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玲写的纸条可以瞒着梅丽萍,悄悄放进康康的衣兜里。但她的神态,她急切期待和忐忑不安的眼神,她反常地提醒裴仁杰该替康康洗衬衣的模样儿,却瞒不了梅丽萍。
下班以后,受嘱留神尹春玲举止的梅丽萍,把这一切都向侯站长和哥哥梅子兴汇报了。
梅子兴征询地望着侯理民,提醒他:“今天,康家良是值中班。”
侯理民稍一思忖,似乎预感到了可能要出什么事儿,叹息了一声道:
“真是可惜,裴仁杰有文凭,有能力,又确实有才干,放他走,真有点儿舍不得。”
“不过,纠缠在这种事情里头……”梅子兴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句。
“是啊,发展下去更难缠,也没法罗!天要落雨娘要嫁人,我们将弯就拐吧。”侯理民擦着一根火柴,点然烟吸了好几口,用火柴梗点点梅子兴:“先给厂部摇个电话,直接同党委书记和厂长通话,谈一下我们的要求。随后嘛,我们布置一下吧。”
天黑尽了,裴仁杰和尹春玲的门前,暗中都有眼睛注视着。俩人的行踪被及时地报给了两位站长。
侯理民和梅子兴最后一次换了眼色,互相点点头,让通知来开会的五六个同志,随他两去执行一个任务。出门之前,侯站长还给厂房大门口值班的保卫班工人打了招呼,正上中班的康家良要是突然要出厂门回宿舍,千万设法缠住他,不能让他回来,要他遵守劳动纪律。当然,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回来的。这只是以防万一。
七八个电站职工,人人手里拿一只厂部发的三节长电筒,拉开点距离,往一里路外的松林走来。
三四亩地大小的松林里,要找两个偷偷幽会的人,并不是啥难事。再说裴仁杰和尹春玲凄婉动情的对话声,踏进松林就能听到。
听清了尹春玲的抽泣和锐呼,一道手电简的光柱,先茫无目标地扫了一圈。电筒的光影里,好些人都发现了对象,于是乎,不约而同地、七八道晃眼的光柱,从不同的方向射到了搂抱在一起的裴仁杰和尹春玲身上。
一片沉寂。约摸有二三十分钟。裴仁杰和尹春玲的私情暴露在大家前,倒爽性显得坦然了。他俩并没松开互相间的搂抱,尹春玲反把裴仁杰搂得更紧了。只是她紧紧贴着裴仁杰的的瘦弱的身躯,整个儿身体都剧烈地颤抖着。而那七八道光柱,也如同七八把巨形宝剑劈向他俩一样,固执地久久地停留在他们身上。
“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在牙雍电站享有崇高威望的侯理民说话了,声音比往常高一些,“就到此为止,哪个也不许多嘴多舌当新闻传。更不准传到康家良耳朵里去,谁传给康家良听,谁负责任。至于你们嘛,裴技术员、尹春玲,也该各自回家去了。我们同你们一道走。”
说完,侯理民先把手里的电筒熄了。随后,所有人的手电筒都先后熄了。不过,透进松林来的斑斑驳驳的月光,还能使大家隐隐约约看到他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