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林哥,你看!我的文章在陕西的《小学生》杂志上发表了!”
那是巧玲的声音。加林回头看见巧玲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加林高兴地说:“好,好!”
他接过杂志翻开看了看。虽然天黑看不清字,但他彷佛看见了文章的内容,因为她曾经帮巧玲修改过。
文章的题目是:“要有一颗孩子一样的心”。
巧玲在文章中写道:
孩子们的年龄虽小,但在每个孩子的心中却都有一个美丽多彩的世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值得热爱的。
孩子们的眼睛是尖锐的,他们可以发现大人们也发现不了的东西。
孩子们的耳朵是灵敏的,他们可以听到许多大人都听不到的声音。
孩子们的心灵是纯洁的,他们没有那些大人们所有的杂念。
努力探索周围的世界,这是每个孩子的天性。所以在很多时候,孩子们的犯错都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在探索世界的行动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要想教育孩子健康成长,那么就必须站在孩子的高度上,用他们的眼睛去观察世界,用他们的思维去理解世界。用他们能够听得懂的语言让他们知道:哪是应该的,哪是不该的,以及应该不应该的理由。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理解并记住自己所应遵循的行为准则。……
望着眼前的巧玲,加林心想:你又何曾不是个孩子呢?可你现在竟然在教育别人了。
加林把杂志收起来,扶着巧玲的肩膀,继续朝前漫步。
十一月的天空是清亮的,没有一点云雾。对于两个视力正好的年轻人来说,贯穿东西的银河影像被他们看得是清清楚楚。牛郎和织女被分隔在两边。北边是带着梭子的侄女,而南边则是挑着一双儿女的牛郎。
“那王母娘娘为什么那么坏呀?竟压迫自己的七个女儿在天宫里天天织布!”巧玲说。
“她不光坏,还挺虚荣。只想用女儿们织出的丝锦装扮彩霞给人看,但却不想把它送给天下的穷人用!”加林说。
“她还活活拆散了七仙女和董永的幸福家庭!”
“我觉得你爸就是王母爷爷。她压迫你的两个姐姐从小在家干活,不让她们读书!还”……
听到这里,巧玲浑身一颤,她紧紧地抱住加林说:“可他要是非得拆散我们俩可怎么办啊?”
“不怕!那是旧社会,现在是新社会。婚姻自由,有政府为我们做主。谁也管不了!”加林抚着她的头说。
就在巧珍一心一意忙着厂里的生产的时候,想不到她家的后院却起火了。
这一段,马栓又成了建筑队的包工头,领着一帮人到处揽活。钱挣的更多了。
可是他的心病却越来越重了。他和巧珍结婚已经一年多了,可巧珍至今还没有怀孕。虽然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但毕竟有点不正常。他害怕伤巧珍的心,所以不敢说她有病,让她去医院检查;而他自己则更不敢去医院检查,怕万一检查出什么毛病来,让他往后可怎么做人?
马栓又是一个传统思想极重的男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马家的祖坟上不能断了香火呀!
他的母亲又在背后发话了:“看她那样就不是一只会做活的鸡!就养只鸡还下蛋呢?她能干什么,就知道往外疯跑!”
街上的人们出于一种不健康的心理,也跟着议论纷纷,怪腔怪调。有的竟说巧珍的肚子是实芯的,哪有地方怀孩子?
马栓听了,很是心烦。前几天,巧珍又不听他劝阻,硬要去给高加林干活。因此他的心里总是在嘀咕:他们俩这有事没事谁能说的清?
特别是一天下午,在马店南边的一个村子里,他领着一伙人在给人盖房子。一个叫小六子的家伙,是个二流子。干活尽偷懒擦滑。不是去喝水就是上茅房,抽烟闲聊不干活。马栓说他,他不但不听,还顶撞他。
“啊,我偷懒不干活你看见了?那你家里养着鸡不下蛋,你咋不管呢?管不了吧!”轰的一声,在场的人禁不住窃窃私笑。
那马栓被气的青筋暴起:“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
收工后马栓闷闷不乐。骑车到了马店的村头了,可他还不想回家。于是就进了一家小吃店。要了两个菜一瓶酒,接着就一个人喝起闷酒来。
这一情景被一个从门前过路的年轻女子发现了。她叫小青,今年刚二十一岁。她的家离这个小店不远。
小青出身于一个不幸的家庭。还不到十岁,他爸就在县里小煤窑上所发生的一次塌方事故中被砸死了。从那以后剩下孤女寡母艰难度日。饱受经济困难折磨的她从小就羡慕有钱的人和有钱的人家。她从小对憨头憨脑、既会种地又会做买卖的马栓更是情有独钟。可那马栓就是不接她抛出的绣球,却偏偏看上高家村的刘巧珍。这真叫她恨得要死,可又毫无办法。
近来她已知道马栓的心事。所以她一看见马栓在这里喝闷酒,便乘机溜了进来。
她在马栓跟前坐下看着他,马栓已经喝醉了。马栓又喝了一杯,然后看了看小青。说:“小青啊,你不知道,我心里苦哇!可又没法说呀!”
“马栓哥,你说,我听!”
“我好后悔啊!当时不知怎的就迷了心窍。现在我不光成天戴着个绿帽子,恐怕还要绝后啦,你说我苦不苦哇?”
“马栓哥,这有啥么?你跟她离婚,我给你生儿子!”
“咋?……你会生儿子?”马栓瞪着眼问。
“会,会呀!你跟我走,我这就给你生儿子!”小青从马栓的口袋里掏出钱来给店主送了过去。那店主只顾和另一个女人说话了,根本就没注意这边说什么。她回来架起马栓就往外走。
小青她妈这两天恰巧不在家,回娘家伺候她姥姥去了,她姥姥病的很重。她想趁这个机会,留马栓在他家里过一夜,将“生米做成熟饭”,然后再让马栓与巧珍闹离婚。
巧珍自从来到服装厂,虽然整天忙碌,但日子过的很愉快。她即学裁剪又学识字。她和加林独处的机会并不多;即使两人独处,也都是因为业务上的事。他们不想、也没必要偷情。因为两人都处在对方的爱情场中。善解人意的巧珍只要一看加林的身影和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要加林看她一眼她就能感觉到他的爱。所以如让两人有越轨的言行,反而都觉得不自在,破坏了那种心领神会的美好境界。
每天巧珍回到家的时间大约五点半钟,马栓是六点来钟。可是这天八点了马栓还没有回来,巧珍觉得异常;到了快九点了还是没有回来,巧珍开始着急了。他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于是巧珍立即出门去迎他。
快到马店的南头,巧珍看见马栓被小青扶着刚要拐弯。她大叫一声:“马栓!”
马栓和小青立刻站住并抬起头来,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巧珍。
小青立即满脸堆笑,说:“马栓哥一个人喝醉了,我正要把他送回家去!”
巧珍接过马栓的胳膊,对小青说:“那就谢谢小青妹妹了,你快回家吧!”
小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巧珍把马栓扶走,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现在她只剩下跺脚的份儿了。
巧珍把马栓扶回家,放到炕上。给他脱去外衣,打水给他擦了脸、洗了脚,就让他睡下了。
等到天明马栓酒醒了,巧珍就问他:“昨天晚上到底咋回事啊?”
马栓挠着头皮说:“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没啥事啊!”
“小青要和你上哪里去?”
“不去哪里呀!她不是要送我回家吗?”要去哪里马栓当然心里明白。只是这阵儿,他什么也不敢说了。并且和小青也再也没有机会了。
进了农历的腊月了,服装厂的活儿一直没有断溜。那二百身工作服做完之后,又接了县厂转来的几宗活儿;再加上那一百套时装,还有周围村子的一些人送来加工的过年衣。为了不耽误大家忙年,最后那几天大家是加班加点,总算赶在腊月二十三之前停工了。
临走前大家都领到了自己三个月的工资,每人都是一百多块。巧珍拿回家的是一百五十六块。
加林算了算,三个月的纯利是三千四百二十七块。他打算先还清“亲戚”的债务。他让巧珍拿去六百元还马栓,再让巧玲拿去六百元给她妈。巧珍的一百元私房钱她说不要,叫存在这里。等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取。加林还给刘会计送去一百元作为这三个月的房租。
现在加林的手里还有两千多块,这在当时的农村就是一个大数目呀!要知道那时候,一个国营厂的工人每月只有四十多块,大学毕业的工程师才六十多块呀!
这回高玉德老两口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呀!
刘立本对高加林也刮目相看了。他家的巧玲不找他找谁呀?一个这么能干的好后生!只是他的脸面还暂时掉不过来,他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能首先服软呢?
高明楼的预言应验了:将来村里呀真正的能人是他!年轻人有文化,脑子灵活,什么学不会?
农历的这个新年过的格外热闹。已经分了土地、放开手脚的农民对未来的生活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今年的鞭炮放的格外多。从除夕到五更,爆炸声连绵不断。
今年的老百姓玩的格外欢。玩龙灯,抬信子,踩高跷、扭秧歌……大家走街串乡,笑逐颜开。
加林和巧玲就夹杂在这欢乐的人群里,乐不思返。
春节过后,高加林给黄亚萍写了一封信。
亚萍:
你好。首先祝你新年快乐!
本想年前给你去信,可是因为事务繁多,所以只有拖到现在。希望你能理解。
谢谢你给我留下的“创业启动基金”!我收下了,并已经让它发挥了作用。来年我一定加倍奉还。
在你的鼓励下,按照你给我提出的发展思路,我准备了半年的时间。终于在去年十月二十一号,我的服装厂正式开业了。
从这三个月的情况来看,工厂运行良好。十台缝纫机到年底共获利三千多元。此次成功的原因,是因为赶上了一个好季节、好形势。年前人们忙着置办新衣,县服装厂有干不完的活。现在新年已过,服装市场将进入淡季。虽然现在还有县服装厂给的活儿,但是未来的形势不可能一成不变。所以我要居安思危,及早研究考虑工厂下一步的发展计划。虽然我本来不喜欢经商,但是既然已经干上了,那么就要将它进行到底。
由服装的这种生产方式决定了厂里的生产能力是一定的。虽然以后会有扩大,但在一定时期内还是一个定值。活太多了干不过来,而活太少了则闲置设备和人力,所以必须想法保证工厂的稳定运行并逐年扩大其规模。为此目的,我们就必须考虑在今后的竞争中去主动的占领市场,赢得客户的信任。
因此对待来料加工的活我们必须以高超的质量、热情的服务态度、良好的信誉按时交货。但这类活是时多时少。在活少时,我们可以自己生产成衣批发给经销商。成衣批发有季节性,所以我们还必须作出市场预测,适当的提前生产并储存。我们还要以服装的新颖性和高质量来创造自己的名牌,建立自己的声誉,努力提高我们的知名度。只要有了人气,我们的加工活就会源源不断,产品就不愁销不出去。
现在我感到困难的还是对服装的款式和顾客的消费心理缺乏了解。所以今后我还想多读读这方面的书,找机会去大的服装市场或展销会看看,以开拓视野。反正困难总会有的,但我有决心去努力克服。
至于个人问题我现在已和巧珍的妹妹巧玲相爱了。她正在本地小学教书,是一个和她姐姐一样好的姑娘。
你的情况咋样?如有好消息请来信告知。
祝你工作顺利,精神愉快!
高加林
就以我们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高加林在当时那个年代就有这样的想法无疑是超前的和正确的,这就为他的企业的健康发展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础。要知道:高加林办服装厂的举动这在全县是走在前头的,那时基本上还没有多家竞争。
高加林的服装厂于年后正月二十开工。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加林按照自己的想法又联系了几家个体服装经销商,为成衣制作扩大了销路。
三月初,正当服装厂的生产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的时候,巧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叫马栓和她去公社医院一查,结果证明了情况属实。
巧珍怀孕这对盼子已久的马栓来说应当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因为巧珍过去一年在家里一直生活的非常抑郁,不良的情绪影响了她的身体健康;但自从进了服装厂以后,她工作顺心,精神舒畅,所以身体的潜能也就得到了恢复。这虽与高加林有关,但孩子却不是他的。这本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可是因为巧珍从前与加林有过一段旧情,现在她又在他的身边工作,所以这在多疑的马栓、抱有偏见的婆婆以及一些阴阳怪气的村民看来竟成了一件不正常的事。在他们看来:这事情明摆着,巧珍结婚足有一年了没有怀孕,可是才进了服装厂几个月就怀了,这不就说明“马栓不行,孩子是高加林的么?”
尤其是马栓总是感到不放心,心里苦涩涩的。因为巧珍怀孕的时间哪有这么巧的?不偏不迟!所以他在人前虽然脸上在笑,其实心里却在哭。
还有叫他苦恼的是: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他马栓在嘴上决不能承认!因为这事无法证实,所以他更不敢在巧珍面前表示出一点儿怀疑,多问一句话。还要高高兴兴地照顾她。你说他心里能不苦吗?
就连巧玲知道后都犹豫了一下。她禁不住问二姐:“你和加林哥……可真的没事啊?”
巧珍说:“我的傻妹妹,莫非你还不了解你二姐吗?你二姐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吗?”
巧珍的心一直跟明镜似的,她没有任何苦恼。因为他清楚这孩子是谁的,所以她根本不听那些闲言碎语。她坚信:到时就一切都明白了。
黄土高原上的又一个春天来到了。天气渐渐转暖,万物开始复苏。勤劳的庄稼人又开始忙碌在田间地头上。
小麦开始返青了,高玉德老两口这回是在自家的责任田里忙着追肥和浇水。
德顺老汉走了过来。“哦~,玉德呀,今年你这地里的麦苗可真壮呀,我看在咱村里成了第一户啦!”
高玉德谦虚地说:“嗳~,要是真能多打粮食,那才算哪!”
“可我敢打赌:准行!”
在高处的旱地上,人们已经开始春耕,准备按照往年的惯例栽种地瓜、棉花等等。但在高加林的五亩旱地里,此时却还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高加林的计划,他准备在这片地上全部栽种桃树。他认为:只有根深,才能叶茂。旱地所以栽种抗旱作物是因为它们根深,但它们的根哪有树的根深。现在高加林打算用树根向土壤索要水分了。且那些抗旱作物的产量低,经济价值不大。而若栽成水蜜桃,那么经济收入可能增长好几倍。
为此,在以后的好多天里,加林跑了公社农技站、县农科委,还到了省城的西北农学院园林系和省果树研究所,最后终于从一家果树培育基地买来三百五十棵蜜桃树苗并带了相应的管理资料。这些树苗在当时是该基地所培育出的最新品种。基地还派来了技术员,并作了定期前来指导的承诺。
按照科学的栽培方法,高加林所栽的蜜桃树苗全部成活了。虽然现在看上去还不怎么起眼,但是它们的未来却充满了希望。
水浇地的小麦秀穗了。高加林地里的小麦虽然没有别人家的小麦长的高,但却又绿又壮,穗子很大。
高玉德老两口现在正在地里抜麦蒿。高明楼走过来了,自从分了地以后,现在他也常常下地了。
“啊呀,玉德大哥家的麦子长势可真好啊!看这样亩产能达到八百斤!”
“书记言重了。要真能打那么多,我可就要烧香了!”高玉德还是那么谦虚。
“玉德大哥歇一歇吧,我跟你们商量点事儿!”
这阵儿高明楼过来确实是有点事,是他的亲家刘立本托他的。
自从分地以后,刘立本确实感到了地里有重活的困难,况且麦季快要到了;而随着高加林在村里的声望日渐提高,他也不想再阻止加林和巧玲的亲事了。但是要承认这门亲事,他的面子拉不下来呀,歪好总得有个过场吧!他知道:时间越往后拖,他就越难堪。于是他想起了他的亲家高明楼。趁他在提起高加林的时候说出了他的心事,叫高明楼以中人的身份为两家说和,但不得说明是他的主意。说只要高玉德登门道歉,亲来为他的儿子提亲,事情就过去了。
高明楼想了想。他知道高加林的脾气很倔,怕在他家里当着加林的面说再生意外,于是他就瞅着这个机会过来了。
他对坐在地头抽烟的高玉德说:“玉德大哥,加林和巧玲两个人的年龄也都不小了,他们的事你们两家也该定下来了。”
高玉德说:“我们知道巧玲是个好娃娃,我们没意见。是他刘立本不愿意嘛!”
“哎……这事你看我这个当书记的给你们两家说和说和咋样?”
加林妈说:“那当然好!俗话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我们就请书记给我们做大媒,行不行?”
“啊呀,那这个媒我就当定了!”
一天上午,按照事先的约定,高玉德老两口提着一份聘礼到刘立本家来了。高明楼已早来这里一个时辰了。高玉德一进大门,高明楼和刘立本媳妇就迎了出来,刘立本则起身站在窑洞前。
“哎哟,大哥大嫂,你们来了!快窑里坐!”立本媳妇边打招呼边接过加林妈手中的礼包:里面装的是一块上等布料、点心和烟酒。
待两家人都在窑里坐定后,高明楼就说:“今天那应该是个高兴的日子!关于加林和巧玲的事我们大家都知道了,两人都是好娃娃:有文化,很合适。关于这事玉德大哥托我做媒,来成全这门亲事。那么这个媒我就做了。从今以后两家就成亲家了,过去发生的那些不高兴的事也就该忘了。玉德大哥愿意就以前吵架的事向立本赔个不是。”
“哎立本兄弟,以前都是我对你态度不好,说了些不中听的话。现在向你认个错,您就不要再生气了。”高玉德赶忙对立本说。其实他心里明白:他有什么错?可是既然他的儿子看下人家的女子,他就不得不低头。他没有错谁有错?人家的女子就不娇贵?哪能轻易把自己的女子许给他家做媳妇?
“这事既然村支书说话了,我看就这样吧!其实对加林这娃我早就看出有出息了,能成大器。加林办服装厂,我不是还让巧玲妈拿出五百块钱给他送过去了吗?”刘立本说。
“是啊,是啊!”巧玲妈附和着说。
“从今往后啊,加林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咱们两家呀要常来常往!”巧玲妈补充说。
“还有,往后咱们三家不就都成亲戚啦?哈哈哈哈……”高明楼爽朗的笑了起来。
这时的窑里欢声笑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加林和巧玲得知这事后,当然也很高兴。乐得其成嘛。
土地承包责任制落实后的第一个麦季来到了。
同样还是那一片土地,同样还是那一群人,只不过改变了一下生产制度,但是今年的小麦收成明显的好于去年。每个农民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高加林责任田里的小麦更是长势喜人。别看个头不高,但是穗大粒满,沉甸甸的。
因为品种差异,加林家的小麦要晚熟两三天。于是他的全家就先和刘立本家开镰割起了麦子。刘立本对亲家一家的到来很是感激,地里有高加林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婿脸上甚是光荣。在新的生产形势下,由亲戚朋友又结成了新的互助组。
只用了两天,刘立本的麦子就全部割完了。随后,巧玲又来和高加林家割麦子。刘立本两口子则准备脱粒。
今年的脱粒还是在大场内进行,但各家都分了区域。为了防止脱粒机的使用闹纠纷,事前各户通过抓阄先确定了优先次序。从一号开始,轮到的户如果弃权则需要等到下一轮循环。
高加林的麦子共割了三天。
下边的脱粒也是合伙进行。每轮到的一户都是由上边刚脱完的一户和下边准备脱的一户帮忙进行。依次下延。
脱完粒后就是晒麦粒,各家要自找地方。之后还要自交公粮。同时还有田里的玉米苗需要管理、施肥等等。农活比较集中。为此服装厂特别放假十五天。
过完麦后,每个人的身上就象脱了一层皮。
但麦后一核算,全村则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高加林的科学种田更是成功,在全村属亩产最高的,达八百二十斤。为全村的下一年种麦树立了一个样板。
高玉德老两口则乐的就象脸上开了花。三千多斤麦子堆到家院里,那是好几十袋子呀!全家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麦子呀。窑里原有的粮缸根本盛不了了,需要垒粮仓才行。
从这回开始,两位老人及好多村民才真正相信科学种田的威力了。
麦季过后,巧珍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工作上开始有些不方便了。这样田翠花就渐渐接替了她的一些工作。在后来她回家待产时,实际上就有翠花代理了副厂长的职务。
巧珍在这个期间,不论文化学习还是裁剪技术都有了很大进步。已经会认、会写几百个常用字了,还学会了看服装图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田翠花又有了一个男朋友。你猜他是谁?真是叫人想不到!
他就是高明楼的儿子——高三星。其实细究起来,他们的发展也很自然。
高加林的服装厂每隔一两星期就要去一趟县城送货、拉货,常用三星家的拖拉机。跟车去的都是巧珍和翠花。自从巧珍怀孕后,就渐渐只有翠花去了。青年男女,一来二去,竟然慢慢的相互爱上了。且这绝不仅仅因为三星是大队书记的儿子。
田翠花的情况我们前面已经介绍过,其实这高三星也是个挺不错的后生。是那种“除了学习不好啥都好”或者说“除了学习不行啥都行”的人。他虽然是高明楼的儿子,但品行却比他的老子端正;论精明他也只是赶不上他的父亲,但仍赶得上一般村民;论技术,自从他开拖拉机,什么事故也没出过,机器出了小毛病,都是自己动手把它修好的。虽然谈不上勤快,但该干的事绝不拖拉。他的口才虽不如他的父亲好,但表达能力毫无缺欠。
只是田翠花比三星大两岁,可三星一点也不嫌。
事情的发展真是无法预测,田翠花终于名花有主。虽然没有成为高加林的媳妇,但最终还是成了高家村的媳妇。
八月底是巧珍的预产期,她已经待产在家了。
九月一日下午,巧珍开始腹痛,马栓赶忙把她送进公社医院。到了下半夜,巧珍顺利生下一个足月的男婴。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大声啼哭,哭的很有劲。待把孩子抱给马栓看时,马栓见那孩子:乌黑的头发,浓眉,圆脸,小眼睛,活脱脱一个小马栓。马栓这才高兴起来。几个月以来的心病终于解除了。于是他赶快上街买鱼、买枣、买黄酒等家里没有的东西,好给巧珍补养身体呀!
三天后,巧珍出院回家养月子。孩子的出生,给巧珍带来了巨大的幸福,也为她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寄托和希望。使她感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价值,也使她自己的生命有了新的意义。
孩子的出生还改善了她的家庭环境,使她的婆婆对她高眼相看了。老人喜欢孙子,可怎能忘了孙子是谁生的?
刘立本得知喜讯当然很高兴:又多了一个叫姥爷的。赶忙安咐老婆杀鸡,带上鸡蛋去看望。
巧玲去看了孩子以后也很高兴:又多了一个叫小姨的!(更叫她高兴的是:那孩子的脸上一点也没有高加林的影子。)
加林只是叫他妈带上东西去看了巧珍。他没有亲去,这种事男人们也不便亲去。
几个月以来,村里的风言风语戛然停止了,那些爱说闲话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在经过了数度危机之后,巧珍终于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所发生的事情比较零碎。
中秋节八月十五的前一天晚上,加林提了月饼和烟酒去了刘立本家。正式拜见岳父、岳母,并开始改口叫爸、叫妈。
八月十五,巧玲应邀在高加林家过节。算是正式拜见公公、婆婆。也开始改口叫爸、叫妈。
这年的秋耕,全村有好多户都采用了旋耕方法,放弃了全面深耕的传统耕法。采用了复合肥做底,播下了当时最高产的小麦良种。在此之后,化学除草剂也得到了应用,人们拔草再也不用弯腰了。
十月一日国庆节前夕,高加林接到张克南、李丽即将结婚的消息。加林于十月二日前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送上一份喜礼,并参加了他们的婚宴。
之后加林意外收到南京黄亚萍的来信。信中首先对加林前段办厂所取得的成就表示祝贺,之后又谈了谈服装市场在今后的走势;最后她说在同事的介绍下,她于四月份认识了南京大学中文学院的一位青年讲师,几个月来两人谈的很投机,现在已经正式确定了朋友关系。她还说:她的这位男朋友天真直率、性情浪漫,对陕北革命老区充满了神往,也很想找机会去看看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在这几个月里,因为城关及邻近几个公社去年都实行了土地承包责任制,使今年麦季获得了丰收,所以农民手中有钱了。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渐渐变凉,所以服装市场越来越好,服装厂的盈利越来越多。
到了十一月底,高加林为了扩大生产能力,又通过老渠道添置了五台缝纫机,扩招了五个工人。所以工厂的规模更大了,厂院里东边大队部的那个窑洞也被用来作为服装厂的车间。大队部则搬到了一个长期闲置的窑院里,院里的主人全家迁居城里已经多年。
在这半年里,我们的巧玲也有收获。秋季开学后不久,全公社开展教学比赛。巧玲的一堂自然课被评为优质课,荣获一等奖。在这堂课上,她为了给学生形象的展示光的折射现象,采用了一个方形容器,里面盛上饱和食盐水。结果光线的“折射”现象被显示得一清二楚。特别是当把容器放在讲桌中间时,从这个桌边就可以通过盐水看到那个桌边,这就是从天空中所看到的“海市蜃楼”的原理。生动的实验使学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整堂课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听课的评委们说:“刘老师的这个实验设计很有趣、很独到。”年底,巧玲被评为全公社的优秀教师。
十二月,城关公社成立了敬老院。村里考虑到德顺爷已经年过七十,无儿无女,他为高家村已经下了一辈子力了,想让他享享清福,于是就动员他去敬老院养老。可是德顺爷坚决不去。他说自己身体还好,现在还能劳动。他实在离不开这片已在上面洒了一辈子汗水的土地,离不开这里的乡里乡亲。说等他实在动不了了再说。
元旦后一月份,县服装厂马战胜因为工作积极,热情扶持农村的个体经济有功,被提拔到县发改委(经济发展改革委员会)任副主任。从此又进了县机关。
还是一月份,公社赵书记因为“执行党的路线坚决,成绩显著”,被提拔到县里成了常委。从他参加工作开始已经在基层转了三十多年,现在终于在退休前回到城里与老婆孩子团聚了。
到了腊月份服装厂停工了。高加林算了算,全年盈利一万八千多元。成了高家村第一个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令全村人舆论哗然。他还清了全部的信贷社贷款。交上了所用大队三孔窑的全年租金。足额发放了全体工人的工资和奖金。
就在春节前夕,高加林给黄亚萍汇去了一千元的款项,还给她写了一封信。
亚萍:
你好。给你汇去一千元请收下,你也不要过意不去。即便如此,我仍然要对你说一声‘谢谢’,永远铭记你对我的深情厚谊和所给的帮助。
从你的来信中得知你有男朋友的消息,我很高兴。我将热切期盼你们的到来,陕北的这片土地也将热情欢迎你们前来参观和旅游。
在这个一年里,按照我们当初的设想,一切都进行的比较顺利。淡季不淡,旺季更旺。生产规模有所扩大,全年盈利超出预想。达到一万八千多元,全部贷款皆已还请。在下边的一年里,我想在县城租赁房子开办自己的服装展销店,以便及时掌握市场的形势和动向;建立产、销合一的服装经营公司。我们必须充分利用这几年的有利时机。
随着业务的发展,我也有意找机会到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去,看看那边的服装市场,顺道看望你们;退一步说,即便没有业务需要,可因为咱们已经有了经济条件,所以将来我也一定要去那些地方逛逛。因为那都是我——一个山区孩子从小就梦想的地方!
通过经办这个服装厂,不光使我挣到了钱,重要的是使我得到了一个为社会做出更大贡献的机会,由此检验了自己的能力。积累了经验,增强了信心。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也维护了一个农村人的尊严。
通过我这两年多的经历,还使我感到了人间的温暖。不论是当初我在最落魄的时候,还是在办厂的过程中遇到种种困难,人们都没有抛弃我,而是提供了各种理解和帮助。巧珍、巧玲、克南、高书记、马副厂长……若没有大家的热情支持,就绝对没有我今天的成功。所以今后我要努力回报社会,回报大家,当然也包括回报你。
你若还有好的想法就请来信。
祝你幸福、愉快! 高加林
春节到了。今年的春节又和去年不同。因为麦季和秋季都喜获丰收,从而促进了肉蛋等产业的发展。所以今年大家吃的好了,穿的好了,心情更加舒畅了。玩得也更火了。除夕之夜,鞭炮声声,响了个通宵!
我们闲事少叙。
正月二十,高加林的“黄原县城关公社‘霞飞’服装公司”正式举行揭牌仪式。他所以用“霞飞”二字,是因为他想到:那七仙女织出的满天彩霞当随风飘动时,那曾是一幅多么壮观、富有诗意的图画呀!他要让他的“彩霞”落入人间,满街流动。
时值农闲季节,全村人来了很多。高书记和全体支部委员被邀请来了,村委会全部成员被邀来了。德顺爷来了。高加林和巧玲双方的父母也都来了。巧玲和她的学校的孩子们也来了不少。
巧珍把孩子交给了她的婆婆后赶来了。三星的对象田翠花来了,厂里的新老职工都来了。新职工增加了七人。五个缝纫,两个常驻县城经销。
县城的张克南、马战胜、赵常委也先后接受邀请前来祝贺。其中张克南送来一个花篮。
上午十点钟,高加林站在高处的大院门旁,宣布:“黄原县城关公社‘霞飞’服装公司”正式成立,揭牌仪式现在开始。接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随后,高加林请赵常委和马主任为本公司揭牌。于是赵常委和马主任走过去把蒙在牌子上的紫红布揭了下来。并回身鼓掌祝贺。
高加林又请村支部书记高明楼讲话。高明楼在掌声中走过去,他代表村党支部和村委会对“霞飞”服装公司的成立表示热烈祝贺。并说高家村也有了自己的公司,这是全体高家村人的光荣。农民办工厂,这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事。高加林同志的举动为全村人的劳动致富带了个好头。
高加林邀请马主任讲话,可是被他谦虚的谢绝了。他转身竭力帮着加林邀请赵常委上台讲话。
赵常委说:高加林同志白手起家,努力克服种种困难,办起了这个服装公司,这在全县也是走在前列的。他是执行党的富民政策、发展个体经济的带头人,也为全县青年开拓创业树立了榜样。服装公司的成立将为全县的市场繁荣做出贡献。希望全体职工同心协力,努力工作,把公司办的越来越好。
揭牌仪式结束后,高加林在大院内设宴款待所有应邀前来的嘉宾和全体职工。共摆了五桌酒席。
在这个时候,在这样一种场合,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番不同寻常的感受。
高玉德高居上座,望着满桌的客人,激动的那只老手端着酒杯直哆嗦。他何曾想到他这一辈子能享受到这么高的荣耀?他的儿子能给他带来这么隆重的场面?
巧珍的心情当然是高兴的,但在这高兴的背后却又隐藏着一丝缺憾。我们可以理解:因为眼前的这份红火本来应该是她和加林的。
马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心里再一次认定:他的确比不上“高老师”。
而高天亮则把酒喝的是迷迷糊糊。他心想:这到底是咋回事么?
只有巧玲毫无顾忌,她望着她的加林哥高兴的心花怒放。
加林一桌的上座是赵常委,旁边是马战胜、高明楼,另一边是张克南和他。
当加林提议、全桌共同饮下一杯酒后,他环顾了一下全院的人和后面的厂房。心里想的是:一段新的征程又开始啦!
按说一部小说,当其中所有的矛盾和冲突都已解决、人物的结局也都有了交代以后应该是结束了。但我们的这部小说到了这里却是意犹未尽。这是因为小说的主人公都太年轻了,他们直到现在仍然生活在我们这个社会上。所以故事的结尾只能是开放式的。
他们在这两年多的时间内所经历的事,在他们的人生航程上不过是几个小小的浪花,在其以后的二十多年里,肯定还会有更多、更大的波浪起伏。只要有人生,就会有故事。可惜迄今为止,笔者只是了解了如上所写的两年多的情况,以后的情况所知甚少,所以不敢胡编乱造,也无暇再去调查。但诸位读者如有兴趣,可以再去了解,继续写书把他们的故事讲下去。
关于在“霞飞”服装公司成立以后的二十多年里,书中各个人物的情况我掌握的详略不同,时间跨度不一。就象编绳最后所剩的线头,所以我无法将之编圆。但为了解除诸位读者心中的谜惑,下面我就把我截止目前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分述如下。
赵常委:本名赵先公。他在六十岁上退了休,现在已经在家闲居多年。接送孙子上学;在家养花、练书法;上街头看下棋。日子过的很自在。
马战胜:官位还在继续提升。这家伙,拍马溜须有一套,其实真干工作也有一套。自从那次被处分以后,他接受教训变得谨慎了,胡作非为的事再也不敢干了。一心一意干工作,成绩倒也可圈可点。
张克南:随着市场的竞争,他的副食门市部效益越来越不好。于是他辞职下海了。后来他和李丽承包了一家大酒店,据说干得不错。他们生了个女儿。克南妈在退休后不几年即长癌症死了。一个争强好胜、爱生闲气的女人一辈子过的都不幸福;但克南爸还活着。
高明楼:快到六十岁上,通过改选他不再任职了。新任村支书我们不认识。在新形势下,他的两个儿子混的也还不错。他自己有时去地里干点轻活,有时领着三星的女儿上街去玩。在他六十岁以后,城关镇根据有关政策,念他在高家村任职多年、贡献颇多,每月发给他二百元的生活补助(退休金)。对此他很知足。
高德顺:在他老的生活自理比较困难时他被请进了城关镇敬老院。在他七十六岁生日后他突然无疾而终。当给他扒去旧衣更换寿衣时,从他怀里掉出一个已经褪色、且脏兮兮的荷包来。在场的高加林知道:那一定是四十多年前铃转送给他的,原来他就揣着这个荷包生活了四十多年。加林吩咐不要扔掉,叫再放在新寿衣下面、他的怀里。这样他在那边就不会孤独,等见了铃转也好有个交代。老汉用自己的一生来证明了对爱情的忠贞不渝,令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感动。
加林和巧玲两边的父母都更老了。加林后来因为忙,把水浇责任田转给了马栓去种,只让他爸妈看桃园。桃园的收成和效益一直不错;巧玲家的责任田则都转给了她大姐巧英去种。刘立本还是忘不了做买卖。
马栓和巧珍的儿子马自强继承了他父母的精明,学习还好。后来他考上了西北农业大学。
黄亚萍与她的男朋友在谈了一年多以后,于五月一日结婚。婚后旅游他们去西安临潼看了秦代兵马俑,又转道延安参观革命圣地。最后黄亚萍巧设路线经过高家村,见了高加林并参观了他的服装公司。晚上住进县城的宾馆。黄亚萍打电话问候张克南,张克南次日去宾馆看望。两人相见,百感交集。一年后黄亚萍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长大后留学去了日本。
巧玲和加林于“霞飞”服装公司成立的那年“五一”结婚(与黄亚萍不约而同)。婚后巧玲先给高加林生下一个女儿,八年后又在计划生育允许的范围内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们的女儿长大后考上了北京大学,儿子在初中学习优秀。巧玲本人后来则考上了函授大学专科,又经过考核转为正式公办教师。再往后任了城关镇中心小学的副校长。
高加林的“霞飞”服装公司经营的不错。后来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承包了县服装厂,并把村里的服装厂纳进来统一管理,结果买卖越做越大。他的产品销往全国各地,有的出口海外。多年来,他与巧玲、巧珍还有马栓先后去了北京、上海、南京、广州,或是洽谈订货,或是参观旅游。他成了真正的百万富翁。但他富贵没有淫,致富并不忘本。他投资给高家村修了路、安了自来水,帮助困难的村民走上致富之道。他还投资盖了马店小学的教学楼。善事颇多。他的事迹上了报纸、广播电台、电视台,成了当地的大名人。他被评为全县的“五一”劳动模范,全县“奔小康的带头人”,后来又成了全省青年创业“十大标兵”之一。
但在这些成就、荣誉面前,高加林没有飘飘然不知所以。在笔者最后一次见到他时,还是在他承包的县服装厂办公室里。那时他已经四十多岁,但看上去更加成熟、更有魅力了。他说他的根是在高家村的黄土地里。待这里的事业告一段落后,他还是要回去。他要带领乡亲们用科学环保的生产方式发家致富,建立一个大规模的循环生态园。把高家村建成一个科学的现代化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他这一辈子再也不想到别处发展了。
当笔者谈到曾是著名作家路遥的崇拜者的时候,高加林说他也十分敬佩路遥,只可惜他去世的太早了!路遥写的小说《人生》和《平凡的世界》他也都看了。路遥在《人生》中真实地、艺术地、深刻地描述了他那一段切身经历,反映了一代青年的思想彷徨和曲折的成长历程,对他以后的人生影响巨大。当他得知笔者想写《人生》续集的时候,他很意外也很高兴。他鼓励说:应该写!因为这不仅是写我一个人,而是让后人了解我们这一代人的奋斗理想和艰难历程,以激发他们的斗志。于是他热情的向我介绍了自从他走后门被开除回家后两年多的情况,并预祝我创作成功。他还说:如果有人还想继续往下写,他将一定继续提供支持。到时只管到陕西省黄原县来找他就是了,他一定会盛情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