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仁杰预料可能有的麻烦,一点儿也没发生,甚至他估计的最有可能从侧面来询问一下的梅子兴和龚亚贞夫妇,也不曾找过他。
他的心头,虽还有隐隐的不安和惶恐感浮来,但随着夏日的到来,也一天少似一天了。梅丽萍似乎找不出啥可恶的报复手段对付他,除却在裴仁杰天天去幼儿园时,她忿忿地横掠他几眼,或是干脆车转身不理他,或是抽身便走之外,裴仁杰精神上再没受到其他的什么压力。
由于尹春玲在幼儿园上班.他也不必忧心康康受梅丽萍的欺负或恶作剧,他相信尹春玲是不会让康康遭啥罪的。
照他同尹春玲说定了的计划,在疯子康家良病愈回电站之前,他们俩之间的恋爱,一定要保持在非常秘密的状态。那怕内心的yu望再强烈,也要克制自己,不偷偷相会,互相不串门,,只在每天接送康康时,交换一下会意的目光,在梅丽萍走开的情况下,相视微微一笑。千年相传的固有的伦理道德和世俗的观念,抑制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压迫着他们的神经,仿佛一道无形的专制法令。
即便如此,裴仁杰每次到幼儿园去还是感觉到山墙后面、或是院坝前的花草掩映的竹篱笆丛间,有一双眼睛暗暗窥视着他同尹春玲的每一举动、每一眼神。
那真是又憋气又难熬的一段日子,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一天又一天过去了,牙雍电站同以往一样地平静安闲似乎任何风声也不曾有过,任何不利于裴仁杰和尹春玲的流言都没有出现。连裴仁杰都觉得,他同尹春玲的这事儿处理得稳妥而圆满。但终于,要发生的事情,还是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这是夏日里的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晕在牙雍河谷两岸的悬崖峭壁上,抹上了一层桔红色的晚霞,绚丽极了。裴仁杰惦着要替康康洗澡,急急地赶到幼儿园去接娃娃。
梅丽萍不在,近来她也好象学会了含蓄,对待裴仁杰,不再露那副咄咄逼人的仇视相了。
尹春玲同三四个娃娃正在游乐室里耍大积木,五颜六色的积木块撤得满地都是。看到裴仁杰进屋,尹春玲的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显见得是有话要说。
裴仁杰见康康抱着一块奶白色的积木颠过来倒过去地玩得欢,也不去唤他了,只把眼瞅了瞅春玲,嘴角一努,意思是询问:“梅丽萍在不在隔壁屋里。”
尹春玲摇摇头,又摆摆手,走近裴仁杰,一扯他的衣袖说:“侯站长今天通知我,康家良病好了,明天就要回来了。”
裴仁杰点了一下脑壳:“他总算回来了。”
这是他和春玲期待多久的呀。
尹春玲的眼神忧悒地低声说:“侯站长让我随梅子兴去接他。”
“接嘛。”裴仁杰答得干巴巴的,他的心头很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同他把话挑明呢?”尹春玲皱紧了眉头问。
“我们要及时地候准个机会。”裴仁杰垂着眼睑说:“等他回站之后,看情况定。”
“回来那几天,马上就同他讲吗?”
“当然是越快越好罗!”
“这样妥吗?”尹春玲显得心事事重,脸上满是愁霜。
“咋个不妥呢?”裴仁杰反问道,内心有些诧异。
尹春玲耷拉着眉毛,声气低低地说:“另外……另外……”
“还有啥事儿?”
“梅站长还同我讲,下班之后,他和侯站长要同我谈话。梅站长说他会来喊我……”
“谈啥子他说了吗?”
“没得。”
裴仁杰晓得她上心事的缘由了,关切地问:“你是不是慌啊?”
“我心里……”
尹春玲的话没有说完,一阵皮鞋的笃笃声,踩得很响地踏进屋来。尹春玲慌得连忙松了手,梅丽萍已经进了屋。
裴仁杰和梅丽萍相对站着,脸色都很不自然。他们光顾着亲昵地讲话,谁都不敢说,梅丽萍是否看到了尹春玲扯住裴仁杰说话的神态。
梅丽萍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隔壁屋里。
尹春玲的脸色吓得煞白,忧虑地瞅了裴仁杰一眼。裴仁杰心头也不很安宁,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话:
“康康今天乖吗?”
“乖。”尹春玲回答时的声气是颤抖的,极力想镇静也镇静不来:“噢,你不提我倒忘了,下午热,我给几个娃娃都洗澡。回家后,你莫给康康洗了。”
“多承你。”
裴仁杰深情地望了尹春玲一眼,尹春玲朝他愁惨凄婉地一笑,嘴角动了一动,终究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