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安康到京都食府时,殷华已经在那里等候。裘安康说:“我们不是已经说好的吗?姐姐她干吗又要来费心呢?”殷华说:“我也不想她这样。可她非得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嘛。”
正说着,殷菲开着“宝马”到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几个铁杆朋友,一个个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脂粉气和富贵味。
那顿生日晚宴,裘安康吃得很窝心。席上,殷菲时不时地吊几句富姐才有的慷慨语言,她说要帮妹妹在京城买幢房子,“哎呀,你们不知道,现在我妹妹住的那房子,简直没法看,跟民工的居住差不了多少!”殷华赶紧声明说:“姐,我住着挺舒服的。”
殷菲一撇嘴,“什么舒服!你呀,不是姐姐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心气太浅,有福也不会享。你将就什么?生活有一点质量没有?”
裘安康假装上洗手间,殷菲的话实在刺耳,他不想听。
从京都食府坐车回来,裘安康靠窗坐着,眼睛始终看着窗外的夜景。殷华说什么,他不大应答,顶多点点头。以前两个人出门坐车,总是凑在一起甜蜜低语。殷华知道他准是又有了心事。
回到租住地,殷华瞅着闷声不响的裘安康,笑了笑,勾起小指,轻轻弹了弹他的后脑勺,“瞧你,是不是又计较上啦?我姐姐就是那种人,心里有什么话就全倒出来。其实她心肠倒不坏。”
裘安康的脑袋偏了偏,“我哪是计较她?我是计较我自己,我没有能耐让你住上好房子。”
殷华往裘安康的背上一伏,轻声说:“康,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不在乎这个的。你不
要这样闷闷不乐嘛,来,背背我吧。我喜欢你背我。”
裘安康这才开了点笑颜,“你又耍顽皮了。”将殷华背起来,在屋里转悠。
殷华紧紧地抱着裘安康的脖子,“我们去领个证吧。”
领结婚证的事殷华以前也提过几次。裘安康都没有同意,他不是不想结婚,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他不想委屈人家殷华。等他有了大房子再考虑结婚。可殷华一心想结婚,早在念大学跟裘安康恋爱时,她就开始计划,等她一毕业,她就要跟裘安康领大红的婚姻通行证。这让裘安康觉得殷华有点特别。现在青春正当年的女孩子,别说在连个象样的窝都没有的情境下,就是有房子够得上居家过日子的经济水准,也多半宁可同居,不愿结婚,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因为现世的婚姻多半是地道的围城,只是这围城不是砖垒的,而是牛皮纸糊的,感觉沉闷了,就撕掉牛皮纸,屁股一转,再奔自由的日子去。这就叫好合也好散。法定婚姻跟同居这种事实婚姻多少是有点区别的。法定婚姻受那一纸契约的牵制,一旦散起伙来还得上法院办手续,有些麻烦,而同居可就自由得多,想什么时候散伙就什么时候散伙,就算有点小毛财也不必担心被对方割去一半。只要一想起这些来,裘安康不由得不疼爱殷华。
这次殷华又提出登记结婚,而且还很坚决。裘安康说:“你真的考虑好了?我现在还是一个穷光蛋呢。你家里人会同意你跟我这个穷光蛋结婚吗?”
殷华有点生气,“你又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家里人怎么样我不管,我自己想怎么样,他们也管不着。这还不够吗?你非得计较这些,你不嫌累呀?”
裘安康抹了一下脸,想了想说:“那,华子你说,我们结婚告不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亏你长着颗精明脑瓜,这事能告诉他们吗?我爸我妈,还有我姐,他们是什么性情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告诉他们,那我们的婚还结得成吗?”殷华说着,从裘安康的背上滑下来,“说真话,有时我也有点烦他们,他们太喜欢管事了。恨不得将你攒在手掌心里当作面人捏,他们想将你捏成什么样,你就得成什么样。我姐就是那么被我爸妈给捏出来的。现在她又伙同我爸妈一起来捏我。我才不想被他们捏呢。你看我姐她真的过得好吗?”
裘安康说:“嫁个有钱的老公,要什么有什么,还不称心吗?”
“我觉得不好。我姐夫满脑子都是想着赚钱,一会儿飞到这,一会儿飞到那,一年到头也在家呆不了几天,让我姐守着空房,那种日子有什么意思嘛?就是再有钱,我也不稀罕。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过日子,日子就是过得简单一点,我也乐意。你不愿意这样吗?”
裘安康紧紧拥住殷华,“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只是让你跟我受委屈了。”殷华说:“你别老这么说,好不好?我不爱听。跟你在一起,我一点不觉得委屈。”
裘安康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殷华噘起嘴,朝裘安康胸脯上舞了两巴掌,“不准再说什么委屈不委屈了。再说的话,我可真要发脾气了!”
“好好,不说不说。”
“那我们国庆登记结婚吧。”
“好!”裘安康郑重地点头,“明天我们就去家具城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家具。”
“家具不是去年才买的吗?我看就不要浪费了吧。我们以后还要买新房子,到那时家具再换吧。我们现在只需要买点床上用品。”
“这有点不大合适吧。结婚用的东西最好是新的。”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看这样挺好。”
殷华这样一说,裘安康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裘安康和殷华的婚结得极其低调。两个人先去影楼照了几张结婚照,一起去民政部门扯回了两个红本本,邀了两桌密友去酒楼搓了一顿饭局了事。
殷菲听说妹妹一声不吭地就将自己给嫁掉了,极其生气,跑到妹妹的住处,恶狠狠地训斥殷华,“你这个糊涂虫!你嫁不出去还是怎么地!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殷华没吭声,只是有点执拗地盯着姐姐。殷菲被她那无所顾忌的样子所激怒,忍不住扇了妹妹一记耳光。
殷菲的粗暴言行引起裘安康的极度反感,他将殷菲推开,搂住哭泣的殷华,朝殷菲吼道:“你凭什么打她?!”
殷菲乜斜着裘安康,冷笑说:“凭什么?就凭我是她亲姐!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大山里的土包子!使着坏勾引我妹妹,你也配在我面前叫唤?!”
裘安康实在忍无可忍,“这是我们家,你不要在这里撒野,你给我出去!”一把将殷菲推出门外,啪地关上门。
裘安康的左邻右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伸出头来探看。殷菲更觉失了面子,她抬脚使劲地踹门,“姓裘的,你这个土包子!你这个不知地高地厚的无赖,你拐走了我妹妹!我跟你没完!”
裘安康气得脸都白了。满腹怨气的殷华抹了抹眼泪,拉开门,哭着冲殷菲嚷道:“姐,你回去!我嫁给谁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别在这里丢人显眼!”
殷菲平素在妹妹面前颐指气使惯了,没想到妹妹也当众撕她的颜面,又气又伤心,这个没心没肝的,姐姐是为你好,你却不识好歹!跟着姓裘的一个鼻孔通气!好!好!我算是白操心了!
回到自己的家,殷菲还气忿难平,打电话给A市的父母,噼里啪啦地告了妹妹一状。
殷局长和洪局长没想到小女儿竟然糊涂到好歹不分,背着家里人跟那个姓裘的穷小子结婚,大为光火。他们原本希望家养的小鲜花也象大鲜花一样,找个有钱人,回A市操办婚事,他们要让他们的小鲜花体体面面地做新嫁娘,在豪华的星级宾馆开盛大的结婚喜宴,请市电视台的有“金话筒”之称的王牌女主持来为婚宴增光添彩,这样也好显示他们身为局长父母的无限风光。可是小鲜花居然跟一贫如洗的土包子结一贫如洗的婚,这让他们无法容忍。他们在电话里将小鲜花骂得从头到脚狗血淋流,将裘安康臭斥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但他们又莫能奈何。小鲜花不在乎,采摘小鲜花的土包子更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