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公司的安委会会议按时召开,会议按着薛廷泉的意见讨论了对事故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几乎在没有不同意见的情况下,会议作出给予油库主任石建龙、安全环保部副部长冯树田记过处分,给予油库另外两位副主任和原工程项目经理部安全环保办的两位工作人员警告处分。会议很快结束,薛廷泉要求立即行文上报,并安排张雪松和应顺安分别与冯树田、石建龙面谈一次,防止二人出现过激行为。
张雪松回到办公室后没有马上叫冯树田过来,处理类似事件他还是相当有经验的,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打电话,从接电话的语气就可以判读出冯树田已经知道此事。他定了定神,没几分钟,冯树田气呼呼地敲门进来,从面部表情就看得出他非常激动。
“小冯,来,来,请坐。”张雪松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了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的冯树田面前的茶几上。
“张总,为什么只处理我一个人,难道其他人就没有责任?我想不通。”他气呼呼地说。
张雪松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示意他先喝水,仿佛在说等心理平复了再说话。
大约过了有五六分钟,冯树田才显得平静了许多,手上端着茶杯有些委屈地看着领导。
“小冯啊,我知道你此时心里一定觉得很委屈,谁都不想辛辛苦苦工作到头来受个处分,但安全工作就是如此,只要我们参与某项工作特别是担任领导职务,就要担负一定的责任,所以一旦出问题就要承受像处分这样的压力,大家都如此。”张雪松故意用很沉稳的语气对他说。
“张总,这些我都明白,但我还是想不通,那么多人那么多领导,为什么单单处理我一个人?”他的话显然是对机关而言。
张雪松又站起为他杯子里加些水,放下杯子后又说道:“根据现场的情况看,事故很可能是施工期间遗留的问题,当时你是安全环保办公室的负责人,说你有责任不过分吧,所以公司作出的决定是没有错的,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是不是这样?”他的话比刚开始语气重了些。
“这些我承认,只是不该由一两个人来承担责任吧,这样不公平。”冯树田本想把话说得更硬气些,但一进门见到张雪松的那一刻,心中的那份勇气就消失的差不多了,毕竟他觉得张总有恩于他。
“处理你们这几个人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事故调查的深入,会有更多的人承担责任,包括我都有可能为此受到可能比你还要重的处分,这一点是不以每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张雪松一看时机差不动了,抛出了杀手锏。
这时,反倒让冯树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仿佛受处分的不是他而是张雪松:“张总,瞧你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冯,你刚刚走上领导岗位不久,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遇到一点挫折就头脑不冷静,这样会耽误你的前途。现在起你必须更加努力的工作,在哪跌倒在哪爬起来,我和公司其他领导都看好你。”张雪松又不失时机的为他拔了拔高,充分显示出了领导的工作水平。
只短短的几句话,说的冯树田眼泪差点掉下来,看来领导还是很关心我的,遇到这事情算是天灾,只好认作倒霉了,于是他用一种感激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这位领导,很动情地说:“张总,谢谢你关心我,这事我已近想通了,请领导放心,我会正确面对的,请转告薛总我会努力工作,尽快挽回影响。”
接下来,张雪松主动与他拉起了家常,气氛也变得融洽了许多。
几乎是同一时间,应顺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回想刚刚结束的安委会会议决定的事情,在这次会议上他在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一是领导班子会议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观点,而当组织作出决定后,他就应该无条件的服从,这是组织原则。所以安委会上他没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也明白按着惯例有意见也是没用的,公司很多会议的议题都是按着薛总的意愿定的,几乎没有讨论的余地。道是会后让他找石建龙面谈让他有些为难,毕竟这事情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何况那天自己还和人家说相信组织,相信什么,连他这位副老总的话都不可信,他有什么脸面去面对石建龙。
石建龙还是在接到通知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应顺安的办公室,他倒是很平静,应顺安觉得他甚至比他俩喝酒拿心情要好。见他进来应顺安起身要给他倒水,他拦住应总,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领导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见到如此情形,应顺安的心里略微宽慰了许多。
“应总,公司的决定我都己经知道了,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我也能够接受,请领导千万不要为难。”看到领导的表情,他就知道正为找他谈话而为难,所以为缓解气氛故做轻松的说。
听到石建龙这样说,他觉得心里有一丝酸楚,但不宜流露,所以他也用平时一样的口吻说:“石主任,事情你都知道了,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公司和领导的难处,处分只是一种手段,为的是大家能吸取教训,防止类似的事故再次发生,正确对待吧。”应顺安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来劝说坐在面前的这位部下,他又不能表露出领导班子会上自己的态度一样的情绪,用说服不了自己的理论去劝说别人,真的是一件比较难的事。
石建龙真是有备而来,平静的就像在出席一次无关紧要的会议,静静地听领导讲话,眼中也看不到怨愤的情绪。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想法,不是没有怨气,可向谁发呐,发牢骚有用吗?这一点他非常清楚,于是他干脆对应顺安说:“应总,这事情就这样好吗?说点别的吧。”
看到石建龙如此想得开,他也觉得不应该在谈这不愉快的事情了,于是想找些轻松的话题,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看着面前的石建龙,他怎么也想不起应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本应该尽快查处事故的真正原因,可现在面前横着一事故调查组,公司领导态度暧昧,有人甚至百般阻拦,这都给他工作带来意想不到的困难,也就使得他左右为难。想到这儿他还是问石建龙道:“看你对处理还有什么意见,还有什么要求,领导说过会尽量满足你。”他说的领导当然是薛廷泉,这是他特意交代过的,为的是不出现过激的反应,真是又要处理又怕出现意外,这就是领导当前心态。
“意见我没有,要求道是有一个,那就是我希望能够把事故真相查清楚,也好让大家心里有个底,哪怕是我们的原因。”他的话里还是流露出了对处理的不满,足见基层工作压力有多大呀。
“好的,我可以转告薛总,并以我主抓安全工作的名义表个态,我们会努力的,力争给你一满意的答复。”应顺安的话说的很客观,他知道目前的情况下,不宜把话说得太满。“
“好的,那我就谢谢领导了,其它就没有什么事情麻烦领导了。”石建龙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
应顺安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两位副主任的工作就靠你来做了,公司领导很忙。”他交代一下并没有人委托他的事情,他觉得应该想得更全面些。
石建龙满口答应着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