙区长问。
“呵呵,下面能穿个裤子,算是不错了。”白雪笑着说:“有时候,他还光屁股上街呢。”
“喂,要拆迁了。你们知道吗?”孙区长大声冲两个残疾人大声喊道。
残疾夫妻像是没有听见,坐在炕上无动于衷。
“怎么?听不见,难道也看不见吗?”孙区长问民政干部。
“可能是视力不好吧?”民政干部急出了一身汗,“这种双料残疾人,最难对付了。”
“这样吧。”白雪像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指了指屋地上一块腌酸菜的大石块,告诉那位民政干部,“小伙子,你拿起这块石头,往地上砸一下。”
民政干部搬起石头,使劲地举起来,然后“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两个残疾人立刻有了反映,“呜呀呜呀”喊叫起来。
“快,用哑语对话。”孙区长立即指示民政干部上前沟通。
可是,民政干部用手势比划了几下,两个人毫无知觉,依然呜呀呜呀地叫喊着。
“哈……他们是‘半瞎’,看不见近处的东西。你比划有什么用哇?”这时,窗口一个看热闹的小孩子嘻笑起来。
一听小孩子的话,孙区长和白雪顿时楞住了。
“怎么办呢?”瞅着两个残疾人的样子,孙区长也一筹莫展了。
“喂?”白雪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民政干部,“平时,他们家的救济费是怎么发的?”
“都是他姐姐代领的。”民政干部说出这句话,自己像是一下子开窍了,“对呀,找他姐姐来呀。”
“喂,二驴子,你快去喊他姐姐来。”白雪指了指着那个看热闹的孩子,“就说,区政府来人了。”
小男孩答应一声,跑开了。
“唉,这儿的情况,真是千奇百怪呀!”孙区长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接过民政干部递来的烟,抽了起来。
“是呀,就像这一家,你就是磨破了嘴,也没有用。”白雪叹息了一声。
“来了来了……”随着外面的喊声,一位黑瘦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看见白雪,她首先尊敬地叫了一声“白姐,”然后问:“你要动员他们搬家?”
“是啊,你看,区长都来了。”
“我们说话他们听不懂。你做做工作吧!”孙区长对她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
“困难……很多呀!”这位“姐姐”发愁地说:“最现实的困难,就是没地方租房子。”
“是钱不够?还是租不到?”孙区长问。
“都不是……”这位“姐姐”回答说:“人家一听说严重残疾,拿多少钱也不愿意让他们住。”
“嗯,这种残疾户。还有几户?”孙区长问白雪。
“一共9户,有5户已经搬走了。”白雪告诉他。
“这样吧。”孙区长告诉民政干部,“培训中心不是有几间闲置的宿舍吗?让剩下的这几户,搬去住几个月。”
“行。”民政干部答应了。
“那……你快告诉他们,政府给安置住处。半年就回来上楼了。”白雪急忙对那个“姐姐”说道:“这可是区长特批的呀!”
“好吧!”“姐姐”听了白雪的话,立即用手摸起弟弟和弟媳的手,用一种特殊方式“说”了起来。
“呃,他们用的是触摸手语啊。”民政干部看到这儿,像是见识了一件新鲜事儿。
“他们答应了。”“姐姐”转过身来,告诉了白雪。
“你代他们签一下协议。”白雪让民政干部拿出了协议书,“其它手续,我替你办。”
这位“姐姐”仔细地看了看协议书内容,代自己的弟弟和弟媳签上了字。
“你看,什么时候搬家呀?”白雪着急地看了看“姐姐”,“这房子,挡着道呢!”
“现在就搬吧!”民政干部急不可待地说:“我们把车都雇好了。”
“行!”“姐姐”允许了。
“好嘞,动手。拿东西!”民政干部一声令下,立刻进来几个工作人员,将屋子里的东西装到了门口停放的三轮车上。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装载满满的三轮车被民政干部们推走了。
两个残疾人夫妻手舞足蹈地跟在三轮车后面,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家。
一位手拎白灰桶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在这间房子的墙面上刷了个大大的“拆”字。
孙区长和白雪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