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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仙客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2:37

丁令朝她笑道:“我叫丁令。我受人所托,专门来看望你。今天这件事的确令人费解,但我觉得这个道士很可能真的是明朝的王阳冰!”

周柔此时已经稍微平定了些心神,她看了看王阳冰,对丁令道:“我也觉得他不像在说谎,可是,可是这也太离谱了,明朝人怎么会跑到新中国来了……”

王阳冰见两人有些开始相信自己的身份,连忙继续说道:“两位眼亮,贫道的确是大明朝王阳冰!至于我为何会来到此时此地,那真是一言难尽!”

丁令向他打趣道:“一言难尽,那就不妨用十言、百言、千言把事情讲明白,否则人家怎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宝物交给你?”

王阳冰捋捋长须:“说得也是。贫道一贯奉行君子之道,决不以威逼人,妄取一物,今日也不例外。我且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和两位简单说说罢。”

随后,在王阳冰娓娓道来的讲述中,一段尘封四百余年的离奇往事,渐渐现出庐山真容。

大明万历三十三年,九月初八午后时分。节气虽已入秋,天气却还微微有些闷热。京城宣武门附近的一座宽阔的院落内,庭中驴鸣马嘶,堂上人语喧腾,着实热闹。此时见得东首的那间屋子里走出一位身穿儒服的西洋人,五十开外的年纪,金发蓬松,翘着八字胡,高鼻深目,碧绿的眸子里透出十二分的精明。

那位西洋人大步走到院门外,向北边刚一张望,原先略显焦急的脸上顿时生出笑容来,只见他将手一招:“子先,你终于来了,诸君都在苦等阁下光临呢!”

不远处,一位峨冠博带的中年儒生一边拱手致意,一边朗声答道:“利先生,实在抱歉,来时路上拥挤,以致令诸位久候!”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进门。登上厅堂后,那位中年儒生和先来的*位客人相互寒暄客套了一番,然后各自落座。

这时见得那位西洋人操着熟练的华语,神神秘秘地朝众人说道:“今天请诸位来,是要和大家共同验证一桩奇异之事的真伪。”

座中一位墨髯飘飘、年近不惑的道士呵呵一笑:“莫非利先生有仙丹灵药要分给我们共享不成?”

那位西洋人却显得很严肃:“王道长,倘若此事属实,那可比仙丹灵药还要神奇一百倍呀!”说着命身旁的小童端出一个古旧的扁圆形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厅中的大方桌上。

众人见那木匣子虽然没有上漆,却显得乌黑油亮,都知这个东西应该颇有些年头了,只是不知道它有什么玄妙之处。

正在各自揣摩,听那西洋人继续说道:“这是我的教友科恩德先生在贵国西南地区传教时无意间得到的。据当地人说,它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但科恩德钻研了许久,始终无法弄清它的奥秘,因此便令人将它带来,想让我帮他揭开谜底。无奈在下才智有限,左思右想都无结果。所以今天拿来求教于各位,请诸君多多指点。”

众人一边连声说“不敢,不敢”,一边又好奇地围到近前去瞧那匣子。此时西洋人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方方正正的半透明浅绿色玉石。原来,那西洋人所说的奇异之物,并非那个木匣子,而是这块绿玉石。

“哎呀,此乃绝世古玉,无价之宝啊!”座上一位老先生失声惊呼起来。

“此物似是古人祭祀天地的玉琮,不过形状却很像你们西洋的魔方。”方才最后进门的那位中年儒生答道。

那位西洋人微微一笑:“子先说得不错,我也觉得此物的确是西洋魔方。可是当地土人却说它是中国的古老神物,还说它可以带人纵横古今。”

“纵横古今?”

见众人茫然不解,那位西洋人继续说道:“当地土人坚信,这个玉石魔方既可以让人回到过去,也可以带人进入未来。”

“这如何可能?”座中众人都纷纷表示怀疑。

西洋人耸耸肩:“我也觉得此事不可信。魔方本是我们西洋之物,贵国哪有这种东西?所以我推断这个玉石魔方一定是从前某个西方人带过去并遗失在那里的。而且关于它的神秘魔力,恐怕也像贵国的远古传说一样,杳不可信!”

在座的多数人都认同他的看法,只有那个长须道士不以为然:“利师兄,古往今来许多事,是不可用常理来揣测的。或许这个魔方真的是我中国古人所制?贫道幼年时就曾玩过一个古旧的木魔方,形制正和这个玉魔方相似。又或许,此物的确能带人往返古今?现在一切未经验证就下结论,只怕太早了一些吧?”

西洋人笑道:“王道长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此事又该如何验证?除非你能和它一起回到唐朝,否则,我们只能照常理来推研。子先,你以为如何?”

那位中年儒生点头道:“我觉得凌越时空一说,的确渺茫难信。”

长须道士一时无语,只将魔方接在手中,手法熟练地把玩转动起来。忽然,他眼睛一亮,就像是在玉魔方上看到了道家仙符一般,一边盯着它喃喃自语,一边就地迈步转起圈来。众人正觉得不解,却听“呼喇”一声,厅堂中已经不见了长须道士的身影……

听到这里,丁令已经大体明白了玉魔方传说的来龙去脉,他朝王阳冰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位叫子先的中年儒生,是不是松江府上海县的徐光启?”

王阳冰十分诧异:“这位小哥,你竟然也认识他?”

丁令微微一笑:“我不仅认识他,我还认识你说的那位西洋人,他的汉名叫做利玛窦,对不对?”

王阳冰连连点头:“你这位小哥真有些不简单!”

丁令笑道:“其实很简单,对我而言,只要看看史书,就可认识许、利二人。不信你问问周女士。”

周柔朝王阳冰点头道:“他们两位在历史上的确很有名气。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与他们同时,而且还彼此相识。”看来,她也开始相信眼前这个道士的确是明朝古人。只听她又问道:“但你是怎么来到此时此地的?难道玉魔方真的可以带人往来于古今异代?可为何它竟会让我家任先生得到了呢?”

王阳冰答道:“当我在利玛窦的厅中把玩转动玉魔方的时候,竟然无意中拼出了魔方的一个面,其上刻着个异形八卦图。接着我便鬼使神差一般,照着那个八卦图的提示,随意迈起了道家的天罡步法,谁知竟然一举跨越四百年!”

丁令听了心中一动:“王道士来这里的方法和严老先生教我的方法,似乎十分接近,这二者应该有内在的关联!”正要询问那幅“异形八卦图”的具体内容,却听周柔向王阳冰追问道:“那任先生又是如何得到你这个魔方的?”

王阳冰叹道:“当时来到这里之后,贫道自然又惊又喜。兴奋过后,便想返回来处,向徐子先、利玛窦他们印证玉魔方的神妙之功。于是我便照着先前的方法,凝神闭气地踏起了天罡步。就在我觉得振振欲飞之际,身后却突然传来‘啪啪’作响的破空声。电光石火之间,我不禁分了心神,回头去看时,只见两枚金光粲然的暗器正疾速朝我射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件小东西递给丁令:“当时我伸手接住了其中一枚。”

丁令一看,眼睛都瞪圆了:“这,这可是子弹头啊!你竟然把它接住了?!”

王阳冰却反问道:“子弹头?那是什么暗器?”

丁令觉得有些为难,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周柔已朝王阳冰说道:“袭击你的这枚小铜丸叫做子弹,它们并非由人徒手抛掷,而是通过一种叫做手枪的机括来发射……”

王阳冰恍然大悟:“这手枪和子弹,是否就像弓和箭一般?”

周柔点头道:“原理很相似,只不过枪弹的速度更快、杀伤力更大。”

王阳冰叹道:“这手枪弹射铜丸的速度的确惊人,当时我刚接住这一枚,身后‘啪啪’之声又起,贫道只好闪避而去,仓促间就遗失了玉魔方。当我再回到原地寻找时,此物已经不见了踪迹。贫道焦急之下,便在这附近挨门逐户,暗中访查,方才终于撞见周女士正捧着它细看。”

王阳冰说完,向周柔和丁令问道:“现在你们总该相信贫道了吧?”

周柔见状,自然也不好再收藏玉魔方。她一边将玉魔方递给王阳冰,一边朝丁令做个鬼脸:“过几天老任回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向他讲明白这件事。他一定会怀疑我撞了邪!”

丁令暗道:“可怜她还不晓得自己与任天放已经阴阳分隔,再无相见之日了。”想到这里,倒替他们夫妻感伤起来,于是忙向周柔安慰道:“别担心,如果任先生回来,我会帮你一起向他解释的。”

周柔点头道:“谢谢你,小丁同志。”

丁令仿照她的语气说道:“不用客气,小周同志!”

正在这时,王阳冰却忽然脸色一变,随即将玉魔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高声叫道:“苦也,苦也,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丁令不解道:“现在物归原主,王道长为何还连声叫苦?”

王阳冰颇为愠怒地朝周柔一指:“她把魔方上的那幅八卦图给打散了!”

丁令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道长何必这么紧张,再拼一次不就行了?”

王阳冰连连摇头:“那是我先前无意中偶然得之,现在又如何拼得出来?”说完又朝周柔叹气道:“唉,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柔听了,杏眼圆睁,将头一昂:“喂,老道士,你还讲不讲理?这个魔方是我们捡的,我们没偷没抢,是你自己马虎大意弄丢了,这又怪谁?居然敢在这里说三道四!现在我真后悔自己太好心好意,早知道你这么罗嗦,我就不该将东西交给你!”

她像放鞭炮一样语气急促地说了一通,把王阳冰呛得无言以对,又急得满脸通红。丁令在旁边暗中偷笑:“自古都说好男不与女斗,这王道士本来就是古人,却怎么不知道这句话的真谛?呵呵,这个周柔也真够泼辣厉害!”想着连忙当起了和事佬,他一边朝周柔摇手示意,让她不要生气,一边朝王阳冰问道:“王道长,难道你不记得玉魔方上八卦图的内容?”

王阳冰低头默想了许久,然后长声叹道:“唉,那幅图颇为复杂,而且我只看过一次,现在至多只能记起一半。”忽然,他像捡到救命稻草似的朝周柔和声说道:“周女士,方才是贫道过于焦急了,实在抱歉!请问你见到玉魔方后,是否记下了先前的那副八卦图?”

周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王阳冰态度和气,于是脸色也转好了起来,摇头答道:“任先生自从捡到魔方以后,一个月以来茶不思饭不想的,一有空就钻进书房中盯着它看,整天神情古怪,痴痴呆呆。昨晚被人带走前,他才匆匆忙忙地将魔方交给我保管。我此前从未认真看过这个魔方,刚才闲得发慌,才拿它出来看着解闷。还没有瞧清楚,道长你就来了。”

丁令说道:“看来是此前任先生在研究时转动了魔方,打乱了八卦。”

事已至此,王阳冰无可奈何地叹道:“唉,罢了,罢了,这也怪不得任先生,无论谁捡到个魔方,都会顺手玩耍转动几下。看来这是我自己时运不济,眼下只好继续逗留此处,不知哪天还会有缘,让我再拼出那幅八卦图。”

周柔见王阳冰如此豁达,心中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忽然,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朝王阳冰说道:“也许任先生记得你的那幅八卦图?他是个学者,记忆力好得吓人,我们等他回来问问看?”

王阳冰听了这句话,心里陡然出现了几分希望:“对啊,既然任先生曾醉心此物,也许他真的记得上面的图案和文字?对了,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却使得周柔突然想起,任天放已经被划为右派了,于是脸上愁云顿生,忧心忡忡地说道:“唉,可惜他被定成右派,只怕短期之内是回不来了。也许此时正在被批斗呢。现在这个形势,文功武斗,乱烘烘,唉!”

王阳冰听得一头雾水:“周女士,你说什么?贫道为何一点也听不懂?”

丁令见周柔愁眉深锁,连忙替她答道:“王道长,当前这些事,一时之间无法和你解释清楚,周柔大意是说,任先生现在处境不妙,处于重重围困之中。”

王阳冰浓眉一扬:“那我们何不趁着夜色去将他搭救出来?”

丁令和周柔异口同声道:“这不可能。”

见王阳冰不理解,丁令又说道:“他们可能把任先生关押在某处,周遭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荷枪实弹,懂吗?”说着甩了甩手中的那个子弹头。

王阳冰点头道:“明白了,就是说,如果我们强行救人,他们就会弹射铜丸子来袭杀我们?”

丁令道:“可以这么说。”

王阳冰有些着急起来:“虽如此,但我们总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吧?”

丁令答道:“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等待。”

正在说话间,突然听得院子围墙外有人高声叫道:“任天放的老婆也是坏分子,把她揪出来!” “清洗反动夫妻的老巢!”

嘈杂喧嚣的呼喊声过后,院门被敲得“嘭嘭”作响起来。

周柔听着外头的动静,脸色一变,随即忿忿不平地说:“真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白眼狼,任先生平时对他们那么好,这帮人不报恩倒也罢了,反而像疯狗一样地扭头来咬他,现在居然还想连我一块抓!”说着摇摇嘴唇继续道:“我就不开门,倒要看看他们今天是怎么收拾我!”

丁令劝道:“既然人家都成了疯狗了,你何必和他们纠缠在一块?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我觉得还是躲一躲!”

周柔情绪激动,一张粉脸气得煞白:“我不怕他们,我干嘛要躲?”

丁令继续宽慰道:“人家既不讲理,人又多?你和他们抗争,那不是自讨苦吃?你不怕,人家就不敢动你?随便打你几下,把你头发剪光拖去游街,这都是很可能的事情!到时你不是白吃亏?再说,万一任先生没事回来了,你反而被人抓走了,到时候他会有多着急?你不为自己,也该为他着想着想呀!”

周柔听完,点头道:“你这个小伙子说得倒也有道理。可是我们现在能躲到哪里去?”

丁令听了,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朝周柔说道:“别担心,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躲到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去!来,快跟我走,王道长你也一起来!”

见丁令胸有成竹,王阳冰、周柔二人略一狐疑,便跟着他来到院中。只见丁令捡了一根树枝,手脚麻利地在地上画了一张太极图出来,随后又在图中不同的位置,画了十余个小圆圈。

围墙外的叫喊声越发嚣张起来,打门声也更加急促。周柔焦虑不已:“小丁同志,你说要带我躲到安全的地方,可咱们现在为何却傻站在院子里?他们等下一定会破门而入的!”

丁令信心满满地朝他们低声道:“稍安勿躁。现在你们两位跟着我从这个太极图上的小圆圈中逐一踩踏过去,来,跟着我走,不要慌,踩准方位!”说罢领着他们两人在太极图中迈步游走。谁知在太极图上走了许久,除了院墙内外的气氛越发紧张之外,丁令三人依然是在院子里原地踏步。周柔又急又气:“小丁同志,你这搞的是什么名堂?再不想办法去躲,这院门就真要被他们打破了!”

王阳冰却有点惊讶:“小丁,你竟然也晓得我们道家的天罡步法?现在你带我们走的步法,和我先前来这里时踏的步法似乎很相近!”

丁令顾不上和他们搭话,只自言自语道:“严老先生,你老人家一定要保佑我成功返回呀!”

周柔紧张地看看被撞得“嘭嘭”作响的院子大门,边迈步边满脸疑色地望着丁令。王阳冰朝她笑道:“事到如今,死马权当活马医,我们且跟着小丁走一遭!”

丁令一边带着二人继续在太极图上步步迈进,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快跟上,切记踩准位置!”就在此时,只听“轰隆”一声,院门被撞倒在地,一群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丁令见状,朝身后二人高声叫道:“不要管他们,继续跟我迈步!”话音刚落,只听“呼呼呼”三下破空之声响过,丁令三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公行道甲二号的社会主义小院里,只剩了那群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造反派。

恍惚之间,周柔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眼前明明灭灭的,就像坐着午夜的列车,从都市边缘一掠而过。转瞬之间,她发现社会主义小院不见了,耳边也没有了造反派那喧嚣刺耳的口号,只是一颗心仍然“咚咚”作响,跳得有些厉害。

此时听见丁令十分兴奋地喊道:“哈哈,太棒了,我们成功啦!”接着他又朝周柔和王阳冰说道:“好了,同志们,现在你们都安全了,安全极了。”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既饱含成就感,又洋溢着主人翁气度。

王阳冰捋着长须,向四下里扫视了一番,大喜过望:“我明白了,小丁你方才教我们走的步子,和玉魔方八卦图中所示的天罡步法十分相近,我此前从大明而来,也是通过这种途径!”说着又向丁令施礼道:“请你快将秘法教给我,贫道实在是归心似箭!”

丁令道:“其实我只是在一位老先生的指点下,学会了如何穿越四十年时光而已。至于如何穿越四百年回到明朝,我实在不会。”

王阳冰又连忙追问:“那么教你秘法的这位高人呢?他一定有办法让我回到大明的!”

丁令十分遗憾地摊一摊手:“真不巧,他老人家前几天刚刚过世!”

王阳冰十分郁闷:“想不到贫道竟然这么没造化!”

丁令安慰他道:“现在我们处境安全,正好可以集中精力,一起想办法拼出玉魔方上的那幅八卦图。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让你返回明代的法子。”

正在此时,左侧突然扫过一束强光,随即便见一辆小车在喇叭声中匆匆驶来。丁令连忙拖着周柔和目瞪口呆的王阳冰一起闪到路边。此前周柔一直恍在梦中,现在“嘀嘀嘀”的喇叭声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朝丁令感叹道:“看起来你的法子的确让我暂时躲过了刚才那一劫。对了,方才那辆小汽车太漂亮了!”

丁令哈哈一笑:“漂亮?那不过是一辆破烂不堪的小奥拓!”

周柔也不去细问什么是奥拓,只顾朝四下里不停观望,越看越觉得惊奇:眼前这一切,似曾相识,却又全然没有具体的印象。正要向丁令询问,却听王阳冰满脸困惑地抢先问道:“你们说刚才那团铁壳子名叫什么?”

丁令俏皮地朝周柔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边说道:“小周同志,这个技术难度极高的解释说明工作,只好拜托你了。”

周柔微微一笑,也不推辞,便开始向王阳冰进行知识启蒙:“这是当世人制造的会自行走动的铁轿子!”说完朝丁令十分得意地瞥了一眼。

王阳冰听了,惊叹不已:“奇技淫巧,莫明其妙,四百年后,世事难料!”

周柔见丁令向自己伸出大拇指,便向他问道:“小丁同志,我们现在哪里?”

“我们正站在2009年的公行道大街上。”

“2009年?公行道大街?不对啊,我家不就在公行道大街甲2号么?”

“是的。不过远在2009年之前,社会主义小院就已经被拆除了。你看,这都是后来修建的公寓楼。”丁令边说边指着街道两旁的旧公寓给周柔看。

周柔失声惊呼:“难怪我总觉得周围这一切既陌生又熟悉。真不敢相信,前后相差不过四十年,公行道大街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见王阳冰、周柔两人始终啧啧不已,丁令笑道:“光傻站在这里表示惊奇,恐怕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两位,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人都说:“请讲,请讲。”

丁令说道:“虽然我们现在处于极安全的时代,不过终究与你们此前的生活环境有很大不同。所以我冒昧地提议,今后的行动,由我安排,而具体的地方,则由大家一起商量解决。”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现在我先把大家带到我的住处,然后再商量下一步计划。你们一定要记住,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请两位不要开口,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周、王二人点头同意,丁令便领着他们走到公行道大街的出口处,叫了一辆的士,直往自己的住处赶去。一路上,周柔和王阳冰虽然谨记丁令告诫,坚决不开口说话,但从车窗外掠过的种种新鲜见闻,总让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两人一次次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叹起来,继而又赶紧掩住嘴巴,模样很是滑稽。

这些动静,令搭载他们的那位的士司机十分纳闷,他不时侧目看看丁令,暗中猜想此人一定刚从原始地区带了两个穷亲戚来都市里见世面。后来听得后座惊呼声越发显得此起彼伏、异乎寻常,司机干脆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介入了一起精神病人逃逸事件。

好不容易带着两位“异世稀客”偷偷摸摸地回到住处,丁令总算长长吁了一口气。

正所谓物极必反,惊讶到了极点,最终的反应就是沉默。自从进入丁令的住处,周柔和王阳冰都变得默不作声起来。来时的路上,两人曾无数次想开口请教,终因丁令有言在先,使得他们不敢当场提问;现在到了这里,却又觉得千头万绪,装了一肚子的问题不知道该先说哪个好,所以只能木讷地站在门边,好像天外来客。

丁令见状,暗觉好笑,一边请他们坐到沙发上,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彩电,然后朝周柔说道:“周柔同志,你一定对电视机不陌生吧?”

周柔点头道:“我在任先生的办公室里见过,但他那台没这么大,也不是彩色的。”

丁令笑道:“反正都差不多,你先带着王道长看看节目,解解闷,我找个老朋友一起商量以后的行动。”说着他又指指正朝电视机发呆的王阳冰,向周柔补充道:“你说明解释的本领比我强多了,也许可以再试着向他解释一下电视机。”

周柔呵呵一笑:“的确可以试试。我从来就觉得自己讲课的本领很高,比老任还高,他不过教教大学生,我却可以开导古代人!”说完真的笑呵呵地开始向目瞪口呆的王阳冰介绍起电视机来。

丁令见了暗笑道:“向明朝道士讲解现代科技产品,可真是个浩大的教育工程!”一边想着,一边从抽屉中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学死党胡硕的电话:“小胡子,有件急事要你帮忙,情况很特殊,形势很严重,快点过来。”

电话另一头,胡硕的声音又洪亮又急促:“丁老板,我算是三生不幸,交了你这样的朋友。前几天我有事找你,打一百多个电话你都不接;现在你遇上一点屁事,深更半夜地就要孤王御驾亲征?朕要睡觉了!”

丁令故作严肃地说道:“胡硕同志,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我这边遇上了大事,不是屁事。如果你不来,我将很遗憾地告诉你,后果很严重!损失很惨重……”

胡硕十分坚决地打断他道:“你小子少来这套!朕躬不怕威胁。再说了,就你那名誉,能起保证作用吗?”

丁令也不理他,只管继续“义正辞严”地说下去:“第一,你将错过此生唯一一次与古人零距离接触的难得机会;第二,今后要是再给林晓萌小姐写跨国情书,你可千万别来找我!”

关于第一点,胡硕觉得既不可信也不在乎,可是如果自己写信时没有丁令帮忙,自己的终生幸福只怕真的会受到影响,于是他的语气顿时软了不少:“丁老板,你的阴谋又一次得逞了。从我们建交以来,你屡次三番地威胁欺骗孤王,我得把它们都记下来,总有一天,我要好好和你算算帐,你得为无耻行为买单!”

现在轮到丁令十分坚决地打断他:“少废话,快点来!”

胡硕彻底投降:“把酒倒好,买俩卤菜,最好有猪头肉,孤王我马上驾到!”

挂断电话,丁令脸上带笑,暗自想道:人生在世,有一个像胡硕这样好玩搞笑的铁哥们,也算是一大幸事。

胡硕是他读中文系本科时的同班同宿舍兄弟,头脑不错,脾气很好,只是性格十分慵懒,从来不求上进但求自在,凡事只按自己的兴趣来。这种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令他父亲胡老板觉得恨铁不成钢,十分郁闷。1998年,为了更好地管理日益庞大的家族玉器生意,胡老板决定举家迁往美国。全家人欢呼雀跃,只有胡硕坚决不从。无论家人如何劝说,他始终不肯妥协,最终益州城西偌大的胡宅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胡姓子孙。也就是从这时候起,胡硕开始在兄弟们面前自称“孤王”,当然,他开口称孤的时候,语气里根本没有孤独的落寞,反而还颇为得意。

丁令曾经问他为什么不愿出国,他嘿嘿笑道:“我还没断奶,又怎么离得开祖国母亲的怀抱?”

丁令笑道:“你小子少给我找这么崇高的理由!”

胡硕故作委屈:“其实还不是被你害的?搞得我不得不坚守自己的誓言。”

丁令答道:“那是你自找的,本来哪有你什么事?”

原来大学二年级时,有一天丁令听说一位专业功底深厚的学长,居然因为英语不达标而被取消保送资格,就跑到学院教育处去替学长打抱不平。一番激烈的讨论下来,领导们丝毫不为所动。丁令正想继续争辩,陪他一起来的胡硕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发起火来,愤然说道:“那么优秀的学生就因为英语而无法深造,可见英语害人,我从今不再学英语了!”说到做到,自那时起,他果然再不去上英语课。大家都笑他是痴人,他依旧不为所动。以致后来和远在美国的女友林晓萌通信时,他只好麻烦丁令替他在信封上填写英文地址。

丁令正想着胡硕的种种好笑举动,便见住处大门“呼啦”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随后挤进来一个又高又胖的年轻人,正是胡硕。

刚进门,胡硕就吓了一大跳:“喂,丁老板,你搞什么鬼?左一个青袍道士,右一个的确良女士,你要改行当导演?”

丁令连忙抢上前去将门关好,然后神神秘秘地朝他说道:“你小声点行不行?我说了你可别吓傻了啊,他们俩一个来自明朝万历三十三年,一个来自1969年!”

胡硕将手一挥:“你少来这一套!欺骗我不懂中国历史和自然科学?丁老板,你搞化装舞会也要搞得有点创意嘛,今晚这个没体现出你的策划水平。对了,我的老白干和猪头肉呢?”

丁令在他胳膊上擂了一拳:“小胡子,严肃点,我说的都是真的!”

胡硕故作认真地瞪着小眼睛,将周柔、王阳冰、丁令扫视了一遍,然后“扑哧”一声笑道:“别逗了。我还说我是襄阳郡王、真命天子呢,你们信吗?”

周柔、王阳冰相互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开口回答。丁令也不多说什么,只从王阳冰手中取来玉魔方,小心翼翼地递给胡硕:“你先看看这个东西再说!”

毕竟是玉器行大老板的子弟,一见那块玉魔方,胡硕原本带着戏谑意味的脸上顿时生出异样的光芒,他兴奋地朝丁令说道:“从包浆和雕工来看,这肯定是一块上古的绝世宝玉!你们从哪里得到这个好东西的?几天不见,你该不会是利用考古专业知识盗墓去了吧?”

丁令啐了他一口:“盗墓的事情,咱不屑于干!说完指着王阳冰道:“这块玉魔方是人家王道长从明朝带来的。”

胡硕听了,将王阳冰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虽然见他表情诚恳,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却仍然不敢相信,便朝丁令道:“我敢断定玉是古玉,但我还是不相信人是古人!”

丁令叹道:“这事的确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你先等我把来龙去脉讲给你听听,然后再做判断也不迟。”随即开始语气急促、神情激动地向胡硕讲起这几天来的奇异经历。

刚刚听丁令说完,胡硕已经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丁老板,我开始相信你这回说的话了,你说的这些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丁令见胡硕神情惊奇,笑道:“你小子现在相信了?呵呵,智商不低嘛。”

胡硕连连点头:“虽然你平时的业余特长是胡说八道,但孤王相信你编故事的能力还没达到这个水平。”

丁令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平时看似痴呆,但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倒还挺强的。一般人听到我说这些,肯定要把我扭送到精神病院去。”

胡硕哈哈一笑:“朕不是一般人。”说着随手点了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王阳冰见胡硕居然一会自称“孤王”,一会自称“朕”,心中暗暗吃惊:“这个胖小伙子可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当着他人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正在此时,又见胡硕嘴巴、鼻孔里突然一起冒出白烟来,吃惊之下,连忙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劈头盖脸就朝他浇了过去。

胡硕狼狈不堪,愤然喊道:“你这个道士干什么?好端端的竟拿水泼我!”

王阳冰朝他一指:“你脸上着火,鼻孔冒烟,我泼水是为了救你呀!你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胡硕正觉得莫名其妙,却见丁令和周柔已经朝他笑得前俯后仰起来,这使他更加气恼起来:“你们笑什么?”

丁令哈哈笑道:“人家是明朝的道士,只认得丹药,没见过烟草,你一吸烟,人家王道长还以为你要*呢!”

周柔也是一边笑,一边给王阳冰讲解烟草的作用及其危害。不知不觉之间,她似乎成了近现代文明的专职解说员。

胡硕愣了一愣,随即释然而笑。他找了一条毛巾擦干了头脸,然后向丁令问道:“你今晚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见他们两位?”

丁令摆一摆手:“当然不是。有一件大事要请你帮忙。”

胡硕眉头一皱:“我知道你肯定要给我找麻烦。”

丁令故作严肃地说道:“我现在肩负着独特而艰巨的光荣使命,那就是找到令王道长顺利返回明朝的法子,同时设法帮周柔同志安然躲过**。这当然需要时间,可是我这里……”

话未说完,胡硕打断道:“别说了,让他们住到我家去吧。”

丁令嘿嘿一笑:“你小子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我也要过去一块住。明天起,我就向单位请个长假,直到胜利完成这个特殊的任务为止。”说完转身朝周柔和王阳冰道:“我们等下一起住到小胡子家里去,他那边是大宅门,宽敞舒服,便于我们开展研究工作。”

周柔和王阳冰听了,连忙向胡硕道谢。胡硕笑道:“你们别客气,我家别的没什么,房间倒真不少,你们来住,正好帮我补充人气。只是又一次让丁老板占了便宜,我有点不甘心,呵呵。”

王阳冰一边再次道谢,一边说道:“小胡,方才的事情,真是抱歉,贫道此前确实不知有吸烟提神这回事。”

胡硕笑着从裤兜中摸了包香烟出来,自己又点了一根,然后向王阳冰说道:“王道长,你也来一根尝尝?”

王阳冰连连摆手:“罢了,罢了,只怕精神还没提起来,贫道这把胡子就已经给烧光了。”

众人听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只听王阳冰朝胡硕语重心长地劝道:“小胡,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劝劝你。你年轻人不知轻重,怎能随随便便就自称孤王或者皇帝?”

胡硕先是一愣,继而笑道:“多谢王道长,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个时代,早已经没有什么皇帝了,大家平等共处,不分高低。”

王阳冰惊叹道:“无帝无王、天下大同?哎呀,真想不到竟有这等盛世!”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胡硕提议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们这就赶去我家吧。”说罢拨通了管家老陈的电话:“陈伯,等下有三位客人要来我们家,麻烦您准备一些点心,谢谢啦。”

子夜的都市,交通状况比白天好很多,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胡硕已经驱车将丁令三人载到位于城西的胡宅门前。刚领着客人从大门进入宅院中,老陈已经迎了上来:“欢迎诸位光临。点心已经准备好了,请这边来!”说完领着众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餐厅走去。

等到众人吃完点心并在老陈的引领下各自安顿妥当,已是凌晨三点多。

第二天,大家直睡到日头掠过屋顶方才起来。洗漱完毕吃了饭,胡硕将丁令三人领到后院的一座阁楼下,说道:“我家后院十分安静,尤其是这座藏书楼,更是环境幽雅,最适合躲在里边琢磨问题。”

大家都抬头去看那座阁楼,果然是飞檐斗角,古色古香,在近旁几棵老槐树的掩映之下,更显得幽静古朴,不染浊尘。

上到阁楼中,只见宽阔的大厅里陈列着一架架图书,内容各异,其中又以古书、旧书居多。等到四人在书架间的一张大方桌前坐下,丁令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第一大事,就是设法拼出王道长先前见过的那幅八卦图。”

王阳冰一边把玉魔方放到桌上,一边叹道:“那幅图不过是我意外所得,虽然我当时正是按着这幅八卦图的提示,一跃飞跨四百年。可现在回忆起它来,竟然就像远在四百年前见过一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只记得一半内容,要想重新拼出,谈何容易?”

胡硕拿起玉魔方一边端详,一边试着把玩、转动了半天,始终没有理出半点头绪。他摇了摇头,盯着玉魔方说道:“不要说拼出八卦图,就是拼半个卦象出来,我都觉得困难重重!”

丁令朝众人鼓励道:“一切皆有可能。据严老先生讲,任天放教授曾经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几乎成功掌握魔方上记载的穿越古今的密法。所以这件事并非毫无希望。”

胡硕向丁令道:“你再带着大家一起返回1969年,我们找到任教授,直接向他问个明白,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么?何必费这个劲?再说,我也可以顺便到那个时代看看当时的社会风情。”

丁令反驳道:“你以为返回去就找得到他?那是什么年代?四处乱哄哄的,文攻武斗,人疯狂,枪炮更凶猛!”说着指了指王阳冰,“就连王道长这种身手,都差点被子弹击中,这足以证明当时的危险程度。而且……”

胡硕追问道:“而且什么?”

丁令欲言又止地转头看了看周柔,谁知却正好迎面遇上周柔的目光,他慌忙将视线移到地上,不敢再抬头。见到丁令这个异常举动,周柔心中一沉,暗觉不妙,问道:“小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丁令心里十分犹豫,不敢开口回答。这让周柔更加觉得不安:“小丁,说吧,是不是老任出事了?你不说,我更觉得不踏实。再说,就算有什么事,相信你们一定会帮我一起解决的,是不是?”

丁令只得语气沉重地低声道:“我不敢确定,但据严老先生说,任先生从家中被带走后,第二天就被下放到了新疆。三年后,他,他就在那里过世了……”

听到这里,周柔再也忍受不住,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丁令见此前一贯外表坚强的周柔竟然哭得伤心欲绝,心中追悔莫及:早料到她会这么悲痛,自己就真不该将此事和盘托出!

谁知这时胡硕却在旁边呵呵一笑:“周柔,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伤心。”

周柔见胡硕竟然笑呵呵地谈论她的不幸遭遇,心中十分气恼,立刻强忍悲痛止住哭泣,一边向胡硕怒气冲冲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硕连忙摆摆手,说道:“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任先生还有救!”

丁令本来也气恼胡硕无礼,现在见他这副神情,知道事情也许真有转机,便冲他说道:“少卖关子,快说!”

周柔心中也生出一线希望,她既怀疑又焦急地问道:“你说我们能救老任?怎么个救法?”

胡硕答道:“王道长靠玉魔方的提示,向后跨越了四百年,而小丁则在严老先生的指点下,向前返回1969年,这就说明,如果我们掌握了玉魔方上的全部秘密,就应该能够自如往返于任何时代、任何时间……”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朝周柔问道:“任先生是什么时候被那帮人带走的?”

周柔想了一想,答道:“1969年二月初二傍晚时分。”

胡硕点一点头,然后十分得意的眯着小眼睛,指着丁令向周柔笑道:“下面就由这个智商不太高、心态不太稳的丁老板来继续说给你听。”以前他经常被丁令讥笑心理素质差,现在总算趁机报了一回仇。

丁令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向周柔解释,却见她已经愁云大消,转悲为喜地向他说道:“我明白小胡的意思了,只要我们弄明白了玉魔方的秘密,我们就能返回1969年二月初二,然后在老任被造反派带走之前,先将他带到这个时代来,是不是这个意思?”

胡硕像得胜将军似的将手一摊:“你说,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你又何必难过?到时候不光是你,就是王道长也可以顺利而准确返回明朝去。”

周柔、王阳冰各自精神大振,异口同声道:“就是,就是。”

丁令点头道:“所以现在的关键,还是得先拼出那幅异形八卦图,然后把它和严老先生给我的太极图进行对比研究,从而彻底摸清它们的秘密。”

胡硕此时却又不无忧虑地说道:“虽然充满希望,但困难的确很大。因为我们并非任教授那样的顶尖学者,也不是严老先生那样的易学大师,我们这里最专业的,恐怕也就是你这个破博士。总之,这个事情,既大有希望,却也大有困难。”

丁令忽然将手一拍:“有了!”

周柔和王阳冰各自一喜,齐声问道:“你有法子了?”

丁令说道:“小胡刚才说我是破博士,这令我忽然想起了一位真博士!他也许能帮我们把那幅八卦图拼出来。”

“在你认识的人中,谁有这个能耐?”胡硕十分怀疑地问道。

丁令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住在我们宿舍楼梯间里的那位‘张博士’吗?”

“你说的是那位半癫不痴的怪老头?”

“不是他还有谁?呵呵,他可是三川大学最有名的‘博士’。”

的确,“张博士”在三川大学几乎无人不晓,那是一位古怪的老头,原名不详,只知他1963年考上了三川大学数学系,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反右运动的斗争对象,在经历无休止的肉体和精神折磨后,他终于“神智失常”了。

当那场荒谬的政治运动结束后,“张博士”就再没离开过学校。四十五年来,他每天都乐此不疲地在校园里往返奔走,笑眯眯地自由出入各大院系的课堂。到底他在近半个世纪的大学生涯中收藏了多少知识,谁也不知道,虽然这位三川大学最老的学生没有取得任何学位,大家还是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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