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男人趁着间隙想继续冲进来,龙哥一看,又开始往外扔板凳。由于他已扔红了眼,我在地上被他踩得嗷嗷直叫,他也没有发觉。那群男人见我俩过于疯狂,都跑了出去。我跟龙哥在电脑室里也不敢出去,等了许久,才发现那群人好像走了,我俩才敢走出去。我望了望附近,那群人似乎都已经跑掉了。
我跟龙哥回到电脑室,只见女网管一脸恐惧地看着我俩。我们有些羞愧,打架的时候损坏了不少凳子。我们问网管凳子的价格,网管告诉我们,120元一个。最后我们赔了1000元才离开了网吧。
回到洗浴中心后,我突然发现,门口的保安、服务生们,似乎都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和龙哥。我们回到屋里,发现王秃顶正坐在龙哥的办公室里。龙哥刚想说话,王秃顶摆了摆手,说道:“龙哥,我这座庙太小了,容不下你们哥俩,你们走吧,差的工资我一会儿派人去银行给你们转过去。”
听到这话,我已经明白了,这老秃子想卸磨杀驴了。龙哥冷笑了几声,并没有过多争辩。我们两人带着行李离开了广场,路上我很沮丧,问他:“龙哥,我们去哪儿啊?”龙哥似乎并不沮丧,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告诉我:“先租一个房子吧。”
虽然龙哥戴着大金链子,开着桑塔纳,但他并没有太多存款。他平时就爱请客,动不动给广场的服务生们加个餐。他从前就住在洗浴中心里,如今被赶走了,也没地方住了。
天已经黑了,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我们不知道该去哪儿。我们直奔附近的村子,询问了半天,有一家人的平房要出租,两间屋子,一年150元。我们看了看,屋子里很乱,满是灰尘和流浪猫狗的粪便,主人还不给收拾。没办法,现在不宽裕,只能先对付住了。交了钱以后,我们决定先去吃一顿饭,找到了一家小的炖菜馆,点了两个菜,一个豆腐炖粉条,一个帽肉段,又要了两打啤酒,闷闷地喝着。
那时候还是夏天,不过那天很冷。啤酒喝光了,我们又要了一瓶白酒,正喝得头晕目眩,龙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这时我隐隐听到外面似乎有喧闹声,我刚想站起来,门口的门帘子被掀开,冲进来一群彪形大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名手持棍子的人照着我脑袋哪就是一棍。随着那一棍,我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片漆黑,加上本身就喝醉了,顺着桌子我就倒了下去。
龙哥也醒了过来,见有人发难,他想起来帮我,可是他喝得太多了,很快也被乱棍打倒在地。混乱中,我抱住了一条腿,用力一拽,把那腿的主人也拽倒在地。龙哥还在那边挨打,我想站起来去帮他,却遭到了棍棒的疯狂击打。那一刻,我被打得神志模糊,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刺耳的叫骂声。
过了一会儿,这群人好像走了,我在地上爬向龙哥。龙哥满身是血,正在地上喘着粗气,看到我爬了过去,他问我伤得重不重,我说没事。我跟龙哥在地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一痛一拐互相搀扶着离开了饭店。
事实证明,龙哥后背上的关羽并不能增加攻击力,肚子上的下山虎也并不能增加防御力,还有龙哥的花腿,也并不能增加移速。相反,他伤得比我还重。
我找了一家药店,进门的时候,售货员吓了一跳。我买了一些酒精绷带。在外面,我俩互相检查着伤势,我伤得不是很重,就是脑袋被打得昏昏沉沉的,很恶心,想吐。龙哥的胳膊上开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浑身被打得淤青,脑袋上被踹得都是破裂的小口子。我给他收拾了半天才不流血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后脑袋上被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正在缓缓地流着血。我把自己的脑袋也包上,龙哥默默缠上了自己的胳膊。我想试试他的胳膊,刚一抓住,龙哥痛得大叫。我想拽他去医院,他却说啥也不肯去,告诉我回去躺一宿就好了。
我俩只能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回走。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们走到村子里的一个拐角,突然发现了一只瘦弱的流浪狗正在角落里蹲着,不停地颤抖。见到我俩,这只流浪狗颤颤巍巍走了过来,这时龙哥把自己手臂上的绷带放了下来,流浪狗似乎对绷带很感兴趣,张着嘴不停地咬垂落下来的绷带。龙哥也很开心,提溜着满是血迹的手臂,不停地晃动着绷带,狗不停地追逐着绷带,十分开心。跟狗玩了一会儿,那只流浪狗似乎注意到我,可我身上没什么可玩的。我借着月光用脑袋上的血在墙上画了一个小猪头,血迹画在灰色的水泥墙上,在夜幕下看上去只是一片深色的漆黑。一只黑色的猪头呈现在墙上。
瘦弱的狗看到猪头,兴奋地叫了起来,不停用爪子扒着水泥墙上的猪头,龙哥看到这一幕,也嘿嘿笑了起来。一路上他一直用绷带挑逗着流浪狗。
我们回到房子里,炕上很硬,连一套褥子也没有,我们捡了点破衣服当枕头。龙哥的胳膊还是很疼,我看了看,整条胳膊肿得跟萝卜一样。我又提出去医院,他却依然不肯去,告诉我睡几天养养就好了。
我俩聊了一会儿,那群打我们的人究竟是谁,似乎用脚都想得出来。不过我很奇怪,龙哥基本没得罪他们,为什么王秃顶连龙哥一起打呢?回想以前种种事情,龙哥一直很维护我,也许是因为王秃顶对我的恨,把龙哥也给连累了。
很对不起龙哥,不过也没办法了,既然都这样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我跟龙哥躺在炕上,这时候肚子又饿了,我出去买了一堆吃的。吃饱后,我们两人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可是,龙哥的手却越来越肿,到了后来,只要轻轻一动,龙哥都会痛得满头大汗。不知为什么,龙哥的后背也开始疼,吃多了东西以后还肚子痛。这次,我没有听他的,带他去了医院,拍了片以后才发现,龙哥的手已经骨折了,虽然不是完全断裂,但也挺严重的,有几块都碎了,需要做手术取出来。我为龙哥办了住院手续,在医院的卡里存了2000多元。缴费处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中年女人,她很不耐烦地说:“这些钱不够做手术,快去凑钱,不然就给你停药,手术也做不了。”那一刻,我真想一拳打碎缴费处的玻璃,可想了想,人家又有什么错呢?
我跑出去凑钱,可是却怎么也凑不够做手术的钱。没办法,我回到了病房,龙哥正躺在床上,他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微微一笑,问我怎么了。我把缴费的事告诉了龙哥,龙哥哈哈哈笑了起来,调侃地问我:“你真以为你大哥一点积蓄也没有?对,我是不存钱,可你看这个!”说着,龙哥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我一看,难道要卖金链子?龙哥一把拽掉自己的金链子递给我,让我拿去裁掉一截换钱。拿走金链子后,我去了一趟街里,找了一家首饰加工店。这根金链子真是让我开了眼了,沉甸甸的,揣在兜里都坠人。一上秤,足有9两重。我要没记错,那年成品金饰品一克要120元左右。龙哥这一根金链子,就值5万多元。最后首饰店老板裁掉了一截金链子,按每克105元的回收价收了去,卖了一万两千多元。
拿着那根被剪短的金链子,我回到了医院,补上了住院费。龙哥的手臂还是很肿,医生说要等消肿了才能手术。剩下3000多块钱,龙哥让我给主治医生送点礼,省得到时候不给好好做手术。我揣着钱到了主刀医生的办公室,掏出钱先给医生,他却怎么也不肯收,我只能作罢。三天后,龙哥进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出院后,龙哥跟我回到了农村。他养病,我去做一些杂活赚钱。那时我找了一个活,就是去酒厂里铲酒糟,一个月500元,还给200斤酒糟。酒糟也能卖钱,算是个不错的活计。
几个月后,龙哥的胳膊已经痊愈了,也快秋收了,每家每户都忙着卖玉米。这个屯子有个恶习,就是赌博。秋收后,许多家庭的老爷们,都拿着卖苞米的钱去打牌赌博,一年的苞米钱,三五天就能输光。那时候,我跟龙哥也调查了,屯子里这些人,基本都是输钱。我俩就很奇怪,都输钱,那钱让谁赢走了?龙哥告诉我,这都是多少年玩剩下的路子了,就是设局而已。屯子里许多人家,一年就指着卖苞米那点钱过日子,还都给输了。龙哥问我敢不敢去给他们的场子端了。我问他怎么端?龙哥告诉我:“等几天,咱们准备下,到了地方,进去直接把赌博的人轰走,那群看场子的要是敢船牙,咱们就跟他干。”
“能行吗?听说他们那儿看场子的就有20多人,咱俩能打得过他们吗?”我有点不放心……
龙哥淡淡地笑了,信心十足地告诉我:“没问题,到时候咱俩狠点,他们都得蒙。”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龙哥很熟悉,好像我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么意气风发,一身的大哥风范,总能给人一种安心感。当天,我们去买了摩托车头盔,龙哥还找朋友要了几件避弹衣,奇重无比,两面都是钢板,穿上这个,刀肯定是伤不到我们了。
三天后,晚上九点,我跟龙哥手持镐把,兜里别着家伙来到了赌场。赌场位于屯子北边的一座小坡下,厂房里满满的都是人。我跟龙哥戴着头盔,背着手走了过去,门口的几个看守似乎很奇怪,大晚上两个骑着摩托的人过来干什么?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跟龙哥就冲了过去,掏出棒子,一顿恐吓。门口这两人应该是小喽啰,看起来胆子小极了,被我们恐吓了一通就跑掉了。
我俩跑进厂房,这里满满的都是麻将桌、牌桌,居然还有老虎机、打鱼机,正在赌博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我跟龙哥。我一脚踹翻了一台老虎机,大喊:“不是这个场子的赶紧滚,不然误伤了别怪我们。”那些正在赌博的人还在傻傻地看着我们,这时候我发现,几个原本站在边缘的男人跑到了厂房内侧。
龙哥大喊一声:“上!”我便追了过去,一通棍棒,把那几人全部打跑了。赌博的人见我们打了起来,忽地一下全跑了。屋外又冲进来十多个人,我跟龙哥手持家伙,杀气腾腾,我上去就是一顿镐把,打得两个人胳膊都直颤颤。他们逃到屋门口,合计了一下,也走了。估计都是赌场老板临时请来的烂仔,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没开打就跑了。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老虎机旁,背对着我们。这人穿着一身宽松的西服,提溜着一个秃了吧唧的后脑勺。我拍了拍这人的肩膀,他却一动不动,我走近一看,居然是王秃顶。可算是让我逮住了,我一镐把砸在王秃顶脑袋上,他伸手一挡,被我砸翻在地。我疯狂地用镐把锤击着他,这些天的怨气,随着棍子都砸到了王秃顶身上。
远处的龙哥发现了我正在打人,冲我大喊:“大陈,差不多得了!”我哪儿听得进去,打得更狠了。龙哥冲了过来想抱住我,一看是王秃顶,也不拦了,加入了殴打的行列,一顿炮脚给王秃顶踢得嗷嗷直叫。
打了一会儿,王秃顶都快晕过去了,龙哥停手了,抓着王秃顶,质问他为什么要找人害我们。他只是一个劲儿认错,我跟龙哥也懒得跟他啰唆,直问他:“这个赌场是不是你开的?”王秃顶虽然服了,但是对于赌场的事却一个字都不提。我跟龙哥拿着镐把,开始砸屋里的赌博用品。奈何镐把不够硬,龙哥去外面捡了一块石头,疯狂地砸着,随着嘛里啪啦的声音,那些麻将桌、老虎机、打鱼机都被砸废了,满屋都是破碎的塑料。
王秃顶心疼得都要哭了,跪在地上冲我们大喊:“别砸了,龙哥,别砸了,兄弟我以前没开眼,不该得罪你们,以后咱们好好交不行吗?”我一听他还说什么好好交,我更生气了,上去一脚踹在他脑袋上,又是一顿打。龙哥拉开了我,对我说:“这种畜生不值得我们动手,走!”
龙哥很坚决,于是我们两人离开赌场,第二天收拾了行李,就离开了那个屯子,换了一个新的屯子,租了一间新屋子。两个月后,我们突然得到一个消息,王秃顶出了车祸,似乎很严重。我们都十分惊讶,王秃顶会出事?那老货比猴子都精。后续经过龙哥多方打听,王秃顶的确是出了车祸,他的宝马都被撞报废了,究竟他是怎么出的事没人知道,应该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又或许是得罪了谁。
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准备休息一段日子。奈何我们砸赌场的事,传遍了附近的农村,越传越邪门,最后传回我们两个人耳朵里的说法,是我俩一人一根棍子,击退了数百人,打翻了20多人,而我俩却毫发无损。一天天,那群社会小伙跟说书一样,讲述我和龙哥的经历。
那日,我也是无聊,坐在院子门口的玉米袋上,给几个小孩讲述了这段故事。一个小胖子问我:“叔叔,龙哥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我哈哈一笑,告诉他:“当然了,龙哥可是被称为’人形碉堡’的男人!我再给你们讲一个龙哥的故事,是他早年在娱乐广场的一个包房里,空手对抗一群人的故事,好不好?”
小胖子让我快点讲,我刚欲讲述,一个五大三粗、一身刹车印的男人走了过来,把我提溜起来,笑眯眯地告诉小胖子:“这个故事,我来给你们讲。”
没想到,龙哥还挺要面子。
这段龙哥早年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两头大象
早些年,单位的领导派我去其他动物园考察。说是考察,其实就是瞎溜达,啥也不干。我去的动物园是一家规模很大,但很贫穷的动物园。我坐了将近一天的火车,终于在晚上到了动物园所在的城市。动物园门口一片漆黑,从偌大的弧形牌子能看出,这家动物园规模不小。
门口没有人,铁门也已经锁了,我拨通了提前保存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就叫他“胖子”吧。胖子让我在原地等他,过了一会儿,他一脸酒气地走了过来,打开了铁门。我问他:“咱们动物园怎么这么破了?早些年规模挺大啊。”
胖子看了看我,没说话,领着我来到了一座老旧的两层小楼,告诉我:“今晚在这儿睡一宿,明天再来找我。”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走进了这座破旧的二层楼,楼房里充斥着腐败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闻到一股浓厚的鲜血气味。那股腥味异常刺鼻,我寻找了半天气味的来源,却找不到是哪里发出来的味道。我只能走进小屋,床上已经铺好了被子,我躺了下去,很快,我睡着了。恍惚中,我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嘶吼,震得我耳朵生疼。我一屁股坐了起来,声音似乎是从窗外传过来的,我仔细地听着,又是一声哀号,声音中带着孤寂与痛苦。
这次,我听清了声音的来源。我快步跑了出去,这只动物还在叫。我顺着声音的方位寻找,最后确认了声音的来源是在一座巨大的空场处。空场边缘用手臂粗的几道铁杠围着,深处有一间巨大的平房,声音是从平房里传出来的。
我缓缓地走了过去,到了门前,似乎听到一个男人正在叫骂。我轻轻扒开了巨大的铁门,一股极其浓郁的臊臭味,伴随着男人的脏话,还有撞击铁笼的声音扑面而来。
地上满满都是杂草。我走了进去,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一根带钩的棒子,正在殴打一个巨大的东西。屋子里太黑,一开始我还没看清是什么。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一头身材庞大的大象,浑身沾满了污垢,被困在巨大的象夹里(一种用手臂粗的钢管制作成的大象笼子)。男人一直在用尖锐的钩子用力击打着大象耳朵附近的皮肤,一边打一边骂着:“狗东西,让你乱霍霍人,让你不吃干草,居然把我调过来伺候你这个牲口,你咋不早点死了呢?”
那头大象被困在手臂粗的笼子里,焦躁地转来转去。它不停地喘着粗气,用鼻子死死地勾住铁笼的边缘,愤怒地看着那个男人,耳朵附近的血已经干涸了一部分,应该是被那男人打了很长时间。
看到这一幕,我直接开骂了,“你TM干啥呢?为啥打大象?”说着,我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他很瘦小,我一下就控制住了他。
他看着我,有些不服,问:“你是谁?凭啥管咱们单位的事?”
他那副嘴脸让我十分火大,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俩人推操起来。其间,我抢过了那根棒子,狠狠地打了两下他的腿。不过,最后我冷静了下来,打人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我松开他,男人骂骂咧咧的,我掏出手机给胖子打了电话,让他过来评评理。
胖子很快就来了,我指着那根带有钩子的棒子让胖子看。胖子也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还要打大象,动物园里就这一头大象了,冬天本身就难过,为什么还要打它?”
最后,我们赶走了那个中年男人。胖子告诉我,那个打大象的中年男人,别人都叫他“长白山”,因为整天落落个脸,没点笑脸。我无心听这些,这时我仔细地看了看那头大象。它的身上布满了污垢,后背上有一个巨大的坑,凹陷严重,应该是早些年被游客骑行导致的脊椎凹陷。后背上的皮肤颜色很浅,多半是常年戴象鞍的副作用。
这头大象满眼的仇恨,正在盯着我和胖子,阴暗的毒火在两个瞳孔里燃烧着。我感觉它十分焦虑,在笼子里不停地转来转去,时不时用鼻子拉扯着笼子,总是昂着头,用嘴对着我们,显得十分阴暴。地上是一排干枯的草包。大象馆的外围有一间草房,里面堆着几米高的草包,一排又一排。那草枯黄中带着一丝腐败,谁会爱吃呢?
看着这头大象,我问胖子:“冬天没点好东西给它吃吗?”
胖子挠了挠头,说:“明天我自费去给它买20斤胡萝卜。”来这儿前,我其实听别人说过,胖子条件并不好,他一个月只有不到3000元的工资,还带着一个儿子。我不忍让他花钱。
当时已经七点多,天都亮了。我出去找到了一家水果店,让老板给我装了五斤山竹、五斤香蕉,还有一些梨子。这些食物看起来可能很多,但对大象来说就是塞牙缝的。买到水果以后,我先把香蕉递给大象,它迟疑了一下,很快就吃光了香蕉。我再递给大象一个山竹,大象用鼻子卷住,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大象把鼻子再一次伸进嘴里,把破损的山竹拿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山竹。它好像从来没吃过山竹,眼睛紧紧地盯着鼻子上的山竹,仿佛这不是一个山竹。它像一个少女细细地端详一颗纯净的红宝石,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它盯了一会儿山竹,又慢慢把山竹送到嘴里。我仔细地看了看,这头大象眼里的怨气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是一头很善良帅气的大象。许多人养过的动物少,养得多了你们就会明白,一只动物的善与恶,人可以感受得一清二楚。有些动物天性善良,绝不会伤害人。最简单的就是看眼睛,动物的眼睛不会骗人。看眼神,这头大象一定是很温柔的。
随后它开始吃山竹,一个又一个,渣都不吐。最后还剩五六个山竹。大象用鼻子拿起一个山竹,刚想送到嘴里,突然停住了,它想了想,把山竹递给了我。我拒绝了,没有接,看我不接,它自己默默吃掉了放在我面前的山竹。
过后,它又拿起一个山竹,递给我,眼神热烈地看着我。我接了过去,吃掉了山竹。旁边的胖子很惊讶,说这头大象基本不跟外人互动,不知道为什么还给我递吃的。吃到只剩最后一个山竹,大象先把山竹放到嘴里,想了想,定住了。它又把山竹从嘴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嚼得干瘪的山竹,它用鼻子递给我,宝石一样的眸子望向我,透明如同红褐色的晶石,柔美、无瑕又热烈,满怀期待。我盯着它,扒开山竹皮,吃掉了几瓣山竹,又摸了摸它的鼻子,用破布轻轻擦干了它耳朵边的血迹,随后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人痛苦的地方。
第二日,胖子喊我去一趟大象馆。他对我说,珍珍的鼻子上有点伤,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那头焦虑的大象,原来叫“珍珍”。我得到消息后赶了过去。胖子正在给珍珍喂胡萝卜,一边喂一边骂长白山。珍珍的食物,很多都被长白山拿去卖了,钱也都被长白山拿去玩老虎机了,要是赢了钱,就继续赌,直到彻底输光,然后就继续卖珍珍的蔬菜、水果换钱,买了币子还是输。
胖子还告诉我,其实一开始长白山还挺喜欢珍珍的,但大象这种动物比较皮,吃得多,拉得也多。就说珍珍,一天拉屎就将近上百斤,如果吃的粗青料多,拉得更多。正常养只老虎,顶多也就是个铲屎官,长白山直接晋升为推屎官。长白山不爱推屎,加上珍珍比较顽皮,爱霍霍人,渐渐就不喜欢珍珍了。大象还聪明,一看这人对自己不好,也明白了,发展到最后,长白山没事就打珍珍一顿。
听胖子讲完,我有点烦躁。那头大象看到我,没有昨天那么焦虑了,反而不停地伸出粗糙的鼻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似乎想用鼻子触碰我。我问胖子这是什么意思,胖子挠了挠头,告诉我:“珍珍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我看了看那灵活的大鼻子,头脑一热,就直接把脑袋贴了过去。珍珍用鼻子绕着我的脖子,不停地嗅来嗅去。各位可能理解不了,大象那鼻子十分的粗糙,力气太大了,虽然它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可是太狂热了,这一顿鼻子给我卷得是死去活来,脖子都要断了。最后我疯狂挠它鼻子边上的痒痒肉,大象吃痒,总算是松开了。它随后又用鼻子死死吸住了我的脸,顿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都被吸变形了,那种感觉可能跟被吸尘器吸住脸的感觉差不多,甚至吸力比吸尘器更大。
我赶忙呼喊胖子:“快让它撒开,这小子吸我脸!”由于我的脸已经变形了,胖子根本听不清我在说什么。他也不管我,就在那儿嘎嘎大笑。
过了一会儿,大象把我放开了。胖子告诉我:“珍珍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用鼻子去吸,你看它为啥不吸长白山?”其实胖子说得有道理,但我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这时候,我看了看大象,它好像一点都不焦虑了,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顽皮,似乎还带着一丝开心。我问胖子它的鼻子怎么了,胖子冲珍珍伸手,大象把鼻子凑了过来。胖子指了指珍珍鼻子的上半端,告诉我:“那里有些发炎,起了一个脓包,咱们给它抹点药。”
一听抹药,我不愿意了,“为什么胖子你不去抹?”胖子告诉我自己个子矮,够不到,我这大体格一伸手就够到了。我观察了一下,胖子明明能够到。我对胖子说:“你不想得罪大象,我也不想得罪,这辈子我就认识这一头大象,坏事还都让我做了。”
最后,我俩一顿撕咬,决定用石头剪子布的形式来决定谁给珍珍抹药,谁输了谁抹。第一次我赢了,结果胖子耍赖,非得三局两胜。最后,我输了。我也想耍赖,但想了想,胖子也是个厚道人,经常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去给珍珍买吃的,那副药都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还是我上吧。
胖子端来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泥巴。胖子指着珍珍鼻子上的脓包告诉我,那个位置要涂满。我抓起一把药,直接糊在手掌上,对珍珍伸伸手,它立刻伸出鼻子回应我,趁它没反应过来,我一下就糊了上去,涂抹均匀。漆黑的药膏看起来与大象鼻子非常不和谐。抹完药以后,我指着胖子告诉珍珍:“是他让我抹的,跟我没关系。”
看着胖子还在打扫卫生,我问胖子:“我出去买点吃的,顺便给珍珍买点水果,你吃啥?”
胖子告诉我:“买点包子就行。动物园靠左边一直走,有一家早餐铺,小包子一元钱四个(跟超小的橘子差不多大,还是肉馅的),买15块钱的,咱俩吃点。”
我披上衣服准备出去买东西,没想到,珍珍见我穿衣服要走,立刻嘶吼着尖叫起来。象舍本身就是封闭的,大象的叫声还特别刺耳,一瞬间,我跟胖子都被巨大的叫声震得捂住了耳朵。珍珍看着我,用鼻子使劲拍打着铁栅栏,疯狂尖叫着。各位可能理解不了,如果是大象平时普通的叫声还能接受,但是大象着急的时候,会尖叫,类似刮黑板、划玻璃那种感觉。
我问胖子:“这是咋了???”
胖子说:“它好像不想让你走。”
我赶忙跑回去,隔着笼子,珍珍用鼻子死死勾着我,完全把我锁住了,一脸焦急地看着我。没办法,最后只能让胖子去。我让胖子从我兜里掏钱,胖子拒绝了。我告诉胖子:“多买点苹果,再买十个大素馅包子给珍珍吃。”
过了一会儿,胖子回来了,买了十斤苹果,那年代,我印象中苹果也就一块多一斤。我跟胖子先美美吃了一顿,等最后一个包子被我塞进嘴里后,我看了看珍珍,它正在好奇地看着我们。我拿起那十个大头菜包子让它张嘴,珍珍不解其意,我直接用手扒它的嘴,珍珍似乎明白了,张大了嘴,我把包子放了进去。突然,我觉得有点不对,我问胖子:“珍珍嘴里怎么看不到牙齿?”
胖子告诉我,大象除了门牙(大象的门牙就是露在外面的长长的牙齿),只有四颗咀嚼食物用的磨牙。这些磨牙如果损坏了,后面完好的牙齿就会顶上来,替换那些磨损的牙齿。当时我听到这个说法惊讶坏了,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这听起来简直跟童话故事一样,太神奇了。
我看了看珍珍,它却没吃。包子在嘴里含了一会儿,随后它用鼻子伸进嘴里,拿出来看了看,才放到嘴里开始吃。很快,十个包子都被珍珍吃光了。它还张着大嘴等我喂它,可是已经没包子了,看了看珍珍的嘴,我又开始往里投掷苹果。大象吃东西的速度太恐怖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苹果,嘎巴嘎巴几口就下肚了,几下子,十斤苹果都没了。这大象的胃都快赶上下水道了。
我问胖子:“珍珍一天能吃多少?”
胖子思索了一会儿,告诉我:“现在是冬天,没青草。珍珍一天能吃近百斤干草,还得吃许多胡萝卜、包菜、地瓜、煮熟的土豆20斤,还得吃点其他的青菜。对了,还有甘蔗!还要吃特制的大窝头,用玉米面蒸出来的,一天要吃二三十个,一个大概六两重。要是夏天的话,珍珍比较皮,吃草经常浪费,一天估摸得几百斤青料(各种象草,大象爱吃的植物,树枝夹带嫩叶,有时候还给一些桑叶),各种乱七八糟的水果,什么苹果、香蕉、胡萝卜,都得给,一天还得吃20斤西瓜。算下来一天得好几百斤食物。”
胖子说完,突然有点烦躁的样子。我忙问他怎么了,他说:“每天的甘蔗还有一些别的水果,都被长白山拿去卖钱了,长白山家里是开水果店的。不然珍珍也不会一天天吃不好。现在我跟长白山一起管象舍,我也不太好管他。”
想起了长白山的那副嘴脸,我突然有点恼火,当时应该狠狠打他一顿。我问胖子:“他贪污珍珍的食物,你们领导不管?”
胖子告诉我,他们单位的园长纯粹是个老好人,“况且这玩意儿拿点动物们的食物,都成了惯例,也没人管啊。”我没说话。胖子话头一转,说:“一会儿给珍珍洗个澡。等下接上水管,把它放出来,好好给它开开皮。好久没给它搓澡了,一会儿好好给它搓搓。”
胖子去接水管,我直接打开了象笼,把珍珍引到了水管附近。这头大象跟一条狗一样,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一路上用鼻子死死缠着我,生怕我跑掉了。
到了水管附近,胖子拍了拍珍珍的腿,示意它躺下。珍珍很听话,直接侧卧在地上。这时胖子递给我一把巨大的鞋刷子,告诉我:“一会儿好好给珍珍搓搓身上。”胖子打开了水管,珍珍躺在地上,鼻子时不时地吸一点水,往墙上喷来喷去,玩得非常开心。
胖子让我站在珍珍肚子上,好好给它搓搓。我问胖子:“这能行吗?我都快190斤了,别给珍珍踩吐了。”胖子告诉我没事,他260多斤,踩上去,珍珍一点不当回事。于是我小心翼翼站了上去,我怕伤到珍珍,一只脚先踩了上去,发现它没什么反应,我才蹲了上去,开始拿鞋刷子给珍珍搓澡。我正搓呢,胖子催道:“用力点,你在那儿给它挠痒痒呢?”
我于是用力刷了起来,大象舒服得直哼哼,最后搓得我手都麻了还没搓完。我喊胖子帮我搓一会儿,胖子站在珍珍肚子上也开始搓了起来。说真的,给大象洗澡太累了,那就不是人能干的活。我突然有点心疼胖子,顶着一身囊囊膳,还得干这种体力活。
洗了一个小时,我们给珍珍搓得白白净净。我抬头一看,外面下雪了。我问胖子:“要不要带着珍珍去外场走一圈,溜达溜达,总困在象舍里,心情肯定不好。”
胖子有点担忧,“这外面都零下了,大象很怕冷吧?”
我笑了,告诉他:“冷了的话,珍珍也不是傻子。它要是真冷了,自己知道回去的。”
胖子答应了。我牵着大象的鼻子,胖子走在珍珍屁股后面。他提醒我,以后如果接触大象,绝对不要站在大象身旁两侧,最好是站在大象的屁股后面或者面前。以前国外有的饲养员,就是因为站在大象身体侧面,大象脚滑摔倒,直接被压死了。那头大象根本没有伤害人的意图,咱们还是得自己注意安全。
珍珍一路上用鼻子死死地缠着我,一双眼睛都不肯离开我。胖子有点生气了,骂道:“这个白眼狼,老子给你推了几年的屎了,如今被人家一点苹果、包子、山竹就给收买了。”
珍珍那一刻好像感受到了胖子的不满,转而又去用鼻子死死缠着胖子,不理我了。真是一只会溜须拍马的大象。胖子告诉我,珍珍早就熟悉了一些词语,是能听懂人说话的。它感知人类情绪的能力非常强。
到了外面,珍珍望着天上,用鼻子不停地试图拍打雪花,却什么也打不到。过了一会儿,珍珍向我走了过来,大概离我四五米远,一下趴在了地上。我之前从没见过珍珍趴着。
我问胖子:“这是啥意思?”
胖子猜测道:“是不是它让你骑它啊?”
看着珍珍后背深深的凹坑,我摸了摸那个坑,很深,它一定很疼。我拒绝了珍珍,示意它起来。珍珍站起来后,又抬起一条腿,示意我踩着上去。我不忍去骑它,它后背上的坑让我感到痛苦。胖子告诉我,他也从来不骑珍珍。他自己本身就胖,况且他也不忍心骑。倒是长白山,一开始总骑着珍珍各种装犊子。
我跟胖子坐在那儿抽烟聊天,突然,我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震颤。我一看,大象又躺在地上,开始疯狂打滚。胖子一看,直拍大腿,“完了,白洗了!”由于外面本身就不太冷,大象自身的皮肤还带有温度,很快,地面上的雪花融化了,夹杂着泥土,珍珍变成了一头乌黑程亮的泥汤大象。我跟胖子一看,反正也脏了,玩吧。它在外面一会儿小跑,一会儿打滚,玩了一个多小时,我跟胖子才把它牵了回去。
当晚,我本打算回房,却在路上看到了长白山。我远远跟着他,他偷偷地走向象房,我悄悄跟了上去。象房附近停着一辆皮卡车,长白山走了进去,抱着许多甘蔗放在了皮卡的后厢里,我见状赶忙抄近路,跑出了动物园,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我让司机在路口等着。没一会儿,长白山开着皮卡就出来了,我让司机紧紧跟着皮卡车。过了一会儿,长白山把车停在了一家水果杂货店门口。我悄悄下了车,给司机扔了30块钱(打表22元)。结果这司机也是个江湖中人,听我说要抓小偷,就把车停下了,跟我一起下了车。
我在远处盯着,看着长白山抱着一大捆甘蔗走进店里。我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长白山,一个大别子(武术招式,就是用腿绊对方腿,使其摔倒),顿时,甘蔗撒了一地。我指着长白山,掏出手机要报警。我骂他:“今天让警察看看,你是怎么偷公家财产的,大象吃的甘蔗你都偷,非得拘你几天。”
旁边的司机也说:“对,你偷东西,我看见了。老弟,报警。”司机掏出手机也要报警。
长白山一下原了,赶忙笑着对我说:“哥(这小子都快50岁了管我叫哥),有啥事不好说,别报警。”
我抬眼看了看长白山,问他:“以后还偷不偷珍珍的食物了?”
长白山赶忙说不偷了。我问他以前偷的怎么算?我指着店里的苹果、香蕉、橙子、葡萄,还有五六个榴莲、一大袋核桃,我对长白山说:“把这些都抬上车,你以前偷了珍珍那么多食物,这些拿回去补偿大象。”
长白山一下蒙了,赶忙求我,告诉我这些是卖钱的,苹果、香蕉、橙子随便拿,那几个榴莲真的不行。我一听这话,夹着他的脖子就要去派出所。长白山只能妥协。
最后,我喊来了胖子。胖子开着面包车过来,我们拿了两大筐苹果、一筐橙子、六个榴莲、十多串大葡萄、半袋子核桃,回到了象房。
看了看时间,都半夜11点了。司机陪我们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我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出租车司机一天就靠拉点活养家糊口。我跟胖子拉着司机去吃饭,到了一家烧烤店,我们讲述了经过,司机 得很认真。我掏出200块钱给司机,司机说啥也不要。胖子跟司机一顿撕扯,最后司机说:“兄弟,认识一场,钱咱就不要了。”我想了想,走了出去,从胖子车里拿起一个榴莲递给司机,他收下了,随后开着车离开了。
当晚,我跟胖子把那些水果投喂了一大圈,熊、猴子们、猩猩、长颈鹿,都吃到了一些水果。我俩喝了一顿,醉醺醺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胖子告诉我,之前有个事忘记跟我说了,他们动物园又要接收一头大象,下午就到。我跟胖子打扫了一上午象舍,下午,一辆卡车开进了动物园。这辆卡车的后厢用挡板围了一大圈,啥也看不到。卡车开到附近,结果象房外围车开不进去。
当天园长和许多职工都到了,刚要打开挡板,我问他们:“这大象要是出来了,发狂了,谁能控制得了?”
胖子告诉我:“没事,大象原来的饲养员也来了,到时候一点一点引导大象进去。”其间的过程太过繁琐,差点把钩机都给调来了,才把大象挪了进去。
这头新大象叫潘潘,是一头母大象,八岁,从大象的年龄来看,就是一个小孩子。珍珍是公象,珍珍的年龄没有准确的数字,因为珍珍是动物园半路接手的。
饲养员把潘潘引到象笼里,我跟胖子凑过去看潘潘,我刚想拿起一个苹果喂潘潘,这时旁边象笼里的珍珍疯狂哀号了起来,使劲用脑袋撞铁杠,给新来的大象吓得一激灵。我跟胖子一看,赶忙跑了过去,这是怎么了?结果珍珍一鼻子抱住我,又松开了我,抱住了胖子,用鼻子使劲够我的手,又张开了嘴。我似乎明白了,珍珍应该是吃醋了,看到我跟胖子喂别的大象,觉得我们不爱它了。我赶忙拿了五六个苹果扔进珍珍嘴里,它才不叫了。
那旁新来的小母象,看到我跟胖子喂珍珍,也疯狂地叫了起来,我赶忙让胖子快去喂母象。珍珍还在用鼻子抱着我,可眼神却死死盯着胖子,胖子给潘潘吃了几个苹果,珍珍并没有什么反应。胖子拿起一根切断的甘蔗刚想喂,珍珍又开始哀号起来。我冲胖子喊:“它又不满意了,赶紧扔过来,两头大象一人一根。”
胖子扔过甘蔗,我一把接住,喂给了珍珍。珍珍吃甘蔗的时候却不看我,眼睛一直在滴溜溜盯着胖子,生怕胖子偷偷给小母象喂好吃的。
忙活了半天,我跟胖子开始处理昨天剩下的水果。我俩坐在板凳上闲聊,我问胖子:“大象嫉妒心怎么这么强啊?我感觉猩猩嫉妒心都没这么强。”
胖子笑了,告诉我:“日后有得折磨了,这俩玩意儿太能霍霍人了,尤其是珍珍,太聪明了。”
我们把昨日从长白山店里缴获的剩余水果分成了两大份,分别放在了两个铁槽里,分量都差不多。我拖着两盆水果到珍珍面前,告诉它:“你先挑吧,别找事。”珍珍仿佛听懂了我在说什么,用鼻子闻来闻去,最后挑了一槽开始吃,速度快极了,我感觉那几十秒,它最少吃了十斤水果。各位,我就这么说,亚洲象一嘴能吃掉大半串香蕉,单纯比嘴大,它肯定比不过河马,河马那嘴都能扔一整只西瓜进去,但是比总食量,河马就是个弟弟。
我刚想把那盆没动过的拖给小母象,没想到珍珍却一鼻子死死拽住那盆没动过的水果,不让我拖走,意思是它要那盆没吃过的。我抢了几下,大象鼻子力气多大啊,根本拖不走。见我拖那盆没吃过的水果,珍珍还哀号上了,意思是它就要这盆。我也有点生气了,指着它说:“你凭啥抢别人的食物?你是个坏大象,欺负母象,以后没老婆。”那盆食物被我强行拖走了。
最后,我当着珍珍的面,在那盆被吃过的食物里,又加了十多斤水果,拖到了小母象的笼子前面。珍珍这次没有嫉妒,两头大象吃得饱饱的。
当晚,我拿出了那五个榴莲,我跟胖子有些发蒙。我们挣钱并不多,以前从没买过。那个年代,普通的榴莲都要30元一斤。这种东西闻起来太臭了,我跟胖子十分怀疑,这东西能不能吃?
最后我们敲开了榴莲,里面藏着一瓣又一瓣肉。我把这些榴莲拿去给两头大象分了,它们特别爱吃,几鼻子就卷走了榴莲,吃得干干净净。
我跟胖子并不是大公无私,我们还藏了两个半榴莲:其中两个打算还是留给珍珍和潘潘吃;剩余半个,被我们掠夺了,准备土狗进城,今天也见见世面。我打开榴莲,有两瓣还是三瓣肉已经记不清了,我俩就记得当年那榴莲,臭得跟马桶一样,恶臭扑鼻的那种。我吃了一口,就记得果肉奇甜无比,带着严重的恶臭,里面还有一块巨大的果核,真不知道大象为什么吃榴莲竟然不吐核(大象吃甘蔗也不吐渣)。
那段日子,两只大象各种争风吃醋,最后发展到什么程度,睡觉的时候都得我们拍拍才肯睡。各位可能不理解啥叫拍拍,就是大象在地上翻壳躺着,眯眯着眼睛在睡觉,我得过去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珍珍的大脑瓜子,要不它不睡。胖子比我运气好很多,他负责拍母象睡觉。动物睡觉没人类那么死,睡一会儿,眯眯着眼睛,看我们不拍了,会用鼻子勾着人,示意继续拍。总之,这两头败家大象,把我跟胖子玩惨了,纯纯祖宗牌位了。
有一天,我跟胖子领着两头大象在外场玩,珍珍用鼻子不停地蹭我的上衣兜,我掏了掏兜,里面有半袋老虎丁(一种小食品,很硬),我也没多想,就倒在手里,灌进珍珍嘴里了。我正抽烟呢,胖子突然大喊:“快跑,老陈。”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喊:“快跳沟里去,快!”
我立刻一路小跑,跑到了沟里。抬头一看,两头大象打起来了。
小母象正在用脑袋使劲拱珍珍的肚子,珍珍体型大,小母象推不动它。渐渐地,两头大象打成一团。我跟胖子冲了过去,还不敢离得太近,只能疯狂用铁盆在地上击打,试图吓退它们。可是两头大象打得死去活来,很快,潘潘被推倒在地上,珍珍也就没继续打它了。我跟胖子赶忙前后安抚着珍珍,把亲爹哄了进去。
小母象在外面,我们赶忙去检查,生怕它受了什么伤。最后还好,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当天,我跟胖子轮流围着小母象,它趴在地上,胖子时不时给它嘴里塞半根香蕉,我则给小母象扇风、拍拍。它一直横眼看着珍珍,一副挑衅的表情。其实这事珍珍挺冤枉的,它属于受害者反击。
当晚,我们把剩下的两个榴莲分给了两头大象。一开始我跟胖子把整个榴莲递给大象,没想到,它们居然接得住。我正好奇它们会不会向我们求助,却没想到,珍珍用脚把榴莲踩成几瓣以后,直接用鼻子连果肉带榴莲锋利的外壳全部放到了嘴里,嘎巴嘎巴几下都吃掉了。当时我俩都看呆了,原来大象还有这种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