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天成刚到办公室，南湘臣就进来了。
李天成关切地问：“老南，你的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南湘臣嘿嘿一笑：“局长，我上午已经出院了。这不，回来上班了。”
“上班？”李天成疑惑地问，“你的病好了？”
“好了，不好医生能让出院？”
李天成不相信。他知道肝癌这种病在目前条件下是很难治愈的。于是他把手一伸：“出院证拿出来我看看！”
南湘臣又是嘿嘿一笑：“局长，你就别跟我较真了。谁上班还带着那玩艺儿？”
说实话，李天成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干部。可作为领导又怎能忍心让一个已经接到死亡通知书的人再继续拼命。他严肃的说：“南湘臣同志，我以组织的名义命令你马上给我回医院去！局里不缺你这一个人手。”
令李天成想不到的是，南湘臣的犟劲也上来了。他把头一梗：“局长，你就是处分我，我也不会再回去。这一段没有工作都快把人憋死了。”
李天成说：“怎么没有工作？前一段搞**调查你不是还参加了吗？”
南湘臣又兴奋起来：“是啊，李局长，我参加了几天调查，感到病也好多了。可一回到医院，就感到浑身不舒服。”说完，又恳求似地说，“这样吧，李局长，我先干着，只要感到坚持不了，我立马住院。行不？”
李天成叹口气 ：“那就这样吧，别忘了按时吃药！”
李天成起身为南湘臣倒了杯水，同他谈起老年公寓的事。老年公寓是局里的一个重点项目，投资500万。可工期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分之二，进度还不到一半。这一段不断有人反映，说施工方偷工减料，钢材达不到指标，水泥达不到标号。还有人向他反映负责项目的林副局长同施工方关系不大正常。
见局长问起老年公寓的事，南湘臣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李局长，你不问我还要找你说呢。我在局里搞了二十多年的基建，这个项目从立项审批到财政拨款都是我跑的。就在选择施工队伍时，我主张按规定投标，可林副局长说什么都要让现在这支施工队干。我说我了解过，这个施工队不是正规施工企业，不具备承包资质。为此还同林副局长吵了一架。过了没多久，林副局长就找我谈话。说我年纪大了，搞基建太累人，让我和老马调换一下到社会处去。我说，林副局长，你去查一下档案。老马今年53岁，我今年51，老马怎么倒比我年轻了？林副局长又说老马比我身体好。我说我去年医药费花了不到100元，老马仅住院费就花了8000多。林副局长恼了，对我拍桌子，说我太犟，连郑板桥都说难得糊涂。我也顶上去了，说我是不会装糊涂，可郑板桥是清官，你不是！那时林副局长在局里说一不二，我还是被调到了社会处。”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李天成说，“现在的问题是工程的进度和质量方面都问题不少。我想让你重回基建处。当然了，你的身体不好，回去主要是把关。其他跑腿的事交给处里的人去办。”
一见李天成让他回基建处，南湘臣立刻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他对李天成说：“放心吧，局长，只要让我回去，我一定交给你一个满意的工程！”
晚上，李天成刚回到家，施工队的胡队长就找来了。李天成才搬新家不久，局里都没几个人知道，也不知道这个胡队长是怎么打听到的。李天成猜想他一定是为工程的事来的，可姓胡的只是说来认认门，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个姓胡的，怎么连工程的事一个字都没提，他真的只是来认门吗？李天成感到奇怪。他急忙一翻胡队长坐过的沙发垫子，发现下面有一个厚厚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厚厚的两叠百元大钞。
在第二天的局长办公会上，李天成和林强的正面冲突终于发生了。
李天成说：“老年公寓是局里的重点项目。眼下工期已经过半，而进度只有三分之一，再拖下去势必难以按时竣工。另外有人反映，施工中存在着严重的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等质量问题。为此，我建议南湘臣同志立即回基建处主持工作。如果查明反映的情况属实，我认为应该中止合同，重新招标。”
李天成话音刚落，林强就立即接上：“我反对！合同不能中止，南湘臣也不能回基建处。”
“为什么？”李天成问。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林强显得十分的霸道，“我们同施工队是有合同的。中途中止合同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承认前段他们进度是慢了一些，可以后只要抓紧，进度还可以赶回来。合同没到期，你凭什么说人家不能按时竣工？至于质量问题，我主管基建，没听到任何人向我反映。南湘臣这个人，心胸狭窄又认死理。他本来就对施工队心存偏见，让他回去必然公报私仇，于事无补。我看最好还是让他在医院里安心养病。”
会议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对峙的双方一边是到职不久的局长书记，现实的一把手；一边是任职时间最长，过去曾经说一不二余威尚存的副局长。大家都小心地保持着沉默。过去的局长办公会上也经常出现这种场面，可最后妥协的总是一把手。现在一把手换了，他们要看看李天成的态度。
李天成看了一眼对面那位傲慢的副手，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和自尊心都在受着挑战。他真想把桌子一拍，说声不用再议了，这事就这么定。可他没有这样做。他把目光从参加会议的每个人脸上扫过，冷静地说：“大家都谈谈吧！”
许久没有人发言。最后还是孙副局长打了个圆场：“大家看这样行不行？老南呢，可以回基建处工作。施工队呢，也先干着。如果查明他们确有重大问题，那时我们再坐下来研究。怎么样？”
这真是个顾及了双方面子的好办法。与会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都纷纷表示同意。林强也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他知道李天成不是原来那几个可以任由自己左右的一把手。
事情到此似乎该结束了。谁也没想到李天成下面的举动使人们大吃一惊。就在人们把目光投向他等他表态然后说声散会的时候，他却把文件包打开，从里边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举在手里：“大家请看，这个信封里边装着整整两万块钱。这是施工队的胡队长昨天晚上借口到我家认门塞在我家沙发垫子下面的。”说完，“啪”的一声把钱袋子扔到纪委书记雷西川面前：“雷书记，这钱你收起来，回头给我打个条子。”
这下子缓和下来的气氛立刻又紧张起来。大家交头接耳地在议论着。刚才还傲气十足的林副局长此时显得极不自然，脸色比晒了半个月的猪肝还难看。
“怎么样，同志们？这个施工队有没有问题恐怕不用我再说了吧？所以我决定：南湘臣同志不但回基建处去，而且全权处理老年公寓的工程问题。鉴于一些反映的问题涉及到林强同志，我看你就先回避一下，抓一下别的工作，老年公寓的事就暂时不要再管了。”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见林强并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这才接着说，“最后我还要再强调一点，现在我们虽然在搞市场经济，但是，她的属性仍然是社会主义。所以，我们作为一个**员和领导干部的本色永远都不能变。不但政治上要过硬，经济上作风上都要过硬。要光明磊落的做事，干干净净的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