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早上,薛廷泉刚刚到办公室坐下,应顺安就推门进来,他显得有些匆忙,连门都没有来得及敲,进屋后将一份报纸放到的办公桌上。
“薛总,你看看吧,又出乱子了。”他话说得很急,显然有些激动。
薛廷泉拿起报纸展开,那是一份《晨报》,头版头条的一则消息惊得他汗毛都竖起来。
油库漏油事故调查受阻 蜀南公司污染河流罪责难逃
漏油事故跟踪报道之二
“这是怎么一回事吗?”看完标题他问应顺安。
“ 还不是很清楚,早上一上班发现放在我的桌上,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到这来了。”
薛廷泉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付伟的电话:“你立即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跑步!”他有些愠怒,转身对应顺安说:“媒体不是协调得很好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谁接受的采访,谁提供的线索,马上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他显得与年龄很不相称的激动。
“你先别急,先看看报道的内容再说。”
“你不说我倒忘了,我看看。”他低下头认真地看那篇报道。
这是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你好,我是薛廷泉。劳局长,我们正在看那篇新闻稿,其他的事情还不是很清楚。你放心,待我们了解清楚后向您汇报。那好就这样。”他放下电话:“是劳局长打来的,他们正在施工方做调查,看到报纸,让我们尽快查清事情的原委,向他们汇报。”
这是付伟走了进来,薛廷泉将报纸放到他手里问道:“这事儿你知道吗?为什么出现这样的事情,我问你哪。”
“我也是刚刚才看到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信息,突然就出现了这篇报道。其实已经和市里协调好的,如果报道要征得我们的同意,但并没有接到要报道的通知,所以毫无准备,”
“不知道,要你办公室是做什么有的,就不能主动问一下吗?现在好了,捅出娄子来了,你说怎么办吧?”
付伟显得有些紧张,看着领导不知说什么好。
“这事儿不能怪付主任,或许连市里也不知道,还是先打电话问问,了解清楚了再做决定。”应顺安为付伟解围并建议道。
付伟拿起电话给市府打电话,果然不出所料,市府根本不掌握这情况。
薛廷泉拿起报纸看了看刊发文章的记者,是一名叫滕晓的记者写的稿,大概是位女记者。
“事到如今我看这样办,老应你立即与劳局长他们取得联系,把知道的情况先向他们做一简单的汇报,有必要的话去一趟;我带副主任立即赶到报社了解一下情况,并利用我现有的关系,力争把这事情摆平。咱俩保持电话联系,争取能第一时间把信息传给调查组。”薛廷泉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决定亲自出马了。
“那好,我马上行动。”应顺安答道。
三人一起走出房间。
《晨报》编辑部总编办公事,薛廷泉、付伟坐在沙发上,正和与他们相对的总编谈论关于那篇报道事,气氛有些严肃。
“总编,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撰稿人的情况,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帮助。”薛廷泉说。
“找作者,难道报道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主张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的报道,都主张当事人与记者少见面。所以我们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年龄很轻的主编拿着官腔说。
“是的,我们觉得报道有些失实,想找作者澄清一下。”
“失实?怎么会呐,我们是严格按照采编程序见报的,失实岂不是说明我们的工作失职,这个问题有那么严重吗,恕我不能提供方便。”主编晃着脑袋说,根本没把面前的两人放在眼里。
“报道事先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也没有按市府的要求做,我们当然有权利提出意见和建议,维护自身的权益。”付伟接着领导的话继续说。
“请不要误会,不是什么报道都得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能见报的,那样还何谈新闻自由;至于各级政府就更没有权利干涉新闻自由,我们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得按政府的意图办。”主编的调越唱越高,二人快无言以对了。
就在此时,主编桌上的电话响了,主编拿起电话:“你好,是社长,好,好的,我一定按你说的办。”
薛廷泉心里窃喜,他知道托人找社长见成效,报社社长过问此事了。
总编放下电话,冲二人笑了笑:“领导很关心这件事,指示我处理好这件事,你们除想见作者外还有什么要求?”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好了很多。
“我们先见一下滕记者,下来的事再说,不知是否方便?”
“好吧,我马上让人带你去见滕晓。”总编变得
二人被带到接待室,坐在沙发上等着。
一会儿,滕晓推门进来了。
“我是滕晓,你们找我吗?”他主动的伸出手与二人握了握。
薛廷泉第一眼看到这位记者,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凭多年的经验判断,这是一个很随意的年轻的女子,写出这样的报道当然不足为奇,随后他很认真并尽量随和地向她提出了一些问题。
女记者以特有的职业素质,恰到好处地回答或回避他的问题,这倒与她不到三十岁的年龄有些不相称。
当被问及是谁提供的线索时,她很婉转地搪塞过去,显然别想从她嘴里得到任何情况,薛廷泉也放弃了打探的想法。
“滕小姐,你是否觉得你的报道有些失实,对此我们保留一切维护自身利益的权利。”付伟有些咄咄逼人的说。
“呵呵,我有相关人员提供的线索材料,失实也是提供人失实,我报道遇到类似情况多了,我想如果诉诸法律,最后赢得官司的
薛廷泉听得出这女人相当的不简单,她清楚作为国有企业的公司,不愿意也不会走打官司的这条道,何况现在还在做事故调查,根本没有精力去打官司。看来今天这趟是白跑了,还是想办法从社长那找到突破,尽可能地挽回一些影响。薛廷泉有些郁闷,昨天从常务副省长哪里得来的安慰,只持续了一天,他又陷入了新的烦恼之
他和付伟告别了滕晓和总编,驱车回到了公司。
应顺安按着薛总的指示,来到南方油气开发总公司所在地,他的车刚一停下,公司的副总经理万希铎已在办公楼前迎候他了,得到他要来的消息,万总特意放下手头的事来迎接他。二人本来很熟,只是由于工作的关系接触的少一些,加上他与张雪松走得很近,也就自然而然地与应顺安远了。他曾多次想借用工作上的机会把二人的关系走得近些,多个朋友多条路吗,但都被应顺安婉言的谢绝了。今天是一个好机会,在这特殊时期,接触一下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万希铎显得非常热情。
二位老总经过一段礼貌的寒暄后,万希铎让人带他上楼,临别说了句中午请客的话,应顺安上了楼。
接待室了两位局长已经等在那里,茶几上放着那份报纸,看得出二人刚刚仔细读过那篇报道,二人觉得事态的严重性,所以改变了原有的工作计划,接到电话后等待应顺安的到来。
三人见面没有多余的客套,谈话直奔主题。
“二位局长,报道都看了吧?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弄得公司有些措手不及,薛总已经去了报社,正通过别的渠道找
“恐怕很难,刚才我和市府办公室通了电话,他们见到报道后请示了市长,市长只是控制事态的发展,没提关于报社和报纸的后续工作,看来想拿掉那篇报道,或是认为报道与事实有出入而刊登更正都很难,或者说是不大可能,现在的情况对调查组和公司都很不利,对公司的影响可能更大些。”佟局长首先说。
劳局长接佟局长的话说:“是呀,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问题,我们大家都很难做,本趋于平静的局面又的复杂了,工作难度加大了。现在还没有接到省里对事件的反应,我想不会例外,一定有较强的反应,只是看反应是来自哪里,是来自各厅局,还是来自领导,如果是来自领导,事情就难办了,调查组和公司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你认识滕晓这个人嘛?”佟局长问应顺安。
“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一有背景的人,号称美女记者,很会利用自身条件挖掘新闻,在报社乃至市里都很有影响。”佟局长的话显然没有说得很透,但应顺安多多少少听出了画外音,这一次公司是碰上能人了。
“这不是关键所在,关键是谁向记者提供了相关的线索,我们不是强调过接受采访要统一口径吗?怎么把一切都提供了,有些我和佟局长要不是做调查都不清楚,一定是公司内部的人,工作还要做细,”
劳局长的话让应顺安脸有些发烧,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老局长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走向门外。
“应总,形势严峻啊,你我好自为之吧。”
二人对视了一小会,没有说话。
这时应顺安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是薛总打来的,他向佟局长点头示意,也走出了接待室。
“老应,情况不太妙哇,我们正回公司,你那情况怎样?”
“薛总,两位局长都认为事态很严重,市长已经知道此事,作出的批示对我们不利。省里边还没有消息,你那怎么样?”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回公司再说吧,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薛总把电话挂了。
应顺安装好手机,抬头见劳局长已接完电话,他停了一下让局长走在前面,二人先后走进接待室。
“是局长打来的电话,我们局已经得到了消息,省领导会很快会得到消息,情况更加的不利了。下午我要赶回省城,局长要听我的汇报。”
三人又对眼下的工作谈了各自的意见,二位局长继续他们的工作去了。
应顺安谢绝了万希铎宴请,驱车赶回了公司。
张雪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篇报道,有些不知所措,说不好此时自己的心情,他判断不出对自己的影响是好是坏,他有些发怔地想了好一会。他觉得对自己不一定是坏事,首先这一报道把薛廷泉推到了前台,他是公司安全的第一责任人,事情闹得越大,对他越不利。而对自己反倒有利了,上升到公司层面上,论权力论责任当然是他总经理,就是真做处理总不会跨过他,而直接降罪于他这副手吧。另外,还有应顺安这位安全总监呐,他负责事故调查,按着报道的内容来看,他恐躲不了干系吧。事还是那些事,现在有多人承担,总比个人承担要好吧,所以他觉得心情大好。只是不知是谁向记者提供的线索,不会是盖天勋他们吧?不会,在没有自己明确指示的情况下,他们不会贸然行事,那么会是谁呐,他有些想不清楚了。
他拿起电话给干盖天勋打了个电话。
盖天勋躲过了昨天的发言,今天刚刚来上班,一到办公室,谭同育就向他汇报了报道的事儿,他拿着那份报纸一连看了几遍,他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干的这事,把好多内部情况提供给了记者,这人若是在战争年代那就是叛徒,他相信不是他手下人干的,这一点他还是很自信,维护团体的利益,哪怕是小团体的利益,他手下人不会含糊。
接到张总的电话,他首先把谭同育叫到办公室,询问了相关情况,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才放下心来,他们俩一同来到张雪松的办公室。
“报纸你们看到了吧,不是你们找的记者吧?”
“怎么会,这一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无论是对我们部门还是公司而言,我们都不会这样做,何况领导也没有指示,我们不会私自行动的。”盖天勋有些得意地说。
“不是就好,在这特殊时期言行还是要和公司保持一致,要不然容易捅大篓子。”他不忘在两位下属面前打打官腔,其实已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他继续说:“如果不是你们做的,那就去搞清楚谁干的,我相信,你们会有办法弄清楚。”
“好吧,我们下去办。有一事我们要请示领导,要不要找个机会见一见这位记者,我有个朋友跟她很熟,见一见会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有帮助。”盖天勋根本不象领导那样还打官腔,一句话直接而说到点上,不怕你再躲躲藏藏,令手下猜其心事。
“暂时不要,但要随时了解报社的动态,以便应对。”看手下直截了当,他也不好继续打官腔,也很干脆地说。
这时,办公室秘书来通知他到薛总办公室看领导班子会议,看到秘书走出去后,他又对俩手下说:“看来情况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领导的想法可能会发生变化,要注意别出现新问题,等我开完会再说。”
他拿上记录本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