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田园为人一直很低调,从来不以自己的事业有成而骄狂,生活也比较简单朴实,坐普通的奥车,穿中档服饰,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但毕竟是有十几亿元资产的大老板了,当然不会再住在县级市的中专学校宿舍,两年前就搬家到湖畔风景秀丽的高档别墅区,儿子田野也在上高一上学期转到市重点高中上学,老婆何秀水也成为全职太太,专门在家相夫教子,再也不会因为买不起漂亮衣服而苦恼了,她成为品牌服装店、美容店、健身房的VIP客户。家里有厨师,保安,保姆,出门有专车,由于生活条件的改变,又整天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她变得又白又胖,她走到哪里都有人众星捧月般迎接,毕恭毕敬地侍候。她喜欢旅游,冬天到海南的三亚晒日光浴,夏天到哈尔滨的松花江太阳岛,春天到云南大理过泼水节,秋天到新疆吃哈密瓜,当然,她也坐过威尼斯的贡多拉,登过巴黎埃菲尔铁塔,在白金汉宫前留影,在纽约世贸大厦废墟前流过泪,在斯里兰卡骑过大象……她乐善好施,在湘,鄂西建了三所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希望工程小学,在大西北打过八口爱心井,峨嵋山上的佛寺、道观里的功德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孤儿院里有九个孩子人她做妈妈……她为了女人的虚荣心,说服田园把老家的职业中专的校办工厂买下来……
对于老师的发迹,作为学生加仇敌的莫非一直耿耿于怀。他现在居然这么有钱,而自己还在瞎混,真恨不能把他的钱都弄进自己的口袋。但是,随着田园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与莫非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现在的田园完全生活在少数贵族圈子里,平时出门都有司机和保镖,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不上对他下手了!也是机缘巧合,无意中机会还真的来了。那是聪明的莫非刚刚策划了一个新的业务,在网络上打广告说专门为人寻找初恋的情人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网上留言,经过几回合的电子邮件交谈,在并不知道这个名叫“南柯”的侦探公司是莫非开的情况下,田园电汇给莫非5000元订金,并把孟月芽的基本资料和她20年前照片翻拍成电子版发进莫非邮箱,委托他寻找失散20多年的初恋情人。“哈哈,只要脑子聪明,赚钱太容易了!”当莫非从网上确认5000元订金已经到帐,还有可能在一个月内赚到2。8万块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反复夸奖自己实在是太有才了!惊喜过后立即召集麾下两个小马崽研究布置寻找孟月芽的工作,而随着对田园发来的资料的深入研究,他又有个更加重大的发现,原来请他寻人的居然就是田园,这时他隐约感到从富豪老师身上赚大钱的机会来了,现在他已经不再满足区区2万8千元了,他要从田园那里搞到28万乃至280万!可是如何设计谋划呢?为此,他一边命令马崽去尽量收集资料,自己则几天几夜茶饭不香。也是应验了 “机会总是光顾有准备的人”的那句名言,当姚丽出现在莫非面前时,正在对着孟月芽照片苦思冥想的“智多星”突然又有了重大的发现,他看看姚丽,又看看电脑里的相片,自言自语地说:“像,太像了,简直就是克隆出来的!太好了,太妙了!”猛地一手搂过姚丽的脖子,在她调色板似的脸上大口亲起来,嘴角缝隙间发出急促的声音:“宝贝,想发财吗?一切按我说的做,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两个多月以后,田园终于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只不过这个女孩并非20年前的孟月芽,而是长相,神态举止完全跟20年前的孟月芽一模一样的扎着一对长辫子的20多岁女孩。她是那么的清纯,那么的贤淑,站在校园里的池塘边三月的柳树下,犹如一枝出水芙蓉,梨花花带雨般粉红而又娇艳。虽然穿着极其朴素,但身材是那么的匀称;娇小的瓜子脸上似乎未施粉脂,却那么自然白皙;两弯清秀的柳叶眉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似两汪清澈的深潭;在第一次见到田园时不觉一阵小小的慌乱,赶紧一低头,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地上看,抿着一张如花的小嘴,微微一笑,白嫩的脸就全羞红了。这不正是20多年前上高三时田园第一次约会孟月芽时的情景吗,这个场景在他梦里萦回了不知千百次,10多年前他曾以这样的氛围和意境写过几十首思念的情诗,那种情怀直到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对老婆、家庭的亲情至爱慢慢淡化。但对孟月芽的思念之情却从来没有真正断过,特别是自己的不断成功,已经有能力去帮助从贫穷农村来的孟月芽改变她及其他们家乡环境以后,想再见到初恋情人的愿望反而越来越强烈。倒也不是要旧梦重温,只是想还个愿,一个说不清理由要再见一次的愿。再说,经过7、8年商场的摸爬滚打,田园早已不是当老师时候的田园,更不是当高中生时的田园,虽然还没有完全被商场同化,虽然以儒商为风格,但至少比以前要现实很多,他不可能生活在诗中、梦中,他要对自己的事业负责,对手下几百名员工的生存负责。只不过,在骨子里他还是个诗人,那种情感他只能对自己、对书本去说。两个多月以前他曾悄悄委托一家名叫南柯的私家侦探公司寻找孟月芽的下落,至今还没有结果,没有想到在参加上高中的学校校庆时他看见了当年孟月芽的影子!这是校庆活动已经结束以后,捐过大笔的款,发表过激情洋溢的演讲,用毛笔在宽大的宣纸上题过一首绝句,敬过自己当年老师的酒,他独自一人来到学校的后面大池塘边,想再次品味当年跟着成方圆一起唱《童年》的感觉。借着微醉的酒兴,在如丝的春雨中轻轻吟诵起当年自己写的一首小诗:“春雨,似纤细的丝线/紫燕,如灵巧的飞梭。。。”这时,一个甜美的女声在他耳畔轻轻和道“风拂弱柳轻弄着机杼,织出江南风光无限阿娜”。
天哪,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可以背诵自己的小诗!田园回过头,一眼看见身边几步远处正在给盆花松土施肥的姑娘,“孟月---”他差点就叫出了声。是她,就是当年的孟月芽!不,不可能,她才这么年轻,而孟月芽应该已经四十三、四了。但她怎么会这么像她呢?
“姑娘,你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吗?”
“不,不”姑娘朝他抬抬美丽的清秀睫毛,嘴角挂着羞赧,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我是花工”。
“哦,是园丁,高尚、高雅、高洁,人面桃花相映红,你跟这些花儿一样美丽!”
“您?”见田园这样看她夸她,姑娘这下更不自在了,忙起身扭头欲走。
“别,等等”;田园不自觉地伸手拦了她一下,又立刻觉得失礼,忙笑着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奇怪,你怎么会背诵这首诗的?已经发表过20多年了”。
“那您怎么也会背?”
“惭愧,这首诗就是我写的,算处女作吧,现在再读它觉得很幼稚的,刚才也是触景生情,让你见笑了!”
“哦,您就是诗人牧歌啊!久仰久仰,我可是您的粉丝呢,不信?我还会背颂您很多好诗呢!您听这首《曾相爱》:‘我们曾经相爱/很遥远/很朦胧/现在想你的时候/不见玉照一张/未留文字半行/爱像读过的一本书/许多情节都已淡忘/甚至/你的容貌已依稀/你的声音已渺茫’。。。。。。哦,还有一首《等待》:‘老地方,我等你/等一次没有约定的见面/你一定会回来/与其说对你的信赖/不如是对自己的欺骗/江水落了又涨/涨了又落/沙写的誓言已东流至海。。。。。。’您写的这些诗感情是那么的真挚,意境是那么的优美,语言是那么的流畅,抑扬顿挫,一韵三叹,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节奏感、音乐感那么强烈,就好象一支动听的歌曲,一幅美丽的画卷,把人带入如梦似幻的境界,啊,这才可以叫做诗呀,让人痴迷,让人陶醉;又好象一壶酿造了好多年的美酒,可以慢慢品味,百读不厌。啊,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我猜,诗里是在怀念一个最挚爱的人吧,这个女孩可真幸福啊!”
田园听过眼前的女孩这么一席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那情景无异于俞伯牙遇见了钟子期!“知音,知音难得呀!唉,不过,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写诗,也几乎没有和谁谈论过诗了。”
“为什么?”
“没有感觉了。古人云诗言志,歌咏言,诗的灵魂是情感。”
“是啊,现在网络上也有诗,可是那能叫诗吗?那么直白,那么粗浅,那么苍白!简直就是无聊!”
“你说的很对,现在的人呐,都很浮躁,也太现实。这也难怪,时代不同了,一来现在是市场经济,大家的生存压力大,生活节奏快,根本没有闲心;二来交通、通信这么发达,情人之间即便远隔千山万水也可以视频聊天,几乎没有思念之苦。”
“是啊,再没有您那个年代的人那种感觉了!哦,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读的我的诗歌呢?”姑娘站住了,歪着头可爱地望着田园,用双手做了一个打键盘的动作,笑得万分甜美。
“嗨”,田园猛一拍自己的脑袋,也笑着说“你看我这记性,我也赶时髦,今年在几个网站上开了博客。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交个朋友好吗?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空打我电话。”
“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田董事长,大老板!我可不敢打您电话!”
田园的眼睛闪着特别慈祥的光,极其温和、爱怜地说:“我有那么可怕吗?这样,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有空我打给你。”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