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仁杰和尹春玲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的那个时间分手回家的。

是的，该同尹春玲讲的一切，都谈妥讲透了，以后他俩将面临的，只是怎样去实现他们商定的步骤。

回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裴仁杰首先就面临着怎样处理和梅丽萍的关系。

同尹春玲在一起的时候，这事儿似乎很好办。但当裴仁杰掏出钥匙轻轻打开自家屋门的时候，他的心仍然禁不住怦怦直跳。

门“吱呀”一声打开以后，屋内什么反应也没有。

裴仁杰不由大感轻松地喘了口气。也许，昨晚上梅丽萍等不及，已经灰溜溜地回自已屋头去了。

裴仁杰不敢麻痹大意，关上门后，蹑手蹑脚地朝里屋走去。

粉红色尼龙帐子笼下的双人床上，传来一阵轻微微的女人的鼾声。

裴仁杰脑壳上象挨了一闷棍似地收住了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两间屋之间的门口边。在这乌漆黑黑的时候，梅丽萍睡在他的家里，被任何人晓得了，都是跳进黄河出洗不清的呀。

他一步一步地往后去，怀着惊悸的心情往后退，一直退到沙发边，一屁股颓然坐了下去。忙碌了一整个白天，接着又是感情波涛样起伏的一整夜，应付梅丽萍，排除操作上的故障，提心吊胆地去喊尹春玲游泳，和春玲捅开爱的阀门，又为他们各自的处境和将来翻来复法的商讨、算计，到了这时候，裴仁杰的肉体直觉得困顿、疲倦和乏力，只要稍一闭眼，他就会在沙发上睡过去。

但又因梅丽萍躺在里屋的床上，而恐惧得不敢闭眼睛。他几次想抽烟，几次都抑制了自己这一难耐的yu望，他怕擦火柴的声音和烟味把梅丽萍吵醒过来。眼下，他唯一的办法只有等待，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梅丽萍在拂晓以后醒过来。

幸好只在沙发上倚靠了半个多小时，晨曦透过窗帘，使得屋子里有了迷蒙和灰色的光亮。哪户人家喂的公鸡，也高亢惊耳的啼了起来。

裴仁杰不敢等待，要解决问题，这时候是最适宜的了。

他点然了一支烟，猛抽了几口，走进了里屋。

梅丽萍不再打鼾，似乎睡得更沉了。

裴仁杰撩起帐子，故意把帐钩弄出了点声响。

果然奏效，梅丽萍惊醒了。她那对灼人的眼睛刚眨动了两下，就认出了裴仁杰。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疲倦的、讨好的笑容，朝着裴仁杰伸出裸露的双臂：

“回来了，来。”

裴仁杰冷漠地盯了她一眼说：“天亮了，你起床吧。”

她好象还没完全清醒，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说：

“天还没亮透呢，能再睡会儿的。”

“不行，起床吧。”裴仁杰严厉地说：“多谢你陪了康康一晚上。”顺手把另半边帐子也撩开了。

梅丽萍诧异地瞪大了一对火辣辣的眼睛，她看出裴仁杰此刻的脸色格外严峻，有点清醒过来了，她一边往起坐，露着只穿内衣的肉体，一边使劲眨着沾了不少眼屎的双眼：

“人家等了你一晚上，刚回来就赶我起床。什么事故呀？整晚上都处理不完。”

“你穿好衣裳再说吧。”裴仁杰转过身子，走到外屋去了。

一忽儿功夫，梅丽萍扣着扣子，眯眯含笑地走出来，直往裴仁杰身上靠：

“加了一晚上班，太累了吧？想吃啥，我替你煮。”

裴仁杰沉着脸，冷漠地把手指着一张沙发说：

“你坐。”

“你、你这是啥意思啊？”梅丽萍扬起两条眉毛，不满地斜了裴仁杰一眼，但看到他脸色，她还是无可奈何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是这样的，梅阿姨。”裴仁杰用冷铮铮的语调开了口，用的是康康对梅丽萍的称呼，以示他们之间的距离，“关于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考虑有好久了。觉得必须郑重地和你谈一次……”

“还谈啥啊，你不是那晚上对我说了嘛！？梅丽萍象提醒他似地插进话头。

“那晚上是个例外”……”

“例外？”梅丽萍讥讽地叫起来：“你倒是说得轻巧，吃根灯草啊。”

“不要打断我的话。”裴仁杰不耐烦地一挥手，“吼起来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我一晚上都没在家，有人是能替我证明的。”

“呃……”裴仁杰这句话，一下子把想耍无赖的梅丽萍镇住了。

“咋晚上的事故，一个多小时就外理完了。我没有回来，我是在慎重地思考。思考的结果，我想照实告诉你。”裴仁杰吸了两口烟，把烟蒂朝地上扔说：“我不爱你……”

“可你亲口对我说……”

“那是误会，是盲目的冲动。”裴仁杰带着粗暴打断了梅丽萍尖脆的嗓门：“我想最好不要追究那晚上的细节了。我只愿意跟你说，我们不可能”

“好啊！”梅丽萍的脸都气青了，她呼地一下站起身来说：“你变卦了，赚了我便宜就变心了。老实告诉你，我也不是那么好耍的，我们走着瞧吧！”

她“蹬蹬蹬”朝裴仁杰走了几步，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深感受侮辱的两眼射出逼人的光，，见裴仁杰毫不示弱地瞪着她，她狠狠地朝他一跺脚，猛地一个转身，冲到门边，打开了屋门，用廉价红油漆漆过的门，在她身后“砰”地下撞上了。

裴仁杰瘫痪了一般倒在沙发上，两眼木呆呆地瞅着沙发扶手，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