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月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之后，5000万元福利彩票的发行活动在黄河展览中心广场上开始了。
广场上彩旗飘飘喇叭声声锣鼓阵阵人头攒动。在“2元＝50万”的巨大诱惑下，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试手气碰运气。再加上全国著名的歌星笑星临阵助兴，更使得到场的人一个个情绪高涨。尽管能中大奖的幸运儿只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都是凑份子，可人们还是潮水似地涌向摸奖现场。“中奖是您的福气，不中是对福利事业的奉献”，广播里的宣传与其说是平和人们的心态，还不如说是鼓励人们更痛快地扔钱。
市政府秘书长吴兴和李天成共同为这次活动剪彩。剪彩后歌星笑星登台献艺。李天成陪吴兴在主席台上看演出，无意中一回头，发现儿子李钊正和募捐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兴高采烈地在说话。
他起身走过去把儿子叫到一边问：“李钊，你来干什么？”
“奉献爱心呀，不行吗？”
“你一没工作，二没收入，拿什么献爱心？”
李钊嘻嘻一笑：“爸，看你说的，你不是经常教导我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你们搞大募捐，我搞小募捐。”
李天成把脸板起来：“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爸，你别紧张，我不会向你募捐的。我妈已经赞助了我50块钱。刚才我还在和募捐处的哥儿们在策划如何使用这笔有限的资金，让它鸡变蛋，蛋变鸡，最后抱个金娃娃……”
李天成不想再听他耍嘴皮子，就叮嘱他一定要遵守活动纪律，不要给他惹麻烦。
5000万元彩票销售任务原计划半个月才能完成，可第一天竟然突破了1000万元大关，创下了民政局彩票发行史上的新纪录。此后，一连几天都稳定在500万元以上。照此推算，不要十天即可完成发行任务，这使李天成十分兴奋。
这天上午，李天成正在看昨天的销售报表，陆人杰来了。李天成问他资金筹集的怎么样了，陆人杰说：“卖地的事正和一家开发商在谈，他们出价一亩40万，咱们坚持60万。我看最后一亩50万可以成交。只是流资贷款的事快要把我愁死了。我到我们厂的开户行去，还没等我开口，行长就说，你们厂欠我们的150万贷款什么时候还啊？前任厂长一直跟我们泡蘑菇捉迷藏，你能不能痛快些，给我说个准确的还款时间？你说，话要说到这份上，我再开口要求贷款可就真成‘二百五’了。贷款不成，还得搭上一顿饭钱。”
“你可以多跑几家嘛！说不定哪块云彩会下雨。”李天成宽慰他。
“辖区的银行我都跑遍了。可人家都说我们是亏损单位，给我们贷款等于砸自己的饭碗。还有的说，你们要是一年能赢它几百万，打个电话我们上门去给你们办手续。你说，这不是屁话吗？我手里要是有几百万，还用得着磕头捣蒜地求你们？过去人们都说银行嫌贫爱富，只搞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这回我是真有体会了！”
李天成在县里搞过工业，深知企业贷款之艰难。看着憔悴沮丧的陆人杰，李天成知道该是自己出手帮一把的时候了。于是对陆人杰说：“小陆，你别急，我给你想想办法。”说着，抓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君山吗？我是天成。中午我在望月楼请你吃饭，……什么丐帮头子，你离不开我。等你归位的时候，我让殡仪馆给你全程优先而且打折。……好啦，不开玩笑，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李天成说：“这是我高中最好的同班同学，现在是高速公路的老总。”说罢，李天成忽然想起什么：“小陆，你能喝酒吗？”
陆人杰说：“也就二两吧。”
李天成说：“咱俩差不多，都没什么战斗力。这样吧，你去叫一下朱主任，让朱主任重点对付他，这家伙特能喝。”
李天成他们的桑塔纳刚在望月楼门前停下，一辆崭新的奔驰就靠在他们身旁。
高速公路的高局长从驾驶室出来，见了李天成就开玩笑：“天成啊，快把你这辆破车换了吧。膻不膻是羊肉，好歹咱也是政府机关，总得注意一下自身形象吧？”
李天成也笑着说：“老兄，我一个丐帮头子和财大气粗的高管局长比阔，岂不是乞丐和龙王比宝？”
两人说笑着走进雅间。坐下后，李天成把朱主任和陆人杰向高君山作了介绍。服务小姐倒上茶水，朱主任就开始点菜。大概是吃得多了，朱主任点起菜来胸有成竹，不用看菜谱，三下五除二就点好了一桌菜。羡慕得高局长一个劲地说：“小朱，调我那里去吧 。我那个办公室主任啊，比猪都能吃，可脑子比猪还笨，点桌菜能难为得一头汗。”
“君山，朱主任可是我们局里喝酒的种子选手，今天让他陪你尽尽兴。”
“不行，不行，我这点酒量现在也和熊市的股票一样看跌了。”高君山客气了一下，忽然对李天成说，“天成，你这酒恐怕不会让我白喝吧？有什么事赶快说，免得喝起酒来再说坏了兴致。”
于是李天成就说：“也没什么大事。我们这位陆厂长上了个项目，想在银行贷点儿歀，看你老兄能不能想办法支持一下。”
“贷多少？”
“三百万。”
“这样吧，我把华山支行的季行长叫过来，咱们当面敲定。”说完，用手机要通了这位季行长的电话，要他马上到望月楼来。
高君山关了手机。李天成不放心地问：“他能来吗？”
“他敢不来！我每天60万的过路费入到他账上，他知道轻重。”
看高君山视贷款如探囊取物的神态，陆人杰想起自己这一段为了这笔贷款所受的苦累和屈辱，他想哭。
凉菜上齐，季行长也赶到了。这位季行长四十岁上下，天生一副娃娃脸，笑起来眯着眼睛，样子很滑稽，可目光中却透着精明与老练。大家彼此客气一番，举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朱主任习惯性地站起来要给领导敬酒。他伸手去拿酒壶，酒壶却被季行长抢先抓在手里：“朱老弟，委屈你先等一下。今天我借花献佛，先给我们银行的两位上帝敬杯酒！”说着给高君山和李天成一人倒了三杯酒。
高君山看了一眼李天成，对季行长说：“季老弟，我有件事你答应给办了，这酒我一定喝。”
季行长眯着眼，一副笑模悠悠的样子：“高局长，有事您尽管吩咐，您的话对我就是最高指示。”
高君山点起一支烟，很随便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李局长下面的一个服装厂搞了个合资项目，前景很好，想请老弟帮忙给贷点流资。数目嘛也不算多，大概得三百万吧。”
季行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两秒钟便又重新出现在脸上：“高局长，我先表个态，您交办的事我一定尽力。不过，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办不成您也别怪。第一，行里的贷款权限只有十万，超过十万得市行审批；第二，市行早有规定，亏损企业不贷；第三，异地不贷。有这三点卡着，这事恐怕办起来难度很大……”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高君山微微一笑：“季老弟，你别紧张，我只不过随便说说。咱们既然是朋友，办事就不能让朋友为难对不对？这样吧，咱们下边放开喝酒，这事呢，我让别的行去办。”
季行长当然不是傻子，他怎么会舍得让这个大财神把帐户转走？于是急忙解释：“高局长，您误会了。我不是早就表态了嘛！您交办的事我一定尽力，而且一定要办成办好。这下您满意了吧？”
“好，那我就以酒代谢了！”说完，高君山用指头夹起三杯酒一饮而尽。
李天成没这般能耐，浅斟慢酌也就是一二两的水平，从来不敢大口喝酒。可今天这种场合，只得闭着眼睛把一杯酒一口灌进肚里，然后对高君山说：“老兄，这两杯你替我解决了吧？”
高君山看着朱主任说：“小朱，过去我总替你们局长喝酒，今天不会让我再替了吧？”
“我喝，我喝！”朱主任急忙站起来把两杯酒端起喝掉。
接下来的酒喝的十分畅快。朱主任不愧为局里喝酒的四大金刚之首，枚高量大，来者不拒，一人对高局长季行长两人毫无惧色，直杀得天昏地暗，高君山连连叫好。陆人杰也没少喝，贷款的事解决了，今天就是喝死他也认，可心头总是萦绕着几丝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