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成在厅里开了三天的全省民政工作会议,回来后就召开局党委会,研究召开全市民政工作会议的问题。会上决定由办公室朱主任负责会议的筹备工作。
李天成回到办公室,接到市**办孙主任打来的电话。孙主任在电话里说,李局,快派人来吧,你们民政局的瞎子太厉害了!李天成忙问怎么回事,孙主任说回头再给你细说,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说完就挂了电话。李天成预感到事情严重,要不然久经沙场的**办主任不能急成这样子。于是就赶忙吩咐朱主任去处理一下,因为朱主任还同时兼着局里的**办主任。
下午上班的时候朱主任来向他汇报:瞎子是局属企业纸箱厂的一个内退职工,叫胡三太。每月260元的退休工资顾不了生活,就在街上摆了个纸烟摊。别说瞎子眼看不见,可耳朵和手感特好。钱递给他,他用手一摸就知道是多少钱,找钱也从不出错。据说,连假钞也能摸出来,有些人拿不准自己的钱是不是假钞还要找瞎子给摸一摸。胡三太耳朵好使,而且手不离棍。有的街头小混混欺他眼睛看不见想偷他盒烟抽,往往手还没拿到烟就得先挨一棍,接下来一顿臭骂,吓得小混混们再也不敢来捣乱。胡三太脾气不好,这恐怕是生理有缺陷的人的共同特征。也有人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需要。有一次,市里查卫生,办事处通知三天内不准出摊。可他照出不误,还说你们是搞形式主义,我不会给形式主义捧场。办事处的人急了,强行收了他的烟摊。这下捅了马蜂窝。他也不去办事处,让儿子领他到区里,质问区长,究竟是老百姓的生活重要,还是你们搞花架子重要?区长刚解释几句,胡三太掂起棍子向办公桌上一扫,暖瓶茶杯咣咣当当碎了一地。区长惹不起他,就打电话让办事处还了他的烟,并且交代办事处没有区别就没有政策,以后瞎子卖烟的事可以不管。胡三太有了尚方宝剑,就把谁也不放在眼里。最近市里成立了综合执法队,重点清理违章占道问题。执法队看他是盲人,没有没收他的烟,只是让他把烟摊向里边挪一挪。他自以为有尚方宝剑,不但不挪,嘴里还骂骂咧咧。可他不知道执法队不归区里管,见他不识抬举,就把他的烟摊撂上汽车拉走了,并让他一个星期内到执法队接受处理。这次胡三太又故伎重演,他让儿子把他领到市政府找市长告状,大概还想讨一把市长的尚方宝剑。站岗的武警不让进,他掂起棍子就抡。小战士躲闪不及,头上给挨了一下。市**办孙主任赶过去让他有什么事到**办谈。他说我不去,你们**办都是糊弄人的地方,屁事办不了。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弄到了**办,我去的时候他还在大吵大闹。我刚说了句我是咱局办公室的朱主任,他就说我不管猪主任狗主任,能给我把烟摊要回来就是好主任。后来我就打电话把纸箱厂的任厂长叫来了。任厂长叫他先回去,有什么事厂里帮助解决。他不回,非要见市长不可,否则就让儿子把他的铺盖搬来,晚上就住在**办。看好说不行,任厂长就对他说,这地方恐怕你住不成,派出所的人正找你呢!说你妨碍战士执勤,又把人打伤,按治安管理条例要拘留15天、罚款2000元。胡三太急了,说蹲班房就蹲班房,只是我没钱。任厂长说,你没钱不要紧,不是还有内退工资嘛!每月260元,八个月也就够了。胡三太说,你们好胳膊好腿的欺负我这残疾人。任厂长看他软下来,这才又对他说,听我的话先回去,谁也不要找。由厂里出面到执法队交涉,让他们看在残疾人谋生不易的份上,能把烟摊还给你。这两条路任你选,我不强求。胡三太看看也没别的办法,就说,厂长,我听你的。你一定要保证把我的烟摊要回来,全家人就指它生活呢。任厂长说,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只是以后别把烟摊摆在人行道上,既给政府找麻烦,也给自己找麻烦,你说是不是?然后就把他扶到厂里的车上,送他回家了。
“这个小任还有点办法。”李天成说,“残疾人谋生不易。朱主任,你过几天再问问厂里,如果他们和执法队交涉不下来,你出面给帮一下忙。”
朱主任答应着,刚想走又转回身:“李局长,我给你说件事。往年开民政工作会议,准备材料都在宾馆开几个房间,今年是不是还按惯例?”
李天成问:“得开几间房?”
“也就三四间吧!”
“在局里不行吗?”
“局里杂事多,人来人往,质量怕难以保障。”
李天成沉思一下说:“我看今年就改一改,不要开房间了。如果嫌局里事杂,可以在家里写。不管怎样,到时候得把材料拿出来。”
朱主任有些为难,可还是说:“我给他们做做工作。”
一连几天,市政府门前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和平静。一拨又一拨上访的人群拥挤到这里,门前的马路上也坐满了上访的群众。形势十分严峻。
李天成接到苏市长的电话急忙驱车往市政府赶。走到离市政府还有一百多米的十字路口,车就被执勤的交警拦住了,打手势要他们绕行。于是李天成弃车步行,让司机把车开回去。
李天成走到市政府门前,立刻被两条横幅震惊了。一条是: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另一条是:请政府救救我们下岗工人吧!李天成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形势的严重性。工人阶级按老人家的话说是最有组织纪律性最有战斗力的队伍。战争年代,他们跟着**浴血奋战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解放后,他们又以忘我的热情建设着自己的国家。多少年来,人们都为自己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而自豪,可今天他们竟然喊出了如此令人心颤的口号。虽说改革中一些问题不可避免,但形势恶化到这种地步,这是李天成万万没有料到的。
李天成来到市长办公室,主管民政工作的文副市长和秘书长吴兴都到了。苏市长态度严肃。他说,现在稳定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市委刚开过常委会议,决定尽快出台一个综合性实施办法稳定局势。中心内容有两条:一是加快实施再就业工程,给政策,给岗位,确保实现今年百分之六十的再就业目标;二是确实把最低生活保障落到实处,应保尽保,不留死角。天成,最**障这道防线是你们民政局在把守着,市委要求你们立即调查**现况,十天内向市政府写出报告。情况要摸透,措施要具体。李天成知道形势的严峻性,说请市长放心,我回去就进行部署,保证一周内拿出方案上报。
李天成回到局里就立即召开了党委会,落实市委常委会议精神。鉴于社会处南湘臣处长患肝癌住院,决定由主管副局长林强任组长,社会处副处长何燕为副组长,又从全局各处室抽调22名人员组成调查组,分赴全市八区对**情况进行调查摸底,四天后向党委会议汇报。
第二天早上,李天成站在局办公楼前的台阶上,像指挥打仗一样目送八路人马先后出发。然后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文件夹刚看了两页,从外面进来一个人。李天成抬头一看,急忙站起身迎上前去。
进来的人正是社会处处长南湘臣。南湘臣患病住院已经半年。李天成到民政局之后,曾到医院去看过他。这人五十多岁,按文件规定已经到了退二线的年龄。李天成来民政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关于南湘臣的情况却知道的不少。局里的人上上下下都说他是个工作狂,原则性又特强。还知道他干了二十年的基建工作,可家里经济一直不景气。他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二个上大学的儿子,爱人下岗已经二年,全家开支都靠他每月千把块钱的死工资。他没有储蓄,房改时买房的二万多块钱还是处里的同志借给他的。去年,他不知因为什么事和主管的林副局长吵起来,吵的很凶。办公室的门闭着听不清,他事后也没向任何人说,只知道没过多久他就由基建处调到了社会处。他平时很少看病,去年年底组织体检时才查出他得了肝癌,而且已到晚期,这才不得不住了医院。有人说他是累病的,也有人说是被林副局长气病的。
李天成握住他的手,拉他在沙发上坐下。问道:“湘臣同志,你病得这么厉害还来干什么?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嘛!”
“李局长,我来向你报到!”南湘臣说。
“报到?报什么到?局里又不缺你一个人。”
“不,李局长,这次调查我一定要参加。**这一块你没有我熟悉。这一块情况很复杂,我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调查完了问题也解决不了。”
“嗯?”李天成很感意外,“为什么?”
“这一块欠帐太多。如果按市委的要求应保尽保,我担心市财政负担不了。再说,有人不一定会同意如实上报。”
“财政能不能承受那是市长的事。咱们的任务是把底子摸清,拿出方案。既然调查了就要据实上报,这点你不用担心。”
“既然是这样,李局长,我陪你走几个地方,你看过之后就知道情况多么严重了。”
“好,咱们就组成个第九调查队!”李天成说完忽然笑起来,“你个老南啊,又把我给绕进去了。好吧,这次我听你的。四天后你必须听我的,立刻回医院去!”
“李局长,多给两天时间吧,让我参与把方案拿出来行不行?”南湘臣在恳求。
“不行!”李天成回答的斩钉截铁。
热心的居委会主任马大娘带领李天成、南湘臣和处里的小赵下去走访。路上,马大娘对他们说,他们要去的第一家男的叫郭立,父亲去世后他是接班进城的。家里除了两口子之外,乡下七十多岁的老娘也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一个女儿正在上高中。
“家里几个人下岗?”李天成问。
“一个半。”
“怎么叫一个半?”
“男的单位垮了,只有下岗。女的单位形势也不好,没有多少活,就让工人分成几班轮换上班,这叫轮岗。其实一个月也上不了几天班,开不了仨核桃俩枣。”
郭立的家在二楼。这是一栋式样很老的旧楼。楼道里堆满了破烂杂物,一辆没泥瓦没锁的破自行车斜挂在栏杆上。
马大娘刚要伸手敲门,忽听门里“呯”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接着就是一个女人的哭声:“你算什么男子汉?除了耍酒疯、打老婆,你还有什么本事!”
马大娘不好意思的说:“两口子又闹气了。咱们换一家吧?”
李天成朝他摆摆手:“不用,就来这家。”
马大娘敲了两下门,屋里一片忙乱。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女主人把他们让进屋去。
李天成迅速打量一下这个两室一厅的家。说是厅,其实就是一个七八平米的空地方。屋里的摆设不用斜视就尽收眼底。一个老式半截柜上放着一台十八吋的黑白电视机,一个三人沙发破得透出棉絮,一张圆形的折叠式饭桌和四只木凳子构成了厅里的全部摆设。屋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靠墙的撮箕里是打破的酒瓶碎片。
马大娘看了一眼闷头坐在凳子上的男子说:“郭立,不是大娘说你,你怎么老惹桂英生气?常言说家和万事兴。眼下虽然日子苦点,可两口子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再说还有政府帮助咱们,困难不是一时的嘛。这不,连市民政局的李局长和南处长都看你们来了!”
李天成刚想说话,里屋的老太太开口了:“立儿,你就让我走吧!你姐虽说是在乡下,可总还有几亩地,也不能叫娘饿着冻着。你顶个名是在城里,可你的日子过的太难了。”
女主人忙给他们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茶叶喝完了,我给你们放点儿白糖吧!”
李天成伸手拦住了她:“不用,不用,这就很好!”然后让女主人坐下,请她把家里的情况谈一谈。
女主人未曾开口又啜泣起来。
南湘臣说:“小郭,你先谈谈吧。”
郭立瓮声瓮气的说:“有什么好谈的,一个大老爷们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我的脸无处放啊!”
“那你也不能拿老婆撒气!”马大娘瞪他一眼。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女主人抹了一把眼泪说,“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他下岗已经一年多了,可他以前是印染厂染布的,离了印染厂到哪里去找工作?现在各单位都在搞减员增效,下岗的一拨又一拨,农村的人也涌到城里来,要找个下力的活都难。不怕领导笑话,郭立他曾经混在劳务市场的民工堆里找活干。也有黑砖厂的老板到劳务市场找力工,也相中他年轻有力气,可人家清一色只要外地工,一听他是本地口音愣是没人要。半年多了,满打满算挣的钱还没有四百块——还不够有钱人一顿饭钱!我们单位说是轮岗,这不,昨天就该上班了,厂里捎信来说再歇一个星期。厂里没活儿谁也没办法。我们当工人的不怕下力,问题是现在连个下力的地方都找不到。郭立是独子,又是接班进城的。他孝顺,说他妈一个人在农村也不是个事儿。跟着姐姐又怕乡亲们笑话,非要把他妈接到城里来。来就来吧,虽说我不是婆婆生的,可总是人家的媳妇。生活难点我们不怕,可看着婆婆跟我们受罪,我的心里也不好受啊!女儿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赶上她爸下岗,我们厂里也不景气,让孩子也跟着受委屈。”说完,她把一双断了带子的凉鞋拿给大家看,“我女儿今年十八岁了,正是爱打扮的年龄。可孩子的凉鞋破了,我们连给孩子买双新鞋的钱也挤不出来。我说我用线把鞋带给你连上,凑合着再穿几天。孩子说没脸往同学面前站,气得哭了一场,饭都没吃。孩子哭,郭立心里就难受,一个人干生闷气。自打下岗后,他把烟酒都戒了。我怕他愁出病来,今天早上我就到我弟弟那里要了一瓶酒两盒烟,想让他消消愁。不成想好心落个驴肝肺,他说我是羞臊他,给了我一巴掌,把酒瓶也摔了。马主任,各位领导,您说说俺这日子可咋过啊!”
李天成的眼眶湿润了。过去他只知道农民生活难,没想到城市里还有这样困难的家庭。他问郭立:“小郭,你下岗为什么不进再就业服务中心?这样不就可以领到下岗生活费吗?”
郭立目光黯淡,叹口气:“我们是集体单位,人家不让进。”
“不进再就业中心还可以申请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嘛!”
郭立说他不知道还有这挡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手续。南湘臣就交待他写个申请,把家庭人口、收入写清楚,然后让居委会盖章交到街道办事处。
临走,李天成让南处长给这家人留下500元钱暂解燃眉之急。女主人千恩万谢,反使李天成心里更加难受。
马大娘又领他们走访了几家。正应了托尔斯泰的一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有一家四个“工人阶级”,月收入总共不到600元。老太太甚至到菜场上去捡菜叶。小儿子铤而走险参加了一次抢劫,至今还关在大牢里。每走访一家,李天成的心灵就受到一次震撼,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内疚。许多人居然不知道政府还有这笔针对困难群体的资金,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领取,我们的民政工作还不到家啊。
李天成回到局里,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他忽然想起再过几天就要召开全市民政工作会议,还不知道会议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于是,他把办公室主任叫来想问问情况。
朱主任见局长发问,迟疑了一下才说:“情况不太理想。”
“嗯,为什么?”李天成把目光停在朱主任脸上。
朱主任有些不大自然,许久才嗫嚅说:“他们……他们对不住宾馆有些情绪!”
李天成勃然大怒:“不住宾馆就写不成材料啦?你去告诉他们,耽误了会议日程,让他们一个个都给我辞职!”
朱主任第一次见局长发这么大的火,吓得不敢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李天成又把他叫住:“这样吧,你明天按排他们跟随南处长下去搞调查,我看回来后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调查结束了。在汇报会上各组都汇报了自己的调查情况。全市的应保率只有6%,这使参加会议的领导们都大吃一惊。在随后的党委会上讨论给市里的报告时,分歧却出现了,而且争论的很激烈。有的人主张如实上报,让市里尽快采取措施以稳定局势。有的人不同意应保率只有6%的说法,说如果按此数字上报,等于民政局自己给自己脸上抹黑,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市里对目前的集体上访正在恼火,一旦追究起责任来,有十个民政局也承担不起。再说,即使报上去了,市里的财政能负担得起吗?这不是让市领导为难吗?李天成耐心的听着双方的争论,偶尔转动一下手中的钢笔。双方争论累了,会场也沉寂下来。大家都在等待一把手最后的表态,这大概也是我们所有会议的通例。李天成没有正面表示他同意哪一方的意见,而是语气平稳的问:“我不知道咱们在座的家里有没有下岗的?”见无人回答,李天成又说,“如果我们家里也有人下岗,我们又会怎么想呢?不错,我们手中大大小小都有一点权力,即使家里面有人下岗也会通过各种关系再安排他们上岗。可那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该怎么办呢?大家设身处地的想想,在国家给我们公务员年年长工资三年要翻一翻的时候,那些下岗的工人连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金都拿不到,他们又会怎么想呢?他们能不闹事吗?社会能够稳定吗?前几天我翻阅了一下咱们局在建国三十五周年时写的局志。就拿咱们民政福利企业来说,别看他们现在处于困难的境地,可他们也曾辉煌过。他们那时给国家创造的利润等于国家投资的几倍甚至几十倍。我们的工人同志现在遇到了暂时的困难,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作为国家公务员能对他们的困难熟视无睹麻木不仁吗?在座的都是**员,我们党从闹革命的那天起,为的不就是要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吗?是啊,现在方方面面都有困难,市里的财政也不富裕。但是,砸锅卖铁也得让这些困难群体吃上饭,否则就不能保持社会的稳定。而没有稳定改革发展也就失去了基础和保障。我赞成如实上报。如果由此引出什么不良后果的话,我是一把手,我担着。”
李天成一番话虽然声调不高,但入情入理。除一个人保留意见外,大家都同意了他的意见。持保留意见的人就是主管**工作的副局长林强。尽管保留意见组织原则是允许的,但此时他的态度难免给人以逃避责任之嫌。人啊,在事关自身利益的时候良心有时候是会被狗吃掉的!
不久,市里就根据民政局的报告很快下发了文件。决定每年拿出一亿五千万元解决困难群体的**问题,并就最**障金的发放对象、领取办法等问题在广播电视和报刊上反复宣传,局势很快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