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梅丽萍是牙雍电站上逗起话题的人物。只因为电站上就那么些人，讲来讲去，翻过来倒过去就那么句话，人们都讲腻烦了，关于她的话题才自然而然平息下去。再一条，她当上了幼儿园阿姨，而牙雍电站有一半职工是青年男女，他们都正在谈恋爱或准备谈恋爱，有几对年长些的，有的已生下了孩子，有的也在婚后不多久即怀了孕。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人称“金娃娃”哪个父母不为子女的各方面着想周到啊。所以他们也必须同幼儿园阿姨搞好关系。谁还愿意多嘴多舌得罪人呢。

不议论，不等于事情就没有了。只不过人们把它存放在记忆里罢了。

梅子兴副站长的嫡亲妹子梅丽萍，初中毕业以后考不上高中，她又不愿意摆个摊摊，卖米花糖、卖茶水、卖瓜子和花生。她不屑做这在下贱事。再说，在她自小长大的那个一万多人口的县城里，一天到晚，又有几个人来买这些小吃啊！不能自谋生路，在县城里闲逛了几年，她就来投靠哥哥了。

来之前，梅子兴的婆娘龚亚贞就透出点意思来了，小姑子到电站来之后，出路无非两条，一是先当临时工、家属工，有了招工机会，在电站上当一名工人；二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即使当不上工人，也能长期地干家属工。必然的，这个对象是得在电站有点名堂的。

初来的时期，倒是有些个胆大的年轻小伙，争着想当“有点名堂”的人物，追求过副站长的妹子，有事没事，都爱往副站长家粘。却不料，这些自以为有工作、有收入的职工，梅丽萍都没放在眼里。于是乎，关于她的最早的议论就起来了，说这没得工作的姑娘，傲气得很哩，连眼角也不扫人家一下，冷得象一砣冰。不怪人们背后说这话，梅丽萍有骄傲的资本。她长得苗条而又丰满，莫看她是小县城来的，衣著合体而又时髦，一到夏天，穿上那条仿马甲式的百褶中袖连衫裙，红底白圆点，荷叶边，远远地望去，恰象一团火。水工维护班几个经常干土石方活儿的工人，说话粗野一些，一见她飘飘然走过，忍不住会朝地上吐口水，馋馋地说：

“妈的，这个梅丽萍，飘来飘去的，逗得老子真想去摸她一下。”

她确实有那股诱惑力。

对找上门去的不感兴趣，那么，她是不是自己暗中选准目标了呢？到电站有二三年了，从没见她对哪位男子表示过特殊的热情。人们倒是发现，这女人有点怪。她搬出了哥嫂的家，自己找间简陋的小房子住，她在这么长时间里，竟然选不中一个对象。牙雍电站上职工是少一些，不过英俊小伙，技术上有一套的青工，巧嘴俐舌的学徒工，善同姑娘交谈的年轻人，家庭有点背景又肯钻研的技术员，排起队来数一数，还是有近二十个呢！莫非这些人都不中她的意？

如果有谁让人觉得脾气怪癖，长久地不屑与人接触，猜测和流言跟着就来了。

有人说，别看她长得标致，她是个阉过的母鸡，不会下蛋；又有人说，她早就有对象了，男的是个青年军官；还有人煞有其事地传播道，梅丽萍已经不是个姑娘啦，闲逛在县城里的那几年，她没结婚就生下过一个娃娃，名声搞臭了，呆不下去才跑来找哥哥，要不她咋个情愿离开县城来钻山沟沟呢……

所有这些议论和流言裴仁杰都听说过，也都从未往心里去。而今梅丽萍对他传达了某种信息以后，那些听到过的话就在他耳边泛起了。他倒是个豁达人，不那么重视流言蜚语，谁知是真是假呢。关键是他从未想过和梅丽萍的关系，他对她并没有感情，即使在梅丽萍有所表示以后，他也激不起对她的爱来。

裴仁杰是结过婚的，他晓得爱情有其不成文法的地方，他晓得爱情常常是按照自身的形象，创造着爱情的。否则就无任何乐趣可言”

问题有点复杂起来了。

梅丽萍对他发出了信号，他并不爱梅丽萍，而梅丽萍是副站长的妹子，又是康康的幼儿园阿姨，康康天天都得托放在她的手里照顾。要是他处理不好这件事，康康这不满周岁的幼儿，就要吃亏。钟爱孩子的年轻父亲，最最害怕的就是这一条。

该咋个办呢？

为了康康，和梅丽萍凑合成一对儿，也许，感情会随着共同生活逐渐地产生？

拒绝梅丽萍的好意，但希望她照样悉心地照顾康康？

忧虑重重，辗转难寝，睁着眼睛思索了一整夜裴仁杰出没想出个妥善的处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