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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海/杀心成焚 当前章节:15283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51

我拿出一个小笼子,在里面铺满一层厚厚的木屑,抓起一个陶瓷窝,把这只仓鼠放进了窝里,让它自己安安静静地断气就好了。 临走的时候我看了它一眼,它还在抽搐,四肢和嘴咕嘟咕嘟冒着血泡,我替它擦了擦嘴巴。愿你下辈子永不见光明,柄身于黑暗,黑夜才是你们仓鼠的归宿。

我把它放进去后,就去干活了,它已经不可能活下去,没有任何可能,我也不想打扰它。打扫卫生的时候,我看了看小仓鼠们, 一个个可爱的小仓鼠面对自己的同伴,撕咬得是那么起劲。其实想了想,人跟仓鼠又有什么区别呢?

晚上八点,我干完了所有活,想起那只已经死掉的仓鼠,打算去把它埋掉,却发现这只仓鼠依旧在窝里趴着,没有死。突然,仓鼠挣扎着向外蠕动。我看着它,有些不解。仓鼠蠕动出去以后,脸部开始扭曲,翻动颊囊(仓鼠的两个腮帮子,储存食物用的)把粮食都吐了出来。看到这儿,我有些难受,有些仓鼠临死前会吐出颊囊里的食物。这是要死了吧。

仓鼠吐的粮食越来越多,突然,它开始用自己已经断根的残肢扒拉粮食,我有点不解其意。它不停地试着抓粮食,失败了几次后, 直接把脑袋插在粮食上,开始大口地吞食咀嚼,嘴边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随着粮食一点一点被吞入肚中。透过它腹部伤口的薄膜,我甚至能看到它的内脏在蠕动。

那一刻,我震惊了,它居然在进食。这就是野兽,哪怕被切断了四肢,流出内脏,也在努力向活着前进。它想抓起食物去进食, 可它已没有爪子。如果是人伤成这样,多半弯拉着脑袋,闭着眼睛等死了吧。

它自己都没放弃,我也要试试看。我脱下大衣,把笼子包了起来,到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我就回家了。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我拿出针线,给仓鼠缝合。仓鼠这种动物,麻药的剂量太难掌握,医生都很难把控,更别说我一个二道手了,可是这大晚上,我又能找谁给仓鼠缝针呢?

我拿起仓鼠,一点一点缝合它肚子上的伤口,仓鼠一声没叫, 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时候,才略微挣扎几下。我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它不知道疼吗?缝合的时候,我似乎能看到内脏和暗红色的嫩肉在抽搐,可它就是一动不动。缝合后背伤口的时候,它终于开始惨叫。我不敢松手,只能加快手速草草缝好。它的四处断肢,被我包裹了起来,每两天换一次药。如果长期包裹,可能会发炎溃烂。

我不是兽医,可没办法,我们这种小城市,能给兔子治病的都没见过,更别说仓鼠了。仓鼠的体温很凉,摸起来有点刺手。为了让它暖和点,我直接把它放在我的肚皮上,钻进了被子里,我想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救它。其实它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温,加热又有什么用呢?躺在被窝里,我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它身上,黑暗中,仓鼠开始用小舌头舔我,恍惚中,我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仓鼠身体暖和了不少,但看起来依然十分虚弱。我带着仓鼠来到了我们本地一家最好的宠物医院,进屋后, 找到了宠物医院的院长。院长是个女孩,她看到这只仓鼠的时候, 也很惊讶,估计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异宠。

我们给仓鼠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拍了很小的片。院长告诉我, 这只仓鼠依旧很难活下去,它肺部有很严重的水肿。医生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这只仓鼠经常张着嘴,仿佛上不来气的样子,偶尔还会咳嗽几声。我问医生怎么办,女大夫告诉我,只能给它吸氧, 吃点利尿消水肿的药,不过存活率很低,这只仓鼠肺部阴影看起来很重,很容易憋死。我接着问女医生能不能手术,女医生说不能, 不是仓鼠不能手术,而是他们没有这个医术。

听到这儿,我很遗憾,看来他们也没办法。我带着仓鼠准备回家,一名实习女医生拦住我,要加我的联系方式。我看了看她,身量高挑,足有一米七八,戴着眼镜。我把QQ给了她。

回家后我看了看这只仓鼠,决定给它起名为钢铁鼠。它是一只坚强的仓鼠。当晚,我依旧带着钢铁鼠一起睡觉,就放在肚皮上, 为了防止被子压到它,我拿出一个小筐,里面铺上一层电热铺,上面再铺上一层厚厚的木屑,让钢铁鼠躺在筐里好好休息。可我却发现,钢铁鼠不愿趴在木屑上。它平趴的时候,喘不上气来,一平趴就吱吱惨叫,必须身体呈一个立着的形态,脑袋角度高于腹部(类似人类站立的姿势)那样趴在食盆上,才能喘得上气。

我开始动手,用家里的木板做了一个小窝,这个小窝大约有60 度的角度,旁边还有护栏,可以让钢铁鼠趴在上面不会很难受。我在上面包了一层小毛巾,防止钢铁鼠趴着太硬不舒服。

当晚,我怕钢铁鼠自己在筐里憋死,就把小窝放在我肚子附近, 用手把住小窝,让钢铁鼠整个趴在我身上。从此以后,我练成了一个绝活,睡觉的时候,手可以把着一样东西,天亮时,手还保持原样。

第二天,我又买了吸氧器,可以把钢铁鼠放在盒子里,让它多吸一点氧。没想在外面遇到了那名戴眼镜的实习医生,她正在药店买药,我也没跟她打招呼,我心情差得很,没时间闲聊。

她却一眼认出了我,看着我问:“哥,那只仓鼠怎么样了?”

我告诉她:“还没死呢。”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悲伤,那一刻我突然不是那么反感她了。

“没空多说,我准备赶回家给钢铁鼠吸氧了。”

女医生看了看我,问我可以让她也去看看吗。听到她想去我家, 我其实有点抗拒。我是著名的避遢大王,脏脏怪,家里乱七八糟。 但一想到她是医生,说不定有办法治疗钢铁鼠,我就答应了,脸面也不值钱,看就看了。

到了我家后,我俩一起走进房间,钢铁鼠正趴在我特制的小窝上。女医生拿起钢铁鼠,看了几眼,突然哭出声来。我冷冷地看着她,觉得有些吵闹。哭如果能解决问题,能让钢铁鼠不死,我也可以哭。解决问题才是重要的,哭没用。看她还拿着钢铁鼠,我让她把钢铁鼠还给我,该吃饭了。

我用微波炉热了一下食物。钢铁鼠现在吃的都是一些偏软的食物,比如我用虾肉、牛肉,蔬菜、粗粮混合在一起蒸的小饼。钢铁鼠虽然喘不上气,但它的食欲依旧旺盛无比,吃得奇多,顶得上两只普通仓鼠的食量。仓鼠吃得很香,女医生在旁边问我一些有的没的。突然,她告诉我,如果我累了,她可以替我照顾钢铁鼠。

我抬眼看了看她,告诉她:“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你走吧,这几天我很忙,就不带你去吃饭了。”

女医生笑了笑,说:“回头QQ聊,如果钢铁鼠有问题,及时告诉我们,去我们那儿不收钱。”说完就走了。

这女医生人还不错,不过我近期确实没空请她吃饭,每天要工作,又不能住在仓鼠养殖场,只能天天赶回家照顾钢铁鼠,第二天再早起去工作。

钢铁鼠似乎有所好转,明显能上来气了,我和女医生都很开心, 以为它会好起来。可没想到,钢铁鼠好转只是个假象,我们拍了片,它肺部的阴影越来越大,喘气更加困难了。我特制的那个小窝已经不能满足钢铁鼠的需求,它必须身体直直地立着才能喘得上气。钢铁鼠经常吱吱惨叫,即使我给它吸氧也无济于事。明知道一件事没有结果,还必须要坚持,最后看着生命一点一点逝去,其中苦楚未曾亲临难解其万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给钢铁鼠安乐掉, 它这样太痛苦了,不仅折磨它自己,也是在折磨我。那段日子,我一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还要干很多体力活,再这么撑下去, 我也会废掉。

我拿着笼子,准备去医院给钢铁鼠打一针,可到了门口,我又退缩了。最后,我还是决定努力救助它,死与不死,那就要看它自己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天天带着一个小笼子,哪怕是吃饭、上厕所, 都要带着笼子,钢铁鼠就趴在我特制的小窝上,时不时咳嗽干呕几下。我天天给钢铁鼠按摩、吸氧、吃药,有时候它排泄困难,我会用湿棉球帮助它把排泄物刺激出来。渐渐地,我发现钢铁鼠好像呼吸不再困难了,甚至自己趴在那里也能睡得很好。

一个月后,钢铁鼠奇迹般痊愈了,它不再咳嗽。我至今仍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就好了。它的身体比最初还要强壮,只不过身上的几处疤痕依旧显眼,背后那块皮毛由于受损严重,长得很稀疏。

钢铁鼠虽然四肢全无,但它依旧可以依靠几条断肢和身体很快地蠕动。虽然比正常仓鼠慢一点,但这已经很好了,它活了下来。 看着钢铁鼠在跑轮上悠来悠去,我很开心,人生如此就已经够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在于坚持,长久的痛苦最后变成了生的希望。我很幸运能遇到钢铁鼠,它让我相信了希望,让我明白了黑暗的尽头也许就是光明,更让我明白了生命的意义。从此以后,我很少沮丧,每次我遇到困难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出钢铁鼠疯狂进食的那一幕,也是从那日开始,我相信希望。

这段日子,女医生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而且钢铁鼠拍片,她也不收钱。我准备买些礼物送给她。我跑到超市,买了两箱草莓, 那草莓长得粉嫩无比,价格也贵得很,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贵的草莓。我又跑到烟酒行,买了两条售价二三百一条的炫彩黄鹤楼香烟,又买了两瓶酒。我拎着这些东西去宠物医院找女医生。

到了医院,前台几个实习生都认识我,纷纷问我钢铁鼠怎么样了。我告诉他们钢铁鼠已经痊愈,就是现在吃东西比较笨,必须要把头插进食盆里才能吃饭,平时只能在跑轮上面悠,不能跑得太快, 其他的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几个实习医生听完都很高兴。

我看着这群医生,想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光给女人送礼显得我好像另有所图一样,于是又去外面超市买了许多水果送给他们。一群医生疯狂推辞,最后在我的强烈攻势下,他们还是收下了。他们告诉我女医生可能晚上才能回来,我想了想,便先走了。

当晚女医生给我发了消息,感谢我送她的礼物。我邀请她出去吃饭,她有些为难,“现在是不是太晚了?”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就继续邀请她。女医生犹豫了好久,勉为其难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烧烤店。到地方后,我发现女医生已经在座位上等我了。她平时穿着白大褂,我没看出来,今天她摘下了眼镜,我才发现她长得像画里的仙女。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她一直咯咯咯笑个不停,我一说话她就笑。

就叫她“小雅”吧。原来小雅今年25岁,她父母是重组家庭。 她的继父很有钱,妈妈也是做生意的。两人重组后,生意越做越大。 她高考发挥一般,随随便便上了个大学。

我们吃完饭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车,是一辆很名贵的车。 我看着这辆车,沉默了。小雅问我怎么了,我沉思了一会儿,问她: “这车是家里给你买的吗?”

小雅说:“是呀,怎么啦?”

我没回话。小雅提出要送我回家,我呵呵一笑,告诉她不用了。 我俩告别后,我顺着小路走回家。到家后我打开手机一看,都是小雅发来的关心信息,诸如让我注意安全、回家了告诉她一声之类的。 看着小雅的那些消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种念头一闪而过, 不过我很快斩断了这个想法。毕竟人家有钱得很,而我只是一只土狗。好好养我的仓鼠就好了,别的不能乱想。

之后的日子里,我俩成了好朋友。我跟小雅经常一起聊天、玩游戏,偶尔还会一起出去吃饭。小雅有时还带我去看电影,我本来很讨厌看电影,不过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只能去了。

我还是每天去仓鼠养殖场工作,小雅则正常上班。突然有一天, 我发现她莫名其妙不再理我了。但我也没去追问为什么。一天晚上, 小雅突然给我打电话,哭着问我在哪儿。我一听她哭了,而且身边嘈杂得很,忙问她怎么了。她告诉我:“你来一趟,我在你家楼下的饭店后面。”

我赶忙跑下楼,看到一个身影坐在角落里,正是小雅。她光着脚,穿着一身睡衣,双手抱着膝盖,看起来十分落魄。看到我,她一把就抱住了我。我问她怎么了,小雅抽泣着说不清楚,一下栽了过去。我赶忙扶住她,低头一看,她已经昏过去了。我只能把小雅抱上楼。到家后,我把小雅安置到床上,看到她穿得很少,赶忙用被子给她盖上了。看着小雅一脸泪痕的样子,我十分疑惑,她到底怎么了?我绕着床看了一圈,小雅脑袋上并没有什么外伤,那为什么会晕过去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小雅,我有点担心。万一是什么急性病,那岂不是耽误了。 想到这儿,我一把抓起了她,准备把她扛到医院去,小雅却醒了,我赶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小雅蒙了一会儿,躺在我怀里,抽泣着告诉我,她爸又开始欺负她了。

小雅讲了很久。小雅的继父在她上初中后,时有时无地,只要喝醉了就开始对小雅说一些比较龌龊的话,有时甚至还会动手动脚。 小雅那时候年纪小,不敢反抗。上大学后,她继父收敛了许多,不过有时喝多了还是会乱说话、乱动手。

大学的时候,她很少回家,就是为了躲开那个老牛马。这次是她母亲让她回家住的,说她继父不会喝醉乱动手了,却没想到她睡着时,继父回来了,喝得烂醉,直接强行打开她的房门企图非礼她。 她只能一边逃跑,一边恳求继父别碰她,可老牛马还要强行抱她。 小雅吓得往客厅跑,老牛马不听她的哀求,于是她打了老牛马几下, 鞋都没来得及穿就逃出家门在外面游荡。当时已经是半夜了,街上没有一个人,手机也没电了。她光着脚走了很远,走到我家楼下, 蹲了好久,终于遇到一个好心的女孩把电话借给她,才跟我联系上。

看了看小雅脸上微肿的伤痕,我突然有些懊恼,问她继父到底侵害过她没有,小雅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这事很难办。首先,她继父有权有势,我以前也听说过这人,是个大商人,在社会上兄弟也不少。其次,我是个外人,这种事讲究个证据,我并没有证据。 如果贸然报警,好像也不太合适,小雅可能也不会愿意,最后把她家搅乱了,我反而成了罪人。咱要说我过去给那老牛马一顿打,倒是可以。但这违法,咱也不能乱打人。不揍他吧,这事也没法走法律途径。想到这儿我闹心得要命,开始破口大骂。

小雅看到我变得十分焦躁,赶忙说:“没事,你别生气,以后我不回去了。”

看着小雅眼睛通红的模样,我问她吃饭了没有,小雅推说不饿。 我告诉她:“让你吃你就吃,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

小雅点了点头。我要下楼给小雅买吃的,小雅抓着我,恳求我别走,说她害怕。我想了想,给小雅找了几件我的衣服换上。她穿着我以前的鞋,跟我一起下楼了。

看着黑漆漆的街道,我突然有点难过。小雅平时那么开朗活泼的一个人,没想到也会有这种遭遇。有时候真的挺恨自己,这么没出息、,要是我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这件事可能很轻松就解决了。现在窝窝囊囊的,只能生闷气。我看了看她,只顾呆呆地跟着我走。 她一定很恐惧。

我们路过一家牛肉面店,这家店铺平时通宵开着,我们进去点了两碗面条,小雅披着我的黑色衣服,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我催她: “快点吃吧,吃完回家。”其间我们聊了聊。小雅其实很怕她继父, 她家的许多生意都是继父出力,母亲并不如继父强势。我还得知, 她的母亲早就知道继父骚扰她,但小雅妈妈劝她忍着点,继父平时人挺好,喝多了才那样。听到这儿,我简直无语了。

吃完饭后,我们回家。小雅在屋里说害怕,正好我在玩电脑,就让她搬到我屋里睡。于是我就在那儿玩电脑,她躺在床上睡觉。 我想抽烟,刚拿出一盒,小雅看着我,我就又放回去了。小雅说: “没事,你抽吧。”我怕味道难闻,她却说挺喜欢这种味道的。我问她:“能不能看看你的手机?我看看那个老牛马平时都是怎么恶心人的!”小雅有点不愿意,不过还是给我看了。

我打开手机,看着那个畜生发的污言秽语,越来越气,一股阴火从我心底顶了上来。这时一个计划冒了出来,明天我就去找那个畜生,先狠狠揍他一顿,再警告他以后别做不要脸的事。

那宿,我一夜没睡。早上八点多,小雅还没睡醒,我就偷偷跑了出去。小雅家在哪儿我知道,她家是一个大三层楼房,在我们本地市内一个比较偏僻的豪华小区。小区门口的保安看守很严,看着小区后方的高墙,我蓄力一个冲刺跑,猛冲上墙头,直接翻了进去。 走了半天,我找到了小雅家。她家院子挺大的,里面停着好几辆车, 有霸道、酷路泽、路虎。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把竹质椅子上看手机,看起来十分精壮。这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老畜生。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小雅继父,这男人站起来冷冷看了我一眼,问我有啥事。这时我才发现,这男人看起来也就40岁出头,根本不像50多岁的人,足有1米88,身材十分壮硕,应该有200多斤,胳膊看起来比我的都粗。

我一把抓走他的手机,盯着他,问他:“是不是?”

精壮男人看了我一眼,说:“是。你是谁?”

我一听就是这货,直接破口大骂。“老牛马” “畜生”“不要狗脸” “CNM”之类的词汇滚滚而出。正骂呢,这男人站起来猛地一拳把我打翻了。这一下让我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说真话,这一拳直勾勾打在我下巴上,我感觉整个人被他打得双脚都离地了。我躺在地上正在恍惚,看到精壮男人向我走来,企图继续打我。我一把抓住他的一条腿,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一只脚,出腿踹他另一条支撑腿。这男人的确强悍,跟我撕扯了十多秒才被我放倒在地。我俩在地上厮打成一团。

这男人一身怪力,隐约有压制我的倾向,我便用头使劲撞他的脑袋。最后就是我俩互相抡大拳头。这畜生跟我撕扯了半天,最后脱力了,被我控制着拉向屋里。我一顿大耳帖子,打得老畜生嗷嗷乱叫。这时外院突然冲进来六七个社会小伙,手持棍棒,向我扑来。 我一看这阵仗,直接跑到屋里厨房操起一个家伙,嗷的一声我就冲了出去,跟这一群人打了起来。叮哓一顿厮打,这几个精神小伙吓得都不敢上前。我看到老畜生满脸是血,骂了他几句:“再干不要脸的事,我还来找你,你等着,以后我天天告诉大伙,你非礼自己的女儿。”说完便走出院子。几个精神小伙还一直远远跟着我,我回头向他们冲过去,给这几个货吓得扔了棒子就往回跑。

回到家时,小雅还没醒,我继续玩电脑。等小雅醒了,我告诉她:“你继父让我一顿暴打。”她听到这消息,有些激动,我以为是我办错事了。她一直抓着我看,说她继父很厉害。“你没受伤吧?”

我当时就开始吹自己是如何一个上勾拳把她继父打倒,又如何用正义的言语让老畜生羞愧得就差把脑袋插地里,最后又把一群小流氓打得屁滚尿流。小雅正听着,这时突然她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她继父。我让她接电话。

只听那老牛马问:“今天来了个流氓,给咱家一顿打砸,那流氓你认识吗?”我一听这话,直接抢过电话破口大骂,电话那边的老畜生却异常冷静,问我能不能出去接电话,单独谈谈。我同意了,拿着电话走了出去。这老牛马开始说一些废话,意思是,这次事就算了,让我别出去乱说话,败坏他的名声。想了想,我答应了。不答应还能怎么办呢?继续找他麻烦属于破坏小雅家庭,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告诉小雅后,她什么也没说。我又告诉她:“我得睡一觉,最近天天去仓鼠养殖场工作,还得看着你,太累了。下午两点再喊我起来。”

下午,我跟小雅回到了仓鼠养殖场。小雅见到一群仓鼠有点害怕,她说想起了钢铁鼠被撕咬后受重伤的场景。看着养殖场里的仓鼠,我有些难过。它们本不该在这里,这里充满了近亲繁殖和互相吞噬的血腥,就是一个地狱。

小雅对仓鼠很感兴趣,我教她如何给仓鼠分笼,如何饲养仓鼠,病弱的仓鼠该如何治疗。之后的日子里,小雅经常来帮我干活,我不想让她干这些活,问她能不能做点硬菜给我吃,小雅问什么是硬菜,我解释就是肉菜。后来,小雅天天给我带一些好吃的。其实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她做的食物异常好吃,想着大伙也挺熟的, 吃她点饭菜也没啥,吃就完事了。那段日子,我天天吃得满嘴流油。

两个月后,老板突然告诉我,仓鼠养殖场不开了,他要去南方做家具生意,以后定居在南方。他问我想不想接手养殖场,便宜点给我。我同意了,一万元兑下了养殖场,说是兑,房产并没有转让给我,老板把那些养仓鼠的设备,还有仓鼠给我了。

小雅也要走了,她也要去南方。临走那天,我送她到机场,大家都很平静,没什么生离死别的情绪。看着她的背影,我挺欣慰, 希望她日后能当好宠物医生。

之后的日子,我就负责饲养这些仓鼠,也不让它们继续生了, 生小仓鼠是徒增杀孽。这批仓鼠年纪都很大了,我准备好好养着它们,等它们死光了,我就去干别的工作。我给仓鼠们换了新的食物, 不再吃那些腐败的谷子,喂的都是四五元一斤的带壳粮食,还有一些植物种子,比如麻籽之类的。我又印了许多传单,把比较温柔可爱的仓鼠陆续都送了出去,但前提是领养人必须得有个大笼子,有过饲养仓鼠的经验。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就可以来我这儿免费领取仓鼠。我这人看人很准,是不是虐待动物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送仓鼠,一般送给女孩偏多。

后来我建了一个仓鼠群,把那些温柔的仓鼠送得差不多了,剩下陪伴我的就是100多只老弱病残。一天天闲得无聊,我就给这群仓鼠起名字,大白、大黑、大绿、秃头、胖子之类的名字。但100 只还是太多了,我经常记不清谁是谁。那段日子,可能是仓鼠养殖场最幸福的时候。没有互相吞噬互相撕咬,没有血,也不会早上起床一看,桶里有一张白色或灰黄的皮藏在木屑里。每个桶里住一只仓鼠,我还用废弃的塑料板纸壳给它们做了小屋,每一只仓鼠都有一间小屋!其实养仓鼠还是挺好的,早上起来,看到仓鼠们一个个睡得正香,很有幸福感。

我天天养仓鼠,没收入。那段日子,正好有个化肥厂老板想在我们这边存化肥,我就把大院租给他了,一个月600元。他说如果我帮着把化肥装车,一个月再给我1500元,我同意了。那段时间, 我还经常帮附近的钻井队挖泥浆坑,干点杂活,混个三五十块钱度日。

过了很久,仓鼠走得差不多了,许多仓鼠被我埋在了附近的野地里。我带着十多只垂垂老矣的仓鼠回家了。临走时,我把仓鼠养殖场打扫干净,告知了老板。

回家后,我继续饲养着钢铁鼠和那些老仓鼠。仓鼠这种动物, 它们的一生很短暂,总是突然就离开了。半年后,钢铁鼠也走了。

这个傻孩子头一天还好好的,还在跑轮上悠着玩。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看它,发现它在自己的小窝里安静地趴着,身体还没僵硬,像睡着了一样。我把钢铁鼠埋在了我家楼下的花坛里,第二年春天,那片光秃秃的花坛长出了许多绿色的小草,也许是钢铁鼠颊囊里的一些植物种子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在春天破壳发芽了。曾经腐败的花坛变得生机十足,看着那些绿色的植物,我想着,钢铁鼠也许从没离开过,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只不过用的是另一种形式。

钢铁鼠走了以后,又过了几年,我养了两只荷兰猪,整天叽叽喳喳,吵闹得很,但很温柔。小雅在南方发展得也不错,开了家宠物医院,口碑很好,也很赚钱,关键是可以把动物们治好。后来听说小雅的继父死了,为什么死,我也懒得去打听,与我无关,我只想好好养我的荷兰猪。那家仓鼠养殖场也被扒了,改建成了一家豆包工厂,整天嘎吱嘎吱生产着豆包和发面饼。谁能想到这座工厂的前身是一家血腥的仓鼠养殖场呢?

一天,我正在楼下花坛处遛荷兰猪,荷兰猪们在花坛里跑来跑去,在草堆里玩得很开心。这时走来一个小女孩,她呆呆地看着我, 告诉我她以前养过仓鼠,仓鼠会吃掉同类,有些脑袋都被啃掉了。

小女孩看了看两只荷兰猪,问我:“它们会互相把对方吃掉吗?” 我笑了笑,说:“不会的,这是荷兰猪啊……”

土狗老白

早些年因为一些事,我穷困潦倒,身上现金不超过十元。那时候我混到什么程度:早上四处游荡,路过一家小米线店,里面的人吃馄饨,吃米线,我就隔着门在那儿看。一个个小馄饨油光保亮的, 我甚至能闻到馄饨的那股香味,但身上没有钱,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吃。

肚子饿了,在街上游荡了好久,眼见着天要黑了,我又跑到本市一家素食斋。这家素食斋是个好地方,是一群信佛之人开的免费素食餐厅,吃饭不要钱!说是免费,实际上很多人也不好意思白吃, 都给个五元十元的,不然餐厅如何运营下去?

一进餐厅,门口站着的义工就给我鞠躬,说“欢迎家人回家”, 我也得给他们鞠躬,这是规矩。随后他们领我到座位上。这家餐厅是自助形式的,有素馅饼、各种粥、米饭,素菜大部分都是土豆、 大头菜这类的。我拿了两个土豆馅饼、一碗米饭,回到座位上坐好。 在这家餐厅,吃饭之前是得做操的。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奶奶,我们得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做。我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操,看起来有点像广播体操,还有点像军体拳。其实我并不想做,但在人家的地盘吃饭, 吃得又贼多,只能入乡随俗了。

做完操以后,我们开始感恩,一起大喊:“感恩家人们做的食物。”(家人就是义工,免费做饭的。)之后就可以开吃了。我每天都来这家素食斋吃一顿,一般别人都给一元或三元,我都是给五元, 虽然我穷困潦倒,但几元钱凑凑还是有的。

吃完以后,桌子上放着“福气水”,用餐的每人都有一把小刷子,把福气水倒入碗里,刷一刷就可以走了。这样做是为了减少义工们的工作量。

刷完后,我就走了。刚刚到中午,我准备步行到附近的大集上找点活干。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大集,我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路边拎着小牌子,正在招短工。

我问中年妇女是什么活,女人打量了我几眼,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告诉我是去农村搬四轮子(拖拉机)零件。我问她能给多少钱,她说一天80元。我想了想,对她说一天80元太少了,最少100 元。女人想了一会儿,看着我,对我说:“100块可以,不过你得好好干,我们这儿净是些四五十岁的留守妇女干这活,看你年轻才给你100块的。”

我答应后,女人直接带我来到了一座农家大院,告知我大概要干六七天,一共能拿700元工资。如果干得好,东家还能多给点钱, 并疯狂吹嘘这个东家多么多么好。其他东家的伙食都是白水面条, 这个东家中午顿顿给吃肉,还给酒喝。听到这儿我还是挺开心的, 以前干过不少力工活,老板都把工人当牲口用,顿顿有肉吃真的不错。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群中年大姐,一个个戴着口罩,聊起天来非常喧闹,不是村子里老王搞破鞋了,就是谁家大闺女回村穿了条破洞牛仔裤。一群女人看到我,有点不高兴,转头问带她们来的那个招工人:“这儿怎么还有个男的? ”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一群妇女大吵大闹,如果我在这儿住,她们就不干了,领头招工的人也蒙了。我看着乱糟糟的人群,告诉她们,我可以换个地方住。领我来的那个女人给我找了间废弃的平房, 屋里都是灰,但也没办法,只能先对付住了。

当晚东家送来了饭菜,水煮的大玉米棒子,配上点插条(黄色面条),加上酸菜酱。那酸菜酱里一点肉都没有,我彻彻底底被骗了。看这饭菜,多半又是一个周扒皮。吃完了这些驴吃了都浑身无力的食物,我就去干活了。没想到又被骗了,说是搬四轮子零件, 实际上还得帮着他们拆废旧的拖拉机。当天那给我累得,头晕目眩。 那群中年妇女一直在磨洋工,反正按天算钱,能不干活她们就不干, 一群人围着净在那儿扯老婆舌。

我正在搬东西呢,听到她们一群人说:“看这大傻子,还在这儿干活呢。”

顿时我就怒了,扔掉零件,指着那群人,问她们:“说谁呢? !” 这群女人笑着都跑了,我也没理她们。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确有酒,最便宜的老雪花,饭菜依旧是面条子配酱,不过这次换成了萝卜酱,还是一点肉都没有。吃饭的时候, 一群女人又在那边扯老婆舌。我正秃噜面条呢,一口嚼到一粒小石子,我没当回事,就给扔了,结果又吃到一粒石子。这时候,那群女人忍不住笑了。我当时就明白了,这群人耍我玩呢。

当晚我向一个比较厚道的大姐打听,大姐告诉我是领头的那个最胖的女人干的,她的外号叫“大河马”。我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早上,我去外面捉了不少洋辣子装在瓶子里。当天吃饭的时候,大河马正在那儿扯老婆舌,我顺着她后脖领子一下把半瓶洋辣子全给灌了进去。

大河马一开始蒙了,不知道我灌的是什么东西,直到她感到那些洋辣子在蠕动,便疯了一样满院子跑,哀号得像一条娃娃鱼。最后她跑到屋里,脱了衣服,才把那些虫子甩了出来。过后她跑回院里躺在地上就开始撒泼,让我给她偿命。我说:“大河马,你别整样, 爱死不死。”说完,扭头就走了。大河马又开始号上了。我收拾了大河马一顿,那群人再也不敢暗里找我麻烦了。

一天早上,我正睡觉,东家一个远房亲戚过来叫我,说东家找我有事。那时我才刚睡醒,有点烦躁,迷迷糊糊就过去了。到了东家屋里,东家拿出50元钱,告诉我家里的狗要老死了。我们这儿的习俗,狗不能死家里,况且这是瘟狗,东家还怕会传染给村子里其他的狗。“一会儿你去垃圾堆附近把狗直接埋了,坑我都挖好了,狗在院子牛棚的推车里。”

我当时以为狗已经死了,就答应了,接过东家的50元,出门去牛棚里找狗。我走进牛棚,里面有一辆推土的小推车。一只脸都白了的土狗趴在推车里,怯怯地看着我。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狗还活着。我仔细看了看这只狗,不仅脸白了,胡子、嘴角都白了,身上的毛颜色看起来都灰呛呛的,没有一点光泽。老狗呆呆趴在推车里,看起来很可怜。

这只狗最少十多岁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眼屎,各种暗黄绿色的分泌物结成了一道线,嘴角边不停地流着口水。我转身回到院子里找来一块毛巾,给这只狗好好擦了擦。

的确跟东家说的差不多,这只狗得了狗瘟。不过这狗东家养了这么久,而且还没死,我如何能直接埋掉?我推着车,走过农村的小道,把老狗推到了垃圾堆附近。埋葬老狗的坑早已经准备好,坑很浅,东家对待养了十多年的老狗,都不肯挖一个深一点的坑来埋它。我看了看老狗,它正直勾勾盯着我,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叫,就一直那么呆呆地看着我。我不忍活埋掉这只即将死去的老狗。 这只狗还是呆呆地看着我,我摸了摸它那发白的脑袋,它蹭了蹭我的手。

我推起小车,把老狗装进了车筐,偷偷把它藏到了我住的那间破烂平房里。老狗浑身颤抖着,好像很害怕,我给它盖上了被子, 让它趴在炕上。老狗看着我,哀号了几声,我告诉它我很快就回来, 便走了出去。

为了防止别人发现它,我锁上了门,然后就离开了。回到东家屋里,我把推车偷偷推进了牛棚里就走了。等我回到平房,老狗还在床上乖乖地躺着。看着虚弱的它,我决定以后叫它“老白”。

老狗看着我,突然开始吠叫,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老白用嘴使劲拱炕上的席子,我看了看席子,我来的时候这席子就铺在床上, 难道底下有什么东西?我掀开了席子,席子下藏着一本笔记,本子的封面都发黑了,打开后我发现很多页都粘在了一起。老白不停地嗅着这本笔记,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把笔记收了起来, 看看虚弱的老白,我去外面找了一个大筐,用刀子把大筐戳了几个洞,把麻绳穿进去,做成一副背带。我把老白抱进筐里,背着老白就走了。

这时我已经在东家这儿干了四五天活了,这地方结工钱是三天一结,我刚刚干到第五天,如果现在走了,就白给人家干了两天的活。但也没办法,毕竟这只狗很可怜,我要把它带走。

离开这个村子后,我直奔城里的一家宠物医院。这家宠物医院是我以前的哥们开的,我俩关系很好。我背着大筐走进去的时候, 我兄弟正在大厅里给猫狗治病。看到我,他很惊讶。我那副样子的确很惨,穿得破破烂烂,背着一个筐,筐里还有一只鼻涕拉撒的土狗。

我跟他讲清了经过,问他能不能先给狗治病,日后我再给他钱, 我哥们爽快地答应了。随后我们抱着老白去化验,我哥们看了看这只年迈的老狗,有些担忧地告诉我不一定能治好,这狗岁数太大了。 但也没办法,不治肯定是死,治了还有一丝机会。化验结果出来, 就是狗瘟。我们开始给老白打针、喂药。打完针后,我哥们告诉我可以把老白放在医院,第二天再过来看它。我答应了。

我刚想走,笼子里的老白却疯狂惨叫了起来,不停用爪子扒着笼子。我走过去打开笼子,老白冲了出来,紧紧地贴着我,看样子是不想自己待在宠物医院里。我哥们看到老白这样,也不能强留了, 只能让老白跟我走。

我背起大筐,把老白放了进去。老白在筐里很高兴的样子,呼哧呼哧吐着舌头,不停地舔我的后脑勺,快乐极了。要是我,我也开心。老白是一只足有30斤的土狗,我估计它活了一辈子,还从没人背过它呢。

看了看兜里的钱,我有些烦躁,一共就352元,300元是之前东家给的工资,50元是东家给我埋老白用的,还有2元是之前买啤酒剩下的零钱。我决定带老白去租个房子,一开始我找到了一个农村男人,他家有一间废弃的仓房,破烂不堪,附近的流浪猫狗扎堆去里面排泄。房子主人告诉我这间破烂的屋子150元一年,我觉得太贵了,一通讲价后,降到了 100元。

其实租这间房我亏炸了,这间房子里的各种垃圾杂物我还得收拾一通,房主连打扫卫生都省了。后来这房子我平时一直住着,等我搬走的时候,这房子里应该还是挺干净的,最起码能住人。

关键是这间仓房实在是太破了,窗户都碎了一地。当时已经秋末,马上就要入冬,冷风嘶吼着拍打着窗户,声音十分诡异。我把老白放在屋里炕上,去外面超市买了点吃的,顺便问超市老板要了点纸壳。

回去后我把纸壳裁好,用透明胶带一点一点把漏掉的窗户都给糊上了。屋里有点闷,我又在纸壳上抠了几个小洞,冷风顺着小洞吹了进来。老白在炕上乖乖趴着,我拿出刚才在小卖店买来的肉肠扔给老白,它呱哒呱哒几口就吃掉了。

当晚,我把这间废弃的平房收拾了一通,发现炕底下的火灶跟做饭的土灶是连在一起的,都不用另外烧炕,一做饭屋里就会十分暖和。不过到了冬天,还是得在炕灶下点燃一些燃料,不然会冷。

晚上我拿了一堆破旧衣服当枕头,抱着老白,听着呼啸的风声睡去了。第二天醒来,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东家,虽然他还欠了我几天的工资,但我这样一走了之,未免有些不义。看了看手里的 252元,我准备回去找东家,说明事情经过。如果他不乐意,我就把这点剩下的钱给他,当作买老白用的。

回到村里,东家正在屋里吃饭,看到我一脸惊讶,问我怎么走了。我告知了东家老白的事,说我并没有埋掉老白,而是带着老白回到了城里治病。东家听到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埋怨我,还掏出200 元,要把工资给我补上,我谢绝了他的好意。东家想挽留我,让我继续干活,说我现在身上也没钱,不如还在他这儿干,我也拒绝了。 说真的,这人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我总觉得他那么对待自己家养了多年的老狗有些不妥。人各有志,没必要强行贴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我都背着筐,先去宠物医院给老白治病, 等老白打完针以后再把它送回去,然后出去找一些零活干,不是给开水站运送开水,就是帮洗浴中心铲煤,一天总能混个三五十元的度日。

老白虽然年老,但体质强健,顿顿吃得极多。我们的房子里只有一口锅,经常是人吃的狗吃的一锅煌。我平时一般都买点玉米、 白面,用锅贴一些饼,偶尔还会买点肉,给老白改善伙食。

据我哥们分析,老白最少有十二三岁了,不过身体机能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关节有点小问题。经过两周的治疗,狗瘟很快就好了。它虽然年纪很大,但仍然能长时间一路小跑,体质的确不错。

我每天带着老白去做一些杂活赚钱,为的是早点还上我哥们的医药费。给一只狗治狗瘟通常需要2000元左右的费用,虽然我俩关系好,但也不能不给钱。尽管我哥们说啥一分钱都不要,我还是准备给他1000元。我以前在他的宠物店看过不少进货单子,给狗治病的药并不贵,贵的是人力。我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有困难,少给他 1000元,他应该不会怪我。

我如同行尸走肉,游荡了好久,终于凑齐了 1000元交给了我哥们。他坚决不要,最后我俩一顿撕扯,他还是收下了。看了看兜里剩下的几十元,我有些苦恼。老白则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我决定想办法再搞点钱。

那段日子,我找了一份工作。一个老板在直播平台搞野外求生直播,问我有没有兴趣,一天给我100元,提供装备和各种野外求生物品,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老白作为我的护卫犬也出场,我为老白争取了一天20元的伙食费。说来也奇怪,这个老板给了我帐篷、点火器、指南针、酒精炉这些装备后,什么野外求生知识也没告诉我,只通知我一周后户外直播,就走了。

我跟老白兴奋得很。直播当天,我牵着老白,坐着皮卡车来到了我们城市附近的大草甸子上。当时已经入冬了,晚上最冷的时候估计气温有零下十度,老板把手机给我后,直接就开车走了,告诉我有事打电话。

我用手机开了直播,开始搭帐篷。帐篷质量特别差,很难搭, 我搞了好半天。刚搭上,老白冲进去汪汪叫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开心。这臭狗,自己先玩上了。

我开始去捡柴火准备做饭。我捡了不少枯树枝还有点火用的东西,用喷火器喷了半天,却根本点不着。我突然发现荒野求生难度爆表。由于刚下雪,那些枯树枝特别潮湿,怎么点都点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又疯狂冒黑烟,给我呛得死去活来。

我用手机和观众们聊了一会儿,直播了大概四五个小时。天已经黑透了,我就关了直播准备睡觉。我跟老白吃了点牛肉罐头还有自热食品,就进了帐篷,铺上了一层防潮垫,打算休息。外面的风刮得越来越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老白也钻进了帐篷。实在是太冷了。我抱着老白准备入睡,外面的风怪叫着拍打着帐篷, 呼呼乱响。我俩大眼瞪小眼,老白似乎也很冷,我死死抱着它,感受着它的温度。我突然有点后悔了,别说100元一天,500元一天都不该来。太冷了。外面的风愈加地大,刮得帐篷都开始变形了,我死死把住帐篷,不让帐篷被风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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