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当裴仁杰明白了妻子触电身亡的原因时，康家良已成了疯子。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追究一个疯子的法律责任，把老同学康家良狠揍一顿，以解他心头之恨？”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很无聊的了。况且，他还有日夜照料儿子小康康的责任，这是多么繁琐而耗费精力的事啊。

尚茹颖在的时候，裴仁杰从来不曾有过这感觉，他只是乐滋滋地享受着当父亲的欢悦。逗逗小康康，把他抱着在房前屋后散步，不时地逗娃娃：“笑一个、笑一个。”尚茹颖忙不过来的时候，才吩咐他洗一洗小康康的尿布。可现在，他的心上时刻挂牵着小康康。得调奶糕给康康吃，得给康康蒸鸡蛋，得考虑每一顿给康康吃多少，得观察康康的大便。夜深人静，他会惊醒过来，伸手摸一摸身边，康康是不是踢掉了被子、是不是尿床了。一旦康康哭嚷起来，裴仁杰简直是一筹莫展，发怒也不是，哄也不是。他更担忧的是康康生病。稍有点伤风感冒，他就把康康往医务室抱，整天整夜的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孩子虽然只有半岁，话也不会讲，可似乎也已经感觉到生活中缺少了最主要的依赖，开头半个月里，哭闹得特别凶，吃和睡都不正常。

康康瘦了。

裴仁杰也瘦了。岂止是瘦，他的眼窝眍下去，头发足有寸多长，脸容憔悴，忧悒寡欢。很自然的，他也不可能集中精力工作，更别提他那电站遥控管理的计划了。尚茹颖在世的时候，主动承担了绝大部分家务事。除却上班，裴仁杰可以腾出好些业余时间来钻研电站的荧光屏遥控管理。他经常对尚茹颖说：“遥控管理搞成了，住在城里，坐在电视机荧光屏跟前，就能按电钮操作，该有多好啊！深山老沟、偏僻峡谷里的电站上，再不需要这么多人一年四季守着厂房了。我们都可以搬进省城去。”可这会儿，他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打发日子了。还谈啥钻研呢。

幸好电站幼儿园阿姨梅丽萍，经常帮助他照顾康康，否则的话，他连正常的工作都应付不了。

“小康康今天有点拉稀，给他吃得清淡些。”

“这娃儿今天不吃东西，光是睡，我已经抱他去医务室看过了。”

“记着，今晚八点，给康康吃一次药。”

……

天天下班以后去接康康，梅丽萍总有类似的话叮嘱裴仁杰。好象看出了裴仁杰的紧张和不适应，梅丽萍还主动提出：

“每天下班以后，你先回家做完家务，再来接康康吧。要不，接了康康回去你会忙得晕头转向。”

“那怎么可以，这些天我已经接晚了。瞧，就剩康康一个了。”

“没得关系。反正我只是一个人，早点晚点都不要紧。”

裴仁杰从心底里感激梅丽萍对康康的的额外照顾。他照着梅丽萍的建议做了，下班回到家里，先撬火，给康康蒸上鸡蛋，调好奶糕，做完一些琐碎而必须干的事，诸如搓衣服、冲煤、扫地之类的，然后才去接康康回来。

“哎呀，你也真够辛苦的。”梅丽萍经常充满同情地对他说。

有一天，都快下班了，操作上出了点故障，裴仁杰排除故障赶回宿舍区来，牙雍河谷里已是黢黑的一片，宿舍区的路灯都已亮了。看看表，比平时接康康的时间还要晚一个半小时，裴仁杰不好意思地赶到幼儿园。幼儿园三间房子的灯光全熄了，门紧闭着。

“康康，康康！裴仁杰急促地喊几声，没人回答。他略一思忖，就找到梅丽萍的住处去。

梅丽萍的哥哥梅子兴是主管后勤的副站长，侯理民的得力助手。嫂子龚亚贞是电站仓库的管理员。梅丽萍这个单身妹子和嫂嫂的关系紧张，没有住在哥嫂家里，但她又不是正式职工，只好住在离仓库不远的一小间屋子里。”

屋子背静，连裴仁杰这个老职工也几乎不曾走近过这个仓库背后的角落。一绕过仓库的山墙，裴仁杰就听到梅丽萍逗康康的声音：

“乖乖，阿姨一会儿就来，你在床上躺一会，摇摇铃铛敲敲鼓，拍拍小手唱唱歌，乖乖……”

裴仁杰走到小屋跟前去。门敞开着，一缕灯光从门洞里泻出来，裴仁杰往里一望，只见康康乐得在床上踢蹬两只小腿，手里摇着铃铛，嘴里还“依依呀呀”地叫。裴仁杰放心地吁了一口，放声喊道：

“康康！”

“哎呀，康康，你爸爸来了！快喊爸爸进来，快喊呀！”裴仁杰听到梅丽萍兴奋地喊起来：“”裴技术员，你进来吧。”

裴仁杰直奔床边，俯身端详孩子的时候，他一转脸，不由得楞住了。

梅丽萍穿着一件贴身的乳褡，裸露着两条光光的手臂，俯首在方凳上的脸盆里洗头发。

裴仁杰连忙把眼光收回来，带点惶悚地去抱小康康。

“你怎么来得这样晚？”梅丽萍问。

“操作上出了故障。真对不起……”

“我还以为你要加班呢。就把小康康抱回来了。”

裴仁杰抱起了儿子，神态坦然些了，解释似地道：

“真麻烦你了。这一故障是事前不曾料到的。”

“嗯。”梅丽萍抓过一条干毛巾，拢住自己的头发拭搓着，直起身子来，面对着裴仁杰，她的乳褡小褂紧紧地裹着上身，一对乳房胀鼓鼓地耸了起来。

裴仁杰两眼瞅着小康康，托起儿子的左手：“给梅阿姨再见！”

“咋个，不坐一会儿了？”梅丽萍把干毛巾随便一扔，走近裴仁杰身旁，两眼灼灼地瞅着他说：“下班都这么晚了，你回去还要忙。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儿随便吃点吧。来康康，阿姨抱。”

梅丽萍清脆地拍了两下巴掌。

康康和阿姨搞得熟了，张开两条手臂就要俯到梅丽萍身上去。

裴仁杰紧抱着康康，委婉地辞谢道：“不麻烦阿姨了，康康，我们回家吧。

康康没达到目的，“哇”一声哭起来了。

裴仁杰又狼狈又恼火。

梅丽萍嗔怒地瞪了裴仁杰一眼，说：“瞧你，一点儿不爽快，把娃儿都逗哭了。说在这儿吃就在这儿吃了嘛！”说罢，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裴仁杰的手腕。

裴仁杰正色道：“梅阿姨，不能再麻烦你。在这里一坐，回家去康康睡觉就太晚了。不是你关照的嘛，要让他按时睡。康康，不要哭了，跟阿姨再见！”

梅丽萍不再坚持了，她把脸凑上来。贴着康康的脸说：“康康，不哭了，不哭了，阿姨喜欢，明天抱你看雀儿飞。”

这一着果然灵，康康真的不哭了。梅丽萍一手搭着裴仁杰的肩，踮起脚跟，在康康的脸上响亮地接了个吻，又招招手说：

“康康再见！”

康康把把小手摇了起来。

裴仁杰朝门外走去的时候，感觉到梅丽萍的手臂始终扶着自己的腰肢。

她凑近康康的时候，刚洗过的湿漉漉的发香和年轻女人肉体上那温馨的气息，久久地留在裴仁杰的嗅觉里。

这天夜里，运行技术员裴仁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