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牙雍电站宿舍区约摸一里地,有一片缓坡,缓坡上栽有三四亩地大小的松林,松树有杯口那么粗细,株距行距,栽得疏密有致,人走进去,会感到行走自如:但在林子外面,却不容易发现里面有人。
这天夜里有月亮,云层却是厚厚的,那一弯月牙儿,时而银镰般挂在当空,洒下柔和的、银灰色的月光;时而又让飘飘悠悠的浓云遮往了,只在云空的罅隙间透下斑斑月色。
松林里静谧得令人有股恐惧感。蟋蟀的鸣唱、纺织娘的单调的啼叫,更给这股静寂的气氛带来点神秘味儿。
裴仁杰安顿康康入睡后赶来,快近九点了。他不晓得尹春玲是赶他前到的呢,还是他进了松林后,她才刚刚来到。总之,他只在松林里缓慢地徘徊了一小会儿,她就象要跌倒般地扑进他的怀里。她浑身在怕冷般发抖,抽泣着,泪流满面紧紧地抱住了他。裴仁杰吻着她。几次都吻到她脸上咸涩的泪水。
“裴哥,仁杰哥,我活不下去了呀,他盯我的梢,不给我一分钱,把钱全糊在箱子底。”尹春玲哭诉着:“天天晚上,他用竹片、用……用鞋底板打我,还用铁钎捅我的背、用针戳我的大腿……裴哥……”
裴仁杰的脑子里全乱了,他嗓音喑哑地问:“那……那你为啥不提离婚呢?”
“不成啊,仁杰哥。”
“为啥?”
“他们不许……”
“谁呀!?”
“你不要急、今晚上约你,我……我就是同你来讲这个的。我看出你没得死心,你还在等我,我……我不忍心啊,我得同你把话全讲明了,好……好让你死了这条心……”尹春玲已是泣不成声,她整个的身子都在裴仁杰的怀抱里颤抖,两肩不时痉挛似地耸动着,泪珠滴滴达达直落在裴仁杰手背上,抹在他的脸颊上。
“你冷静点,春玲,冷静点,”裴仁杰急得手足无措,自己倒要丧失理智了,“慢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他……康有良回来那天,你们电站头头就把我喊去了。是梅丽萍家哥喊的,是那个姓候的站长同我讲的……他、他、他……”
“他说啥?”
“呃……他要我好照顾康家良,不要让他再发病,他说了,要设法把我的农村户口迁来电站,办成‘农转非’。只要把康家良照顾好,把幼儿园工作搞好,以后一有招工指标,他就招我当电站职工……”
“你就听了这话,不提离婚了?“裴仁杰有点不悦地问。
“仁杰哥,你想呀,一离婚,他们就要撵我出电站,让我回寨子去。我……我家哥嫂不会收留我,我们那个寨子上的人,要是听说了电站上的事,也不会让我进寨子……呜嗯嗯……”尹春玲轻轻脱开了裴仁杰的搂抱,抹着泪说:“你们头头还讲,不准我三心二意,不准我和、和其他男人勾扯……”
“他们提我了?”
“提了……”
“说了什么?”
“说了、说了……他们说再发现和你勾扯,就、就先把你开除了……”
“你莫信他们鬼话!”裴仁杰悍然不顾地一昂脑壳说:“离,坚决同康家良离婚I法院是会判的。”
“不行……”
“你莫怕,你哥嫂收了他的钱,我负责还。你同他离了,我马上打报告调出这个电站,和你一道走,走到……”
“不行了,裴哥,不行了呀?”尹春玲泪如雨下,重新扑倒裴仁杰怀里。
“镇定点,春玲,你镇定点,说呀,你还怕啥?”
“不是怕,裴哥,是不行了,不行了……”
“咋个了?”
“我……我……他强迫的,他逼的……”尹春玲嘶声呜咽着:“我有了呀……”
裴仁杰只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从脚底下升起,刹那间、浑身都被这阵恶寒浸遍了。他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裴哥,仁杰哥!”尹春玲恐惧而凄厉地喊着。
一道雪亮的手电筒的光柱,晃眼地在林子里掠过。
尹春玲骇然地一头埋进裴仁杰的胸怀,全身打着寒噤。
裴仁杰警觉地环视着周围,脑子“轰”一声炸了。
好几股电筒光,不约而同朝他俩身上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