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牙雍电站职工的精神生活中，最最重大的，莫过于看电影了。

在城市里，在山区的好些工厂里，在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看电影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儿了。

但在偏远僻静的牙雍电站，这却是一件大事，倒不是因办它藏在深山幽谷当中，而是因为这小小的电站上，人太少了。放一场龟影实在不划算。由于这个原因，牙雍电站一年到头，最多也就放三四回电影，平均起来，一个季度放一回电影还摊不上。所以，一放电影，好多无关紧要的事儿都让道。一有了电影消息，广播里下通知，职工间互相转告，娃儿们欢得又蹦又跳，连厂房里值班的人员，也尽量减到最低限度。因为难得放一回电影，放起来，往往就是两部故事片，还要加上半个小时的纪录片。

初夏的一个夜晚，牙雍电站叉要放电影了。天还没黑尽，早早地吃过晚饭的娃娃和家属们，就哇哇喊着，到食堂饭厅占位置去了。上常白班的职工们，提前半小时下了班，这会儿也都干完了闲杂事儿到饭厅去了。

家属宿舍里，静得耳朵都发闲。

裴仁杰心情抑郁，一点儿心思也没有，安顿康康睡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烦躁无聊地休息着。

他睡不着，却又不想干任何事儿，尚茹颖死去之后，由于忙着照顾康康而扔下的技术书籍，他曾雄心勃勃想钻研的龟站遥控管理，都扔一边去了。

尹春玲对他闭门不纳，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刺激，给了他渴望爱情的心灵一个巨大的打击。这以后，他每回去幼儿园都回避着不同尹春玲照面，但他又不由得巴望见到她。

尹春玲明显地瘦了下去，下巴削尖削尖，脸色苍白而憔悴。那双曾是充满稚气的明净的大眼睛，象蒙上了一层雾。每次见了裴仁杰，她只是痴呆呆地瞅他一眼，然后冷漠地走到一边去。相反，梅丽萍倒是趁着这时机，尽情地毫不掩饰地对裴仁杰表示着亲热。

有好多次，裴仁杰都想认命了。既然梅丽萍爱自己，而自己又同她阴差阳错地有过那一次亲呢的的举动，将错就错吧。临到真要下决心时，他又踌躇不前了，哦，漂亮俊俏的梅丽萍，你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儿，哪怕少说几句，哪怕掩盖得时间长一些，事情也要简单得多了。在裴仁杰的心底深处，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总感到他在和尹春玲相处时，她那双眼睛和神态表现出的，是更多的一些东西……

“仁杰，仁杰，你咋不去看电影？”

窗门外，是梅丽萍尖脆脆娇滴滴的声音。

裴仁杰惊愕地睁大眼睛：“噢，我有点头昏，不想去看。”

“哎呀，多可惜，我都替你留下位置了。”梅丽萍从窗门外转到门边来了，重重地敲着门：“你开门呀，让我看看，你哪里不舒服？”

她把门敲得那么响。j裴仁杰无可奈何地站起来，给她打开了门，她笑容满面地扑进来，伸手就往裴仁杰额头上探：

“有热度吗，我试试。”

裴仁杰一侧脑壳，让过了，蹙着眉说：“没发烧，只是脑壳有点疼。”；

“去看电影吧，看场电影，轻松轻松，头就不昏了。”她不由分说地扯着他的手臂，微撅起嘴遭：“我早早地在饭厅中央放了两个位子，去看吧，陪我去看。”

裴仁杰想到他同梅丽萍双双走进饭厅，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一起，浑身就起鸡皮疙瘩。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真不想去看，真的。梅丽萍，难得放一回电影，不要错过了机会，你去看吧。”

梅丽萍熠熠放光的一对眼睛掠了他两眼，继而嘴角露出一缕笑纹，朝他胸前一靠道：

“你不去看，我也不去看了J在这儿陪你，好吗？”。

裴仁杰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抵着她肩膀，不让她再靠上来。

梅丽萍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带着责问的语气道：

“你咋个了？咹！”

裴仁杰窘迫地把手朝窗外一指：“灯亮着，外面看见了……”

“就你鬼心眼多。”梅丽萍嘀咕着，离开了裴仁杰，走到门边，“啪达”一声关熄了电灯，继而又象股旋风般扑上来，媚态十足地搂住了裴仁杰：“这下就放心了吧。胆小鬼，我真不晓你怕些啥子？”

话语之中，俨然同裴仁杰已是最亲密的一对了。

裴仁杰再找不出理由推辞了。

“跟你讲啊，那天夜里回到家，我耳朵响着你讲的那些话，睡也睡不着。一整夜耳朵根都发热。”梅丽萍一点也没觉察到裴仁杰的冷漠，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地呢喃着，呼呼地鼻息，直往裴仁杰耳边冲：“我把和你的事，和我家哥哥都讲啦！我哥让我约你，去他家吃顿饭。他十分赞同我和你好，说了，牙雍电站上，技术就数你强，你不晓得我心头有多欢哪，天天晚上，我都在屋里头等你、等你，你呀，真残忍、真残酷！你咋个从来也不上我那里去呢？我不是讲了嘛，我那里清静，没得人去。不象你这里是家属区，你呀，真不晓得人家的心……”

梅丽萍喋喋不休地叙说着自己的情怀，一边柔声说着，一边贪欢而有力地吻着裴仁杰。裴仁杰越听心头越是迷乱和着慌，他感觉到梅丽萍丰满结实的身子在怀里扭动，感觉到她的亲吻和两只骨碌碌撩人的眼睛，她是恋着他的，他又何必要对她的缺点耿耿于怀呢。他心中那股沉睡的yu望被逗引起来了，一股盲目的力量推涌着他，他无意识地回抱着梅丽萍的双手增加了力量。

梅丽萍当即感受到了他的反应，更加热烈而温存地吻着他，诱惑地用舌尖不时疾速地舔着他的嘴唇，嘴里还同时发出幸福的哼哼声。

裴仁杰心胸中狂烈的升起了一团火，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把梅丽萍抱起来……

“裴仁杰，裴仁杰，陪娃儿睡了吗？”

陡地，就如同门口扔了一颗炸弹，裴仁杰放松了双臂，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喊他。

梅丽萍扫兴地在他耳边忿然说：“讨债鬼，别理他！”但裴仁杰还是不高不低地答应了一声，他听出这是试验班一位师傅。

“裴技术员，厂房打来电话，说有点儿小事故。”玻璃窗上轻轻叩击了两下，那师傅又说：“我们班长请你赶紧下厂房一趟，排除故障。”

“要得！”

那位师傅踢踢踏踏走了。

“去吧，”梅丽萍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在电站上生活着，她也晓得处理事故苗子的刻不容缓，见裴仁杰已答应了人家她悻悻地推了裴仁杰一把：“你放心去，屋头我替你照顾。”

“那多谢你了。”

“对我还需说这个。”

裴仁杰转身要去换衣服，梅丽萍又一把扯住他，在他耳边道：

“记住了，排除完故障就回来。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