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天成心情轻松地上班了。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送来的报纸他没看一眼就丢在一边 。他已经不再关心那些无聊的炒作，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他想起再有二十天就要过春节了，局属几个困难福利企业令他担心，于是他把孙副局长叫来问情况。
孙副局长说：“我正想找你呢。这些天困难企业的厂长们走马灯似的来找我，说他们已经几个月没发出工资了，今年的春节怕是不好过。”
“往年的春节是怎么过的？”
“过去靠一些效益好的单位献爱心，给点米呀面呀什么的，有时还能分点集装箱。多了一人一份，不够就把里边的东西分开发给职工。另外就是提前收点房租，再多少给职工发几个钱，凑合着把春节对付过去。”
李天成皱皱眉：“这也不是长久这计。关键还是要发展生产，增强自身造血功能。”
“谁说不是？可咱们的福利企业设备陈旧，技术落后，人员老化，残疾人又集中，要走出困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国家给了些优惠政策，免交增值税。可没有产值，这种优惠只是镜子里的烧饼。这几年我分管福利企业，我是最怕过春节。”
李天成想了想，对孙副局长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不能光指望社会的救济，咱们先来个自己帮自己。挑几个困难的企业，再挑几个有点实力的事业单位，让他们结成对子，开展一帮一活动，并把此项活动作为年终对事业单位考核的一项内容。这样过节时有个照应，平时这些事业单位还能帮企业出出主意发展生产。”
孙副局长说：“这个办法好，我赞成。”
“你同意的话咱们就抓紧办。这点事不用专门开局长办公会研究了，你和其他领导交换一下意见，然后形成文件，明天上午咱们就开这个‘一帮一’的会。”
次日上午，会议在局小会议室召开。参加会议的六个企业和六个事业单位的党政一把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局里为什么单单把他们找来。企业的老总们都有点坐不住，各人都在为过节的事着急。老资格的纸品厂厂长耿大昌看看还不开会，就催促道：“孙局长，开会吧，开完会我还等着去要帐呢。”孙副局长笑了笑：“别急，等李局长来了就开。”
李天成来了。坐下后抱歉地对大家说：“对不起，刚把文副市长送走。现在咱们开会。老孙，你先把局里的意见说说吧。”
孙副局长宣读了局里关于在企事业单位之间开展“一帮一”活动的决定。决定中把与会的12个企事业单位分别结成六个对子，并对活动的开展提出了具体要求。宣读完毕，当场把文件发给了与会单位。
听了局里的决定，企业的头头们表情很是兴奋，毕竟又多了一条路子。而事业单位的领导则相互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分明是说还不是要我们扶贫，变相要我们拿钱。
李天成接着讲话。他说：“今天与会的一边是条件较好的事业单位，一边是困难较多的福利企业。局里把大家结成对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充分挖掘我们内部的潜力，帮助企业早日走出困境。”接着，李天成又动情地说：“大家知道，由于历史原因，我们的福利企业都是残疾人相对集中的地方，有的企业甚至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他们如今遇到了困难，今天与会的企业都是已经几个月没有发下工资了。同志们，社会上有人说我李天成是领着一帮残疾人要饭的丐帮头子，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因为我们民政工作的对象就是从最可爱的人到最可怜的人。不过，今天我要再当一回丐帮头子，替我们今天与会的福利企业向我们的事业单位化一次缘。眼下马上就到春节了，请我们的事业单位帮他们一把，先让他们把节过去。明年再帮他们出出主意，想想办法，帮助他们早日脱困。这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我在这里拜托啦！”
李天成一席话说得与会人员个个心里酸酸的。孙副局长看差不多了，就说：“下边还有一点时间，结对子单位可以分别在一起抖抖情况，商量一下明年的打算。为联络感情，今天中午局里请客。”
中午的饭吃得很热闹，局机关有关处室的领导都参加了。大家互相敬酒，都表示要按照局里的决定多做工作，让咱们的福利企业早日脱困。纸品厂的耿大昌不知是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还是年纪大了酒量下降，喝着喝着就喝得有点高了。他斟满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李天成身边，结结巴巴地说：“李局长，你……你为俺企业着想，我敬……敬你一杯！”
朱主任急忙站起来：“耿厂长，李局长下午还有事，我替李局长喝了。”
耿大昌抬手把他拨拉到一旁：“你靠边站！我给局长敬酒，你……你别瞎掺乎！”
李天成知道耿大昌是个爱面子的人，为了不使他难堪，于是把酒接过来说：“老耿，这酒我喝了。不过，我有言在先，只此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李天成心想酒喝完了你该走了吧，不料耿大昌不但没走，反而说出了举座皆惊的话：“李局长，我看出来你……你是好人，可我对你有……有意见！”
李天成一愣，随即又笑着说：“老耿，你先吃饭，有什么意见咱们下来再谈好不好？”
耿大昌站着不走。
“不！我现在就说。你……你扣住儿子的大奖，做法不对，绝……绝对不对！”
孙副局长见耿大昌把话题扯远了，就拦住他说：“耿厂长，咱们今天只说结对子的事，不说这个。”
辛月和几个处长也过来相劝。谁知不劝还好，一劝耿大昌反倒来了劲：“不，我一定要说。李局长是好人，可现在的社会不……不兴好人，你，你看看，引……引火烧身了不是？”
孙副局长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就招手把纸品厂叶书记叫过来说：“耿厂长今天喝多了，你们先回去吧！”
叶书记年轻，又是当兵出身，架起耿大昌就往门外走。这个耿大昌一边挣扎还一边喊：“我没喝多！我下午还要去要帐……要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