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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坪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2

油箱里的油耗干了,发出报警声,油表的指针摆到了尽头。吉大顺悔地拍了一下大腿,勉强把车开进一家加油站,吉大顺下车加油,随手把车门锁上了。这一举动,引起了甄珍的警觉,她从里面试着开门,门开不开。加油站的工人过来加油,让车主打开油箱,油箱被打开的同时,车门锁也开了。甄珍推开门下车,撒腿就跑。加油站的工人吓了一跳。

“我侄女,逃学了被我抓回来,怕回家挨揍。”吉大顺讪笑。

他的话引起了加油工人的共鸣,他说:“现在的孩子真是难管,我儿子骗我上学,其实是从家里偷了钱去网吧上网。”

吉大顺无心闲聊,加了半箱油立刻开车追甄珍。甄珍跑得飞快,风把她的头发全部吹到了脑后,听到身后有汽车追上来的声音,她立刻冲下便道,七拐八拐,躲到一颗大树下,拼命地喘息着。。

汽车声远了,甄珍还是不敢动,闭着眼睛躺在乱草堆里。四周静谧无声。一只鸟从她眼前飞过去。甄珍翻了个身,慢慢爬起来。顺着来路往回走。看见吉大顺的车远远地停在路边,甄珍不敢走了,退到一颗大树的后面,偷眼往那里瞧。耳边突然掠过一股冷风,后脑勺狠狠挨了一击,甄珍一声不吭地倒下了。

接到吉大顺打来的电话,宋红玉推着轮椅下了地库,等候在停车位那里。吉大顺的车开进车库,倒进车位里。吉大顺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把昏迷不醒的甄珍抱出来,放在轮椅上。宋红玉立刻给甄珍戴上一顶帽子,遮住她的眉眼,用毯子盖住她被牢牢捆绑的手脚。他们推着甄珍上了电梯,电梯升到一楼,一对夫妻上电梯。他们看了一眼轮椅上熟睡的女孩子。宋红玉冲他们笑笑,那对夫妻把目光转向别处。

抓住了甄珍,没有了后顾之忧,石毕和邓立钢立刻进了她们的家。甄珍的房间里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只有一颗雕刻过的核桃。他们从邱枫的房间里搜出来人民币6000元、台币5000元,身份证一张。身份证上她的名字叫周孝兰。这张银行卡,是他们必须进这个家的一个重要理由。

吉大顺把甄珍弄回来,没得到夸奖,反倒遭到一顿臭骂。邓立钢骂他:“六指挠痒痒,非多这么一下子。油箱里油要是满的,能出这个岔子吗?你要是让她自己打电话联络我,也不会差点把事情搞砸。”

吉大顺说:“这丫头太滑了,一抓一出溜,她要是不打这个电话,骗不来她,设计得再好,也没有用。不管咋说,战利品还是被我弄回屋了。”

甄珍头晕脑胀地醒过来,看见自己被胶带反捆着手脚扔在地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吉大顺掰过她的脸,让她往旁边看。邱枫在身边坐着,她五官肿胀走形,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甄珍吓坏了,挣扎着往起坐。宋红玉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饭的铲子走过来,她一把扯住甄珍的头发,挥起饭铲左右开弓打甄珍的脸。甄珍被打得差点背过气去。

宋红玉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叫你再给老娘牛逼!为了钓你,我花了两倍的时间。坏了老娘短,平、快、的节奏。”

甄珍气得大叫:“我招你惹你了?有本事你把我松开!”

宋红玉面带嘲笑,看了一眼屋里站着的三个男人。

“看我干啥?我可没有你口才好。”吉大顺说。

邓立钢站起身说:“有日子没打人了,关节缺油了。”

他一脚,把甄珍踹出去老远。甄珍疼得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

“你讲完了本事,还要跟我论公平是不是?老子使了绑两个人的劲,到手一份钱。出去想着打老虎,带回来却是一只兔子。”邓立钢很是气恼。

“还不如兔子呢,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石毕补了一刀。

宋红玉走到邱枫面前蹲下:“房子不是你的?”

邱枫摇头表示不是。

宋红玉掏出来她嘴里的东西:“揍你,是你骗我,我回馈给你的奖赏。我做过调查,夜总会你的生意最好,赚了起码有五十万吧?”

邱枫使劲摇头,她说:“我才来滦城三个月,就算天天有生意,也赚不了那么多钱。”

吉大顺翻着邱枫的存折说:“建设银行余额,人民币:8300元、中国银行,余额人民币:4470元。有两万块昨天刚被转走。”

宋红玉拿饭铲子狠狠抽了邱枫两下:“你手咋这么欠!”

她扭过头,跟甄珍要银行卡和信用卡。甄珍说:“我没银行卡也没有信用卡。”

宋红玉用粗针扎她的手指尖,甄珍疼得心都快炸开了。吉大顺用胶条贴住她的嘴,叫她喊不出声来。甄珍觉得自己要死了,想到父母想到家。眼泪决堤一样喷涌而出。

洪霞完全崩溃了,不吃不喝满大街走,甄玉良明白,自己作为一家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不能再让老婆出事了,他不再跟她争吵,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夫妻俩一天一次派出所。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三千多公里外,自己的独生女儿正遭受着惨无人道的摧残。四个恶魔中,戴眼镜的石毕显得略有些人性,每次宋红玉暴打甄珍,石毕都会婉言劝阻。他越劝阻,宋红玉越暴力。十五岁的甄珍,禁不住这样的毒打,很快就没了人形。她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宋红玉恨甄珍,恨她给自己造成的麻烦太多。她报复性地折磨她,二十四小时不让睡觉。只要她打盹,就用针扎、用钳子捏、再不就使劲扇耳光。宋红玉管这种手法叫熬鹰。

石毕提醒宋红玉说:“她这小身子板,哪禁得住你这么熬?老大指着她跟家里要钱呢。”

宋红玉站起身,狠狠地踢了甄珍一脚:“她到现在都不说,她家是哪里的。”

石毕把甄珍扶起来靠墙坐着。

他语气温和地问:“一天没东西进肚,是不是又渴又饿?”

甄珍抬起肿胀的眼皮,看着他不说话。石毕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甄珍,甄珍一口气喝光了。

石毕说:“钱买不来命,还是命值钱。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吧,他们汇五万块钱过来,我们就放你回家。”

“我们家没钱。”甄珍说。

石毕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怜悯:“那我可真就帮不了你了。”

甄珍的眼泪落下来。

石毕说:“你才十五岁,觉得这个世界都是你的。现实要残酷的多,没有钱,这个世界,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你父母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为了你,他们会四处借钱的。五万块钱到了账,你能顺顺当当地回家,你要是真的死在这所房子里,实话告诉你,你爸妈连你的尸骨都见不着。”

甄珍止住哭声,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嘶哑地问:“你们真的会给我一刀?”

石毕说:“不用刀,那东西溅血,我们用铁棍子,一根铁棍,一人一头,往下一压,颈椎骨就断了。趁着软和,抬进浴缸里卸了。”

甄珍身子一颤,双眼紧闭,双手捂住耳朵。

石毕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拉下来。

石毕说:“你的短发好收拾,她的长发用剪子剪下来,打成绺,编成辫子,往美发店门口一放,收头发的就拿走了。骨头用钶丝钳子一块一块夹碎。碎成手指盖那么大,骨头往江河湖海里面一扔,如果不具备这个条件,就把碎骨头放在饭店,或者骨头馆的门口,有收骨头的顺便就给收走了。无声操作法,外面一点都听不到动静。无声无血,留不下任何蛛丝马迹。你愿意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他语气温和,内容残忍,甄珍崩溃了,两手抱着脑袋,身子哆嗦成一团。

“光棍不吃眼前亏,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石毕把手机递给甄珍。

甄珍拨通了电话,遵照石毕的吩咐,按了免提键。电话铃刚响了一声,甄玉良立刻抓起了电话:“甄珍吗?你是甄珍吗?”

连珠炮似地询问,叫甄珍几乎插不进话去。洪霞抢过电话连哭带喊:“甄珍!甄珍!你在哪?快告诉妈妈!”

甄珍泪如雨下,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按照石毕教给她的台词说:“我跟别人闹着玩,不小心把她推下楼去了,摔坏了脑袋,到现在昏迷不醒。要八万块钱的医疗费,否则就得进监狱。”

甄玉良一听就急了,问:“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带钱过去。”

甄珍还没说话,就被石毕一把捂住嘴,电话挂断了。石毕注意到,电话号码是雪城的区号,他心里一惊,知道这下麻烦了,破了邓立钢,不许沾雪城的规矩了。

甄玉良觉得这个电话相当蹊跷,怀疑女儿出了大事,立刻报了警。刑警大队接手了这个案子,我立即对甄珍家的电话布置了监听。

邓立钢知道甄珍是雪城人,愣了片刻说:“我是说过,雪城的腥不能沾,既然已经坏了规矩,就必须榨出一桶油来。否则这一脚屎踩得太不值当了。叫这个丫头,接着往家里打电话要钱。”

甄家接到了第二个电话,电话里甄珍的声音很镇定,她告诉父母了一个银行卡号,让他们马上往里面汇钱。我立刻判断出,这孩子不是跟人闹着玩伤了人。她百分之八九十被人绑架了。

甄玉良和洪霞听了我的分析,腿都软了。我让甄玉良以要四处借钱为由,五千一笔一天一次,匀速地往过汇款,拖住对方。银行很快反馈回来信息,甄家汇的钱,在滦城被人在ATM机上取走了。我吸取经验教训,立刻带人坐飞机飞往滦城。

杨博在飞机上问我:“咱们就这么飞了,行吗?”

我说:“咱们必须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先下手为强,回去领导那里我顶着。”

“这笔经费哪来的?”他问。

“跟我老婆借的,回来报销了还她。”

“还是你聪明,娶了个挣活钱的老婆。”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老婆嫁给我,就是嫁给了一个填钱的坑。我手里还有好多该报销的单据,现在都没给报呢。”

我们一行四人随着客流走出机场,马不停蹄地赶往银行,工作人员调出来取款录像,取款人竟然是吉大顺!我们兴奋地像中了百万元大奖,这伙王八蛋,消声灭迹多年,竟然破壳钻出来了!过去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在追谁。

邱枫身上的每一滴油都被榨干了,宋红玉还不死心,指着邱枫的电话本上的一个号码问:“这个人是谁?”

邱枫气息奄奄地回答:“我前男友。”

宋红玉说:“跟他要钱。”

“他结婚了,我要不出来。”

宋红玉抬腿给了她一脚,邱枫只得拨通了电话。台词跟以前一样,有一笔好生意,需要两万块钱周转。前男友立刻一口拒绝了。邱枫在宋红玉凶悍的眼神逼迫下,说,一万也行。前男友依旧拒绝。宋红玉伸出一个巴掌,示意她要5000元。前男友索性挂了电话。邱枫放下电话,宋红玉一跃而起,骑在邱枫的身上,拿着不锈钢铲子照着她乳房等敏感部位一顿乱打,因为用力过猛,不锈钢饭铲变形扭成了麻花。邱枫痛不欲生,跪在地上哭嚎着哀求饶命。

邓立钢说:“别往要命的地方打,死了还咋弄钱?你是不是看我睡过她,吃醋了?”

宋红玉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他:“你睡不睡,我都想往死了削她!醋这玩意儿伤胃,我天生不喜欢吃。”

“嘴说不吃,手可没闲着。”邓立钢嘴角挂着笑。

宋红玉说:“嫌我动作不到位啊?”

她抓起榔头柄,手一扬,砸在邱枫的右额上。邱枫捂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邓立钢把邱枫揪起来,鲜血从她的头上流下来。石毕撕旧衬衫给她裹伤。甄珍浑身颤抖,惊恐地看着宋红玉。

宋红玉手指着甄珍骂:“这是教训,小王八蛋,你敢在我面前藏奸耍滑,看我一刀一刀细细地剁了你!”

邱枫的手机响了,显示屏上面,出现齐伟两个字。这是邱枫曾经接待过的一个客人,知道他是武汉一家广告公司的经理。邓立钢逼着邱枫在电话里跟他要钱。对方觉得邱枫说话有气无力的,问她是不是病了?邱枫说:“遇着点难事。我在北京开美发厅,定金都交了,后续款跟不上了。大哥你帮帮我呗,缓过手,我就还你。”

齐伟问她要多少钱?宋红玉用口型告诉邱枫,五万。齐伟说:“我没那么多钱,给你两万行不行?”

邱枫一口答应了,随即把银行卡号告诉他。两万块钱很快上账了,这笔钱让邱枫喝上了一碗米汤。甄珍的手里只有半碗,原因是她家汇来的钱太少。

宋红玉闲得无聊,诈邱枫,说:“你爸答应汇来的钱,根本没汇来。再跟你爸要。”

邱枫吓得赶紧把电话打过去:“爸,你快给我汇钱啊,记着汇五万。”

邱枫的父亲一听急了,说:“咱家存折上给你妈治病花了四万,剩下的九万快钱都给你汇去了,家里的存折上没钱了,到哪儿再去借5万?你别再贪那30%的纯利润了。”

邱枫说:“爸,你要是还想让我活着……”

宋红玉抢过来电话挂了,回手给了邱枫一记耳光。

滦城警方,全力以赴,配合雪城公安局破案。市里这几天,被交警扣押的车辆全部派上了用场。市区里能用的柜员机八十台,八十辆汽车,每辆车上坐着三个警察,守着八十台柜员机。

银行到年关年底,所有的柜台柜员机将全部停机,我知道这一情况,立即通知银行说,如果有人用这张卡取钱,立即吞卡。让他上柜台取去。整整三天,没有动静。负责取款的吉大,土拨鼠一样狡猾。远远地看到,每台柜员机前,都有人和车守着,立刻溜回来,把情况汇报给了邓立钢。

他说:“能用的ATM机我都转到了,每一台跟前都有车和人守着。是不是这两人的家里报了警?”

邓立钢的眼睛在邱枫的脸上扫了一圈。宋红玉上去踢了她一脚:“你家竟敢报警?”

邱枫使劲摇头:“不是我家,肯定不是我家。”

邓立钢的目光停留在甄珍的脸上,甄珍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看上去细嫩瘦弱,一把能折断了,骨子里硬得很。

邓立钢指着甄珍的鼻子骂:“你爹妈跟警察,串通好了给我下绊,一会我就拿钳子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让他们看看,到底谁牛逼!”

甄珍浑身发抖,可怜巴巴地看向石毕。石毕立刻起身离开了。

邓立钢凑到她的脸跟前说:“这会儿想起来装白莲花了?你不是挺牛逼吗?跟你说,只要是被老子一巴掌扣住的,只会一天比一天怂,这是撼不动的铁律。”

一个小时后,甄家的电话响了,邓立钢在电话里咬着牙根说:“你挺有尿啊,敢把警察派到我鼻子下面守着。既然你敢报案,那我只能把你闺女杀了。”

甄珍的父母,听到罪犯的声音吓了一跳。对方挂了电话,他们醒过味来,急得跳脚。负责监听的顾京,立刻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正在一家银行的门口,盯着ATM机,面对邓立钢的直接挑战,一股火立刻窜上到头顶。我跟咖啡馆的服务员,要了一纸杯的冰块,咔吧咔吧地嚼着。顶到脑门上的火慢慢熄灭了。罪犯绑架杀人是为了钱,甄家往上打钱的那张卡里,还有六万块钱没有取,线索不会就这么轻易断了。

邓立钢当断则断,他让石毕带邱枫和甄珍去浴室。甄珍和邱枫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邓立钢说:“人出娘胎,第一件事是洗澡,咽这口气之前,最后一件事是净身。放水,让她俩好好泡一泡,去去一身的晦气。”

邱枫听他这样说,当下就哭了。甄珍看见她哭,知道事情不妙,心里很是害怕,她硬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石毕把邱枫和甄珍领进浴室,拧开冷热水龙头,放了一浴缸水。然后给她们俩松了绑说:“架子上有毛巾,舒舒服服泡个澡吧,洗干净了送你们回家。”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邱枫知道末日到了,嚎啕出声,甄珍明白了回家的确切含义,眼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石毕坐在浴缸沿上看着她们俩哭。

他叹了一口气说:“女人谈感受,男人谈逻辑。你们今天能聚在这个房间里,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别抱怨命运,每一步路都是自己走的。”

第四部 分

吉大顺买菜回来了,带回来一箱啤酒。宋红玉切好了菜,邓立钢让她去卫生间换石毕过来炒菜,说她炒的菜水啦吧唧,白瞎材料。

宋红玉本来就不喜欢炒菜做饭,这些女人的差事。她兴致很高地进卧室,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银手镯,套在手腕上,走进卫生间接替了石毕。

宋红玉用刀逼着邱枫和甄珍,让她们脱光了衣服,坐进了浴盆里。她把衣服卷成两卷扔在角落里。浴盆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面容憔悴,遍体鳞伤。

宋红玉把玩着手里的刀,旋转出了一圈耀眼弧线。甄珍死死地盯着她,想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宋红玉停住手,用刀尖点着甄珍的额头说:“自从看见你,就觉得你有一股劲,眼熟不知道像谁,我终于想起来了,你跟那个叫黄莺的丫头有一拼,死犟死犟的。煮烂的鸭子,肉烂嘴不烂。我用实际行动让她明白了,刀子确实比她的嘴巴硬。那骚货让我剔了个仔细,除了一挂大肠,啥都没剩下。”

说完她阴阴地笑了,一口整齐的白牙,让邱枫打了个寒颤。愤怒涨得甄珍胸口憋闷,她死死地瞪着这个阴气森森的女人。

宋红玉说:“你想用眼皮把我夹死啊?黄莺那个贱人跟我说,这个手镯是她祖上传给她的,非常珍贵,都珍贵了,那肯定值点钱,我没卖留着当个战利品收着。”

她从手腕上,撸下来那个银手镯。拽过来甄珍的胳膊,把那个手镯上套在她的手腕上。

甄珍往下撸,宋红玉用刀尖点了一下她的胸口。

“不是送你,沾点你的血腥气,等你上了黄泉路,手镯自然还是我的。”

甄珍挣扎,胸口被剔肉刀划出一条一条的血印。

宋红玉咬着牙根说:“你再敢往下撸它,我用刀一条一条地往下割你的肉。”

甄珍不动了,手镯上,宋红玉的体温和她的体温融合在一起。让她觉得周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宋红玉在浴缸旁边坐下,她揪着邱枫的头发,把她拽到跟前。邱枫吓得死死闭上眼睛。

宋红玉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问:“你觉得你好看,还是我好看?”

邱枫哭出了声,宋红玉举起手里的剔肉刀,邱枫立刻把哭声憋了回去。

宋红玉放下刀,她问邱枫:“知道我为啥打你吗?”

邱枫目光呆滞地看着她摇摇头。

“我在你的身上,我看见了过去自己。”宋红玉说得很真诚。

她的话叫人觉得很意外,甄珍抬起头,目光盯在她的脸上。

“整天跟男人们混在一起,没个能聊天的人,我也憋闷得慌。都是女人,我也跟你们掏一回心窝子。反正你们俩这辈子,是走不出这间屋子了,料你们也没本事把闲话传出去。”

甄珍和邱枫低着脑袋谁也不说话。

宋玉红靠在墙上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说:“我家在桦原县,十四岁的时候,我妈得乳腺癌,家里卖房子卖地,借了很多钱去治病,没能留住她。我十五岁出来打工挣钱,帮家里还债。我在发廊做过洗头小工、在菜市场卖过水果、做过小时工、帮人遛过狗,拿到钱第一时间就往家里寄。十八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煤老板,那人很大方,给我钱,帮我养活父亲和弟弟。两人同居了,半年后煤老板的老婆找上门,对我极尽羞辱,把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全部拿走了,说是精神补偿,煤老板一句向着我的话都没说,跟着老婆撤回山西老家去了。”

“经人介绍我做了酒吧促销员,工作时间不限定,一周随便去几次,去一次200元,说是每周结算,但是,他每周都要卡一部分钱,为的是让人留在那里长期一点。每天8点钟集合,排队分组,每组人负责一个区域,浓妆高跟鞋是必须的。工作是陪客人喝酒玩游戏,没客人就充当美女客人。客人当中有学生,有成家立业了的中年男人。”

“推销酒的时候,我认识了邓立钢,他看我打扮时髦,长得漂亮,开始套我。我推销多贵的酒他都买,他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名牌表,看上去很有钱。跟他在一起的石毕,话语不多,对女人很体贴。我拿着酒杯过来陪他们,我叫过服务员,要一打啤酒。邓立钢说,我们要过酒了。我说,我陪你们喝,那点酒不够。邓立钢来了情绪,由着我喝他桌上的酒。半个钟头,一打啤酒喝完了一大半,见邓立钢没有再要酒的意思,我说,我们来玩猜码怎么样?邓立钢说,我不会。我教他,我摇骰子受过专业训练,轻巧敏捷。邓立钢知道我做了手脚也不拆穿我。喝到半夜,酒上了三拨,钱完全花到位了,邓立钢不再加酒,我找了个借口溜了。”

“第二天邓立钢和石毕又去了,我看见他们,笑着过来劝酒。

我说,酒吧里的促销小姐,并不是真正的啤酒促销员,我们每天晚上陪客人喝酒,让客人多掏钱买酒,玩骰子,不论输赢,总有人喝酒。喝完了就买,这样目的就达到了。促销小姐,比服务员的收入要高得多。”

“泡完酒吧,邓立钢邀请我出来喝茶,我去了,茶馆里喝完茶,送我回家的路上,邓立钢邀请我上家里去坐坐,这是一处高档小区,我梦寐以求,想获得居住权的地方。于是我去了,电梯上了顶层。我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房间里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石毕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瓶冰镇可乐递给我,他也拿了一瓶,打开盖子喝了。我喝完觉得不舒服,非要回家,走出大门,就倒在那里。邓立钢刚把我拽回去,就有人上楼了。”

“早晨我醒了,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手被绑着动弹不得,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明白自己被绑架了。邓立钢把我揪得站起来,他跟我要钱,我说,我没钱。邓立钢问,你一天二百,在酒吧里挣的钱呢?”

“我说,寄家里去了。邓立钢让我打电话跟家里要钱,我说家里没有电话,也没有钱。邓立钢说:“那你就活着出不去了。”

“当时我腿一软跪在地上,石毕往起扶我。我说,我没事,让我这样待一会。我低着头,眼泪滴滴哒哒落下来,眼见着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一个小小的水洼。邓立钢抽着烟,像看舞台演出一样看着我。我抬起头,平静地问他,我怎么死?邓立钢一怔,他说我被绑架后的反应,跟他绑架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随便。他说。石毕看了他一眼,问我,用帮忙吗?我说,不用。邓立钢笑着把一把剔肉的刀扔到我跟前。他说,我八岁的时候就去五台山学了武术。再给你一把刀,五个你摞在一起,也别想是从我的手里溜走。我说:“死算个啥?泡在糟烂的生活里,我早就不想活了,两眼一闭再也不用承担责任,再也不用拼命挣钱养家了。我坐起来,把刀拿在手里,挽起胳膊看着手腕。”

“石毕问,你真不怕死啊?我说,命不就是一口气吗?没啥大不了的。我把刀放在手腕上,做出切的样子。邓立钢提醒我,动脉不在那个地方。他走过来,拿起我的手,把刀挪到准确的位置。我眼睛看着他,一刀切下去,血立刻窜出来。邓立钢沉住气等待我求救。我两眼紧闭一言不发,任由鲜血淅淅沥沥地落在地板上。石毕说,看出来你心里有恨啊,这么死法连眼睛都合不上。我说,当然有恨。石毕问,你恨谁?我说,恨你、恨他、恨自己、恨男人、恨女人,恨这个世界。邓立钢抓起一条手巾走过去缠住我的伤口,我睁开眼睛看着他问,你想干啥?

邓立钢说,跟我一起干吧,捎带着把你恨的人一溜干翻。

后来我私底下问他,你为啥这么做?邓立钢说,你这个娘们太有尿性了,你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肯定没的说。拉你入伙的好处是,女人负责往回带人更简洁方便。”

“从那一天开始,我跟他们一伙开始作案,邓立钢喜欢我,我胆子大,不怕困难不怕死,不奴颜婢膝,我负责在夜总会里往回带人,邓立钢他们负责敲诈勒索。我这个人长得看上去没有一点进攻性,女人对我没有防范心理,我一钓一个准。邓立钢给我了足够还清家里债务的钱,给了我想要的生活。给了我一个女人需要的爱。他让我把灵魂深处的东西全部翻腾出来了,他让我活得无德无情无拘无束。他说,这一单做完,带你去别的城市享福。我不领情,说,去另一个操蛋的城市,住在另一个操蛋的房子里。邓立钢问,那你想干什么?我说,回家。邓立钢威胁我,你不跟着我,我就去你家,把你爸跟你弟弟都杀了。在我手里过了这么多人,也不差你家这两个人。我问,你怎么不现在就把我杀了?他回答得很直率,因为喜欢啊。我问,不喜欢就处理掉了?邓立钢看着我笑,说,一日入局终身入局,你最好让我永远喜欢着。”

宋红玉的话,让甄珍和邱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石毕推门进来,瞟了一眼浴缸里泡着的人,把两瓶可乐放在浴缸旁边。

宋红玉问:“饭好了吗?”

“还有一条清蒸鱼,八分钟就好,你去吃饭吧。”石毕说。

宋红玉跟在他的后面出去,随手从外面把浴室的门锁上了。

邱枫明白她活着出不去了,哭得抬不起头来。没什么社会阅历的甄珍,反倒比她冷静,两只眼睛叽里咕噜转着,四处查看。

浴室的墙角处立着一台绞肉机,浴缸下面有一块活动的瓷砖,里面是为下水道留的检修孔。对面墙一人高的地方,有一扇窄小的窗子。她看到浴室门上有一个插销。像看到了一线生机,脑袋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地飞。她使劲晃了一下头,让自己镇定下来。

邱枫不哭了,从水里爬出来,拿过来浴缸旁边的可乐,扭开瓶盖就要喝。

甄珍一把抢过来说:“这里面肯定下药了。”

邱枫说:“我知道,反正活不出去了,怎么死还不是个死?”

她抢过瓶子喝了一口,甄珍抢过去,把瓶子里的可乐,全部倒在地上。

邓立钢、石毕、吉大顺和宋红玉围着饭桌吃饭喝酒。

吉大顺说:“今天桌上都是硬菜啊。”

邓立钢说:“一会要出大力气,得吃饱喝足才干得动。”

他扭头看了吉大顺一眼,顺手亲昵地在他的脖梗子上拍了一掌。

“猪学会了上树,你竟然能看出来公安布置的陷阱,为这个咱哥俩碰一个。”

吉大顺一脸得意:“我的姓不是白给的,吉,吉祥、顺,顺畅,我吉大顺特别地扎西德勒。”

宋红玉说:“你扎西德勒个屁呀,在岩辉城的时候,要不是老大盯得紧,那颗头骨,不定惹出啥祸事呢。”

吉大顺见她揭老底,立刻低下头,扒拉盘子里的菜。

邓立钢说:“你这人啊,脑袋里有坑,偏又贪财好色。去年,旧病复发,喜欢上了一个年轻的女孩。非要带着她一起浪迹天涯。”

石毕问:“哎,大顺,你说说,那个女孩到底哪好?”

吉大顺说:“胸大,屁股翘,嘴唇软和得像面条。”

石毕噗嗤一声笑了。

“你看你,我正说在兴头上呢。”吉大顺觉得扫了他的兴。

邓立钢说:“你他妈的光吸溜面条了,没注意她的眼睛。这个女孩性格暴躁,不好控制,一旦翻脸,肯定能坏了咱们的大事。”

石毕说:“你记住,女人是火车路过的站台,钱财才是男人的终极目标。好看的女人,危险性高。你不听老大的,那就不是危险性的问题了,是货真价实的危险。”

吉大顺不再言语,吸溜吸溜地喝着汤,女人的哭声清晰地传过来。吉大顺放下汤勺,转移了话题,他问:“是哪个在哭?”

宋红玉用鼻子哼了一声:“姓邱的那个,岁数小的那个倒比她有尿性。

初生牛犊不怕虎,死,这个字对甄珍来说,没有比她大八岁的邱枫,体验得那么深刻。水已经凉透了,甄珍从浴缸里爬出来,从角落里拿过来胸罩短裤套在身上。寒意从体外蔓延到心里。邱枫坐在浴缸沿上一直在哭,她越哭越绝望,甄珍拽了一条毛巾,披在邱枫的身上。伸出胳膊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邱枫伸开双臂搂住她嚎啕大哭起来,甄珍也被她带哭了。

邓立钢怕哭声被外边听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要往浴室走。门铃突然响了,邓立钢立刻站住脚,给宋红玉使了一个眼色。宋红玉抓起剔肉刀,冲进卫生间。

门口站着房东两口子,见敲门见没人应,拿出来钥匙准备开门。开门了,邓立钢迎了出去,石毕跟在他的后面。男房东的目光从两个男人的脸上扫过去。

“这么按门铃,怎么就不出来开门呢?”

“我兄弟从外地来,高兴,喝得有点多,睡过去了没听见。”邓立钢面带歉疚地回答。

男房东说:“楼下住户,卫生间屋顶漏水,说我这房子的防水没有做好,我得进去看看,要真是我这里的事,还得把卫生间的地面刨开,重新做防水。”

邓立钢说:“你现在不能去,我老婆在浴室里面洗澡呢。我还是跟你下去看看是不是咱们房子的事。”

宋红玉用刀尖逼住甄珍和邱枫,勒令她们俩止住哭声,宋红玉侧耳细听,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走远了,她决定出去看看,走出卫生间,再次用钥匙锁上了的门。甄珍立刻跳出浴缸,把门从里面插上了。她拿起浴缸下面的那块瓷砖,使尽全身力气,朝那扇窄小的窗子砸去。窗子上的玻璃碎了,风灌了进来。

宋红玉刚走到户门口,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立即跑回来,用钥匙开卫生间的门。门被从里面插住推不开。她拎起斧子想砸。楼下房东,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上来。宋红玉怕动静大,惊动了他,重新锁了卫生间的门。吉大顺从卧室里钻出来,他问:“哪里的玻璃碎了?”

宋红玉:“浴室,那两个贱货,从里面把浴室门锁上了。”

“你赶紧找老大拿主意,我按老规矩,还是到外面车里等着,警报解除,打电话告诉我。”

两人说着一起出门去了。

听到户门锁被撞上的声音,邱枫从浴缸里跳了出来,挣扎着往窗子上爬,她的胳膊肘勉强能够到窗台,却没有力气撑上去。

“窗子太窄了,就算能上去,我也钻不出去。”她满脸的绝望。

甄珍说:“我能钻出去。”

“这里不是一楼,你钻出去能怎么样?”邱枫问得有气无力。

“大声呼救,就算我掉下去摔死了,院子里的人看见了,也会立刻报警。”

邱枫点点头,她蹲下身子,让甄珍踩着她的肩膀,两条腿打着颤,挣扎着站起来。甄珍爬上窗台,硬是从打烂玻璃的窄窗子里面爬了出去,碎玻璃碴,划得她周身上下鲜血淋漓。

邓立钢和石毕,正跟楼下跟业主讨论漏水的事情,宋红玉找来,在邓立钢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邓立钢立刻对房东说:“你们再好好查查。家里来人了,我们得回去招呼一下。”

说完他拽了石毕一把,三个人一起走了。

甄珍钻出窗子,看到窗子旁边焊着一个放空调的铁架子,甄珍爬过去,慢慢直起腰,站在空调上面。地面离她近二百米远,寒冷和恐惧,让她抖成了一片枯叶。甄珍用余光看到,隔壁房间的空调,离她站着的地方,有一米多远,她决定迈过去。楼下健身区活动的人,注意到了顶楼窗户上,站着的少女。一个传十个,人们仰着头往上看。少女浑身是血的单薄身影,站立在空调上面。人们大声喊叫起来,不让她往下跳。有人掏出来手机报了警,说小区里有人要跳楼。

甄珍一跃而起,跳到了隔壁的空调上,她身子晃了两晃,差点载下去。健身活动区响,起一片惊呼声。甄珍站稳了身子,捡起空调架上的半截砖头,使劲全身力气,砸烂了玻璃窗钻了进去。吉大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事情不妙,一溜小跑出了小区。

隔壁家里没有人,看到茶几上的电话机,甄珍立刻抓起来拨110报警。她听到有人尖叫:“我被绑架了!”原来是自己在尖叫。甄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声音哆嗦着说:“我被绑架了!已经逃到了隔壁,还有一个女的被囚禁在浴室里,快来救她。”说完嚎啕大哭,对方再问什么,她完全听不见了。

甄珍哭着扔了电话,抓起沙发上,一件男人的两用绒线衫,披在身上。她跑到门廊里,拿起鞋架子上,一双男人的运动鞋,套在脚上。开门出去。她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是顶楼,杂乱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跑,电梯从下面快速往上升。甄珍知道,这一切都是冲她来的。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顺着楼梯往下跑。她急忙退回到刚出来的那间屋子,把门从里面锁上。脚步声到了隔壁的门口停下,甄珍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屏住呼吸,从猫眼里往外看。邓立钢站在隔壁的门口,准备掏钥匙开门。这时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两个小区的保安从电梯里出来,看到邓立钢站在门口。

身材魁梧的保安说:“下面的群众反应,这个单元的楼层有一个女的要跳楼。”

邓立钢心中一惊:“跳了?”

壮保安:“打碎玻璃钻回屋去了。”

邓立钢平静下来,他说:“肯定不是我家,我老婆在楼下。”

瘦保安走过来,敲甄珍藏身的那扇门,甄珍并住呼吸,一声不敢吭。她知道邓立钢是魔鬼,两个保安也未见得拦得住他。这扇门开不得。

瘦保安说:“这家没人,还是让我们去你家看看,回去我们对领导也有个交待。”

邓立钢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我忘带钥匙了,得下去找我老婆要她的钥匙。”

两个保安跟他上了电梯,电梯快速下降。

甄珍乘机打开房门,冲下楼梯,连滚带爬地往下跑。

街道报警,110警车开进小区,小区里的人立刻围了上去,三个巡警从车上下来,一个巡警冲着壮保安说:“有个女孩报警,说自己被绑架了,电话的IP地址是这个小区,8号楼1单元3001房间。女孩说,隔壁的房间还有一个女人被囚禁在浴室里。”

壮保安扭头找邓立钢,他已踪迹皆无。石毕和宋红玉,先邓立钢一步逃出小区。甄珍跑到单元门口,看见一群人围着警车七嘴八舌地说什么,她像见到了救星,撒腿就往那里跑。突然被拦腰拽回来抱住,那人的手臂铁铸般硬,死死箍着甄珍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捂住甄珍的嘴。他像阻止女朋友胡闹的情人一样,拖着甄珍从一楼底商的后门穿出去了。美发店的师傅站在门口,抽着烟看热闹。这一对男女撕扯拖拽着,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觉得有些好奇,女人瘦小,套着一件不合体的男式外套。脚上套着一双大码男士运动鞋,裸露的两条腿上,很多处割伤还在流血。女人的嘴被捂着,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美发师上前,追了两步。邓立钢扭过头,匕首一样的目光扎过来,美发师像被定住一样,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吉大顺的车一直着着火,停在路边,石毕和宋红玉已经坐在车上。见邓立钢拖着甄珍走到小区后街,吉大顺立刻开车迎了上去。车停住邓立钢身边,吉大顺跳下车,打开后备箱,掏出来一块破布,塞进甄珍的嘴,把她塞进后备箱。车门后备箱全部落锁。坐在副驾的邓立钢长舒了一口气,把袖筒里藏着的一把匕首,插进了靴筒里。汽车吼叫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次出逃,比以往都狼狈,不但赃物没带出来,还把邱枫这个重要的人质,留给了警方。

邓立钢咬着牙根骂道:“看这个小丫头像只兔子,其实她是只狼。这次绝对不能让她溜了。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要亲手把她大卸八块,再细细地绞成肉馅喂野狗。”

吉大顺问:“哪儿安全?”

邓立钢说:“上高速!”

甄珍在后备箱里被颠得头昏眼花,她弓着腰身曲着腿,努力让两只被绑在后面的手,摸索着可以碰到的一切东西。连累带憋她浑身是汗。她的手碰到了一个拉手,甄珍像捞到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住了那个拉手。

ATM机前的监控显示,车牌XXX的车辆,在几十个ATM机前都有过停留。嫌疑最大。那辆车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滦城和业小区附近。这个消息,让我们离邓立钢靠近了一大步。

我接到滦城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被绑架者打110电话求救,那个电话的IP地址,是和业小区8号楼1单元3001室。车和人的信息都对上了。我立刻驾车直奔和业小区。

吉大顺车开得飞快。前方路口红灯突然亮了,吉大顺来不及踩刹车,跟绿灯路口开来的一辆车撞在一起,吉大顺的车冲上马路牙子,撞在一棵树上,车立刻熄了火。再打火,怎么也打不着了。邓立钢和石毕开车门跳下车,使劲把车推下马路牙子,吉大顺再打火,车发动起来了。吉大顺打方向盘。就在邓立钢和石毕开门上车的瞬间,后备箱里的甄珍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了那个拉手。后备箱盖弹开,甄珍从后备箱里滚落在马路上。马路上一片紧急刹车声。邓立钢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趴在马路的甄珍,立刻叫道:“停车!停车!”吉大顺一脚刹车,邓立钢跳下车,飞快地朝甄珍跑过去。

我的车从对面开来,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着眼里。我一眼认出来,从车上下来的人是邓立钢!我略一减速,杨博立刻拉开副驾的门,跳下车去。

邓立钢见势不妙,立刻返身逃回到车上。吉大顺把油门踩到了底,敞着后备箱盖的汽车,箭一样窜了出去。

我血灌瞳仁,疯了一样,大声喊叫着,狠踩油门追了上去,我用眼角的余光从后视镜里看到,杨博往起扶爬在马路上的甄珍,甄珍连喊带叫,连踢带咬。看她那股子拼劲,我知道,这丫头活下来了。现在,我的眼里没有别的了,只有前面那辆车,和车里坐在的混蛋!

我和前车的距离,眼看越缩越小。一辆满载物品的大货车,从岔道拐上来。吉大顺擦着大货车的车身,超车过去。大货车司机下意识躲闪,车尾甩向一旁。车上的纸箱子掉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路面上。

我急打方向盘,躲闪避货车甩过来的车尾,我的车撞在路边的栏杆上,汽车熄火了。前面那辆车,一路烟尘很快不见了踪影。我急得跳脚骂街,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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