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看,超市门口有一把巨大的铁钩子,是用来钩铁链门的。我正想拿起铁钩子去跟他们干,却发现龙哥早已经过去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龙哥一拳狠狠打在那个瘦猴的脸上,瘦猴踉跄了几步。龙哥捡起一块红砖,照着瘦猴的脑袋就是一砖,瘦猴被打得躺在地上,那幅场面我至今仍记得清楚:那瘦猴浑身上下跟骨头被抽掉了一样,像一摊烂泥倒在了地上。
龙哥一脚踩住瘦猴的手腕,抢走了那把卡簧刀。剩余几人见龙哥发难,都拔出卡簧准备突袭龙哥。我拿着门钩子跑了过去,狠狠一棍打在一名小瘦子的后背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又狠狠两棍打在他手臂上。啪的一声,卡簧刀掉在了地上。几人见我们凶恶得紧,赶忙快步离开了。
龙哥手里拿着卡簧,微微笑着,跟那个瘦猴说:“你带着刀,用得上吗?今天我帮你用用。”说着拿卡簧一把顶在瘦猴的脖子上。 “我划你脖子。”龙哥笑呵呵地说。
瘦猴脸都绿了,赶忙大喊:“哥,我哪儿得罪你了?别整。”
龙哥又拿起卡簧,狠狠用卡簧的刀把砸在瘦猴的脸上。瘦猴被一砸,居然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看样子是被吓晕了。龙哥正欲把他打醒,我回头看了看,远处都是学生们在围观,我大喊:“拉倒吧, 打死了咱们还得进去吃苞米面,停手吧。”
龙哥看着我,想了想,放开了那个瘦猴。他一把拦住我,让我陪他去喝酒。我答应了龙哥,开始收拾东西。我拿着龙哥给我的那瓶洗南香喝了一口,冰冷的口感,甜甜的,伴着略微刺激的酒精味, 的确是一款好酒。
龙哥把泡沫箱收拾好,我俩正欲离开,这时那个学生突然跑过来,兴奋地看着龙哥。我俩很好奇他要干什么。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意思是能不能认龙哥为大哥。我俩都笑了。龙哥看了看这名学生,没有作声,示意我离开。
我说:“龙哥,咱俩这么一整,那几个碎催万一报复他咋办?” 龙哥想了想,觉得我说得有理,问我该怎么弄。我看了看那名学生,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吃饭去。龙哥挑了一家中餐店,进去后点了四个菜,一个鸡蛋炒柿子,一个爆肉段,一盘炖杂鱼,还要了一个凉菜。接着他又大喊:“老板,再来六瓶啤酒。”
我打断了龙哥,说:“龙哥,来个白酒吧,我都快两个月没好好喝过白酒了,刚才你给我那瓶太少,才漱了个口。”龙哥笑了,让服务员不要上啤酒了,来两瓶白酒,要“科尔沁王”。
“60度的!”我大声喊着。
菜上齐后,龙哥给我倒了一杯白酒,让我多吃点,说我最近都瘦了。想起我最近的遭遇惨得要死,能碰上龙哥真是件好事,最起码能好好吃一顿了。
那名学生全程坐在桌子边都没敢说话,我问他怎么不作声,学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说:“那群拿刀找你要钱的人是哪儿的啊?”
学生告诉我这群人是附近机械厂那头混的,据说挺牛的。龙哥哈哈一笑,“牛还至于去学校勒索高中生的钱吗?”龙哥又问学生: “你知道他们大哥叫啥吗?”
学生想了想,说好像叫什么“亮子”,天天在机械厂那边混的。 龙哥回忆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听过这个人,转头问我:“认识这个人吗?”我也回忆了下,机械厂附近应该没这号人啊,估摸是个臭烂仔。
龙哥给学生留了手机号,告诉学生有事给他打电话就行。学生看起来乐坏了,支支吾吾的。我告诉他,以后叫“龙哥”就行,回去好好学习,别总跟烂仔混在一起。他点了点头,又开始掏兜,拿出几张百元大钞要给龙哥。龙哥笑了,说道:“不收保护费。兄弟,你快回去学习吧。”我冲学生点了点头,帮他拿起书包,他便离开了。
我端起二两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60度的科尔沁王,辛辣刺嘴的酒液炸裂在口腔里,十分过瘾。那盆杂鱼炖得也特别入味,里面有 0占鱼、草鱼,还有鲫鱼。我跟龙哥把那盆鱼吃得干干净净,打包了其余剩菜后,离开了饭店。
出门后,龙哥问我住在哪儿,我没回应他。龙哥又问我要不要去他那儿住,他最近租了个新房子,70平方米的,自己住也有些大。 我想了想,拒绝了。龙哥已经帮了我很多,就不去人家的家里打扰了。龙哥把剩菜递给我,让我拿回去吃。于是我告别了龙哥,回到了家。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一片废弃的平房区。我刚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没人住了。偌大一片平房,可惜许多户的院子都已经被扒掉了。我直接挑了一间比较大的平房作为居住的地方,去垃圾桶里捡了许多纸壳子,用透明胶布糊在平房的窗口处。虽然很简陋,但也能遮风避雨。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趴在炕上,听着风声吹着纸壳子呼呼直响,搂着被子,窗户的缝隙里传来细微的冷风,充满了安全感。下雨的时候更是快乐,这间房子并不漏雨,我听着嘴里啪啦的雨声砸在纸壳上,十分安心。
当时已经是秋天,由于我的房子位于出风口,我拿了一些煤把炕烧得火热。我躺在温暖的炕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醒了,拿出铁盆,把龙哥给我的剩菜折在了一起,准备热热吃掉。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我拿起电话一看,是龙哥打来的。 我接了电话,龙哥告诉我,他找到那个所谓的亮哥了,那小子天天在机械厂附近的一家网吧上网,附近的人都认识这货。
这货去米线店吃饭经常不给钱,谁敢找他要钱,他就提溜一群小烂仔天天去人家店里闹事。龙哥说他下午准备去一趟,跟这个亮子见见面,看看怎么回事。他还嘱咐我,我就不用去了。
我一听有这种事,必须得去。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龙哥答应了跟我一起去。其实我为什么不放心龙哥一个人去,不是担心他有意外。龙哥这人,平时讲义气,够善良。但是对待那些恶人,手段十分硬,我估摸着他要是自己去,这个亮子必定受不住,我不想龙哥把事闹大。
挂了电话,我把剩菜倒在了铁盆里,加了一点水,又弄了点木柴加热。这些木柴都是我之前在野地里捡来的,一些树枝掉落后, 被我摺掉树叶,劈成小段,放在通风处晒干,可以当燃料用,又不用花钱。木柴烧出来的饭菜,味道也比较好。
木柴在土灶里烧得嘛里啪啦直响,我思考着下午该带什么家伙去。找了半天,屋里有一根很短的钢管,我把这根钢管包了起来。 下午如果真的打起来,也得有点准备。
吃完了剩菜后,我又上炕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已经11点了。我给龙哥打了电话,约定好在机械厂附近会合。到了机械厂,龙哥已经在等我了。我问他是哪个网吧。龙哥告诉我;“就在附近,咱们去, 到时候看情况办。”我明白他的意思,看情况办,就是谈不拢直接动手,龙哥还是这么粗暴。
到了那家网吧,我跟龙哥走了进去。网管问我们干什么,我跟龙哥一人开了张两元的机器票。我们看了看一楼,这网吧里都是各种社会闲杂人等,不停地叫骂着,各种大文身刹车印,一看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我俩走到楼上,我问龙哥:“你怎么知道哪个是亮子?”
龙哥突然大嗓子喊了一句:“谁是亮哥?盒饭到了,一个女孩帮你订的。”我心中都无语了,龙哥的套路真的是粗俗又直接。
这时靠窗户边的座位传来了声音:“给我的盒饭?拎过来吧。”
我跟龙哥走了过去,声音的主人是一名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人。 这男人最显眼的是他的大臂、小臂,甚至手背上,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刀疤。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刺青,但并没有上色,只纹了线条,看起来浑身破破烂烂,像一个腐烂的布娃娃。他脑袋上还文了个槟榔,仔细一看,是个天眼。
龙哥还没说话,我先开口了,我问他:“你就是亮子啊?”
他点了点头。我又问他:“你连我都不认识?”
亮子摇了摇头。我又问他:“X X学校附近,有个后背刺着观音坐莲的瘦猴,那小子你认识吗?”
他思索了一下,问我:“你认识他?那是我老弟。”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啪的一拳就打在了他下巴上。这货倒在了沙发上。我正欲发难,狠狠打他一顿,龙哥却拦住了我,问那人: “你以前是不是在X X广场看过一段时间场子,后来就走了?”亮子点了点头,很惊恐的样子。
龙哥问他:“你是不认识我了?”亮子端详了龙哥一会儿,突然很激动的样子,一把抓住龙哥的胳膊,问他:“哥,你咋在这儿呢?”
我一看,龙哥跟这个尿货认识,只能停手。他俩聊了一会儿, 龙哥转过头告诉我,这亮子以前跟他在娱乐广场一起干过,不过干了没多久就走了。
我问亮子:“你那两个弟弟在学校门口扒拉学生要钱,是不是你指使的?”
亮子挠了挠头,问我:“这俩碎催去学校门口欺负学生了?”
我把学校门口的事告诉了亮子,他似乎也很气恼的样子,向我保证一定会解决这件事。我想起刚才还打了亮子几拳,刚想道歉,说了一句,“兄弟,你没事吧?”龙哥却阻止了我,他跟亮子寒暄了几句,便拉着我离开了。
出门后,我问龙哥:“为什么刚才我想道歉你不让?”
龙哥笑了,问我:“你真相信瘦猴去欺压学生,亮子没授意么? 我认识他比认识你都早,这小子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得很,况且你也不必太把他当回事,打就打了,没事。”
我跟龙哥办完事以后,给那个学生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以后不用害怕了。龙哥准备去市场买菜做下午的盒饭,继续去学校门口卖, 我也跟着去了。到了市场,龙哥买了许多菜,买肉的时候,他特别仔细,挑了好久。我问龙哥:“你买这么好的肉,一份盒饭三块钱, 咋挣钱啊?”
龙哥告诉我,学生吃的肉不能有问题,买点猪淋巴肉做丸子, 给学生吃出病怎么办?况且做的盒饭也是有利润的。他之前算过, 一盒能挣个七八毛钱,“我一天能卖60多盒,一个月也能赚个1000 多块钱,可以了,先凑合干”。
我跟龙哥买完菜正准备离开,发现市场门口围了一群人。我跟龙哥也过去围观,一看,是一个男人正在喂狗。那只狗是一条巨大的串种中亚牧羊犬,骨架异常粗大,高度感觉都快到我的腰了,看起来都不像一只狗了,长得肥头大耳,脸上都是褶子,胖胖乎乎的, 正在呼哧呼哧哈气。
奇怪的是,这只狗好像自己不会吃饭。男主人把盆里混合好的食物攥成小团,掰开狗的嘴,狠狠地顺了下去。狗被撑得直打嗝, 他还在不停地喂,不过这只狗看起来很爱吃东西的样子,张着大嘴就等着主人给它喂食。
喂了一会儿,狗都吃不进去了,主人还在往它嘴里塞食物团子。 狗子不想吃了,他还打了狗子一嘴巴。牧羊犬立刻委屈得呜呜叫了起来。
我问狗主人:“这狗是要卖吗?”
狗主人说:“是要卖掉,这个拉拉胯,都两岁了,配狗都不会, 见到女狗狗就害怕,眼睛都不敢看人家。”
我看了看这只肩高特别夸张的大狗,问他:“这只狗多重啊?”
狗主人说:“这只狗150多斤,不到160斤,你要的话,700块钱拿走。”
我合计了一下,身上好像没那么多钱,便问他能不能便宜点。 狗主人坚持不能便宜,再便宜就让人收去吃肉了。“看你小子不像狗贩子,我才卖给你的。”
我掏了掏兜,只有300块钱,狗主人见状立刻抓紧了狗绳。这时龙哥走了过来问老板:“给你一箱洗南香,52度的,烟酒行一箱卖 800多块,加上300块钱,换你这条狗如何?”
狗主人想了想,问我们酒是不是真的。龙哥说:“一会儿我带你去我家搬,你去礼品回收的店里卖了,要是假的,你就来砸了我家门。”
最后,我成功得到了那只巨大的牧羊犬。龙哥带着狗主人去取酒,临走的时候,狗主人很不放心地看着自家的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一定不要杀了吃肉。如果不行, 就给它找个工厂,绳子拴着一辈子,看门也好。
我牵着狗回家了,路上回想起狗主人,他对这只狗很恶劣,又打又骂,填狗式喂养,估计就是为了让这只狗长得巨大,可是他内心,也对这只狗有一定的感情。人这东西,复杂得很,谁好谁坏说不清。
我牵着这只牧羊犬回到了平房。这只狗力气极大,一路上为了控制它,累得我胳膊都酸了。150斤大狗的力量很恐怖。到了家,我把狗牵进了屋里,解开了脖套。没想到这只狗居然一点都不怕生, 一下跳到了炕上,还咬着被褥,自己把被褥卷了起来,靠在被褥上。 我正要把它赶下来,却发现它已经开始打呼噜了。这时我开始仔细端详这只狗,它的脑袋很大,都快赶上人的脑袋了;脸上都是褶子, 两个眼窝间距很近,嘴唇还有点外翻,长得傻头傻脑的,看着不像什么恶犬。
我捡了点木柴,又往盆里加了点水,准备热剩菜吃。这只狗居然醒了,跑下来大脑袋靠在我的腿上,呼哧呼哧喘着气。我捏了捏它的脸皮,它傻傻的,没什么回应,眼神直勾勾盯着饭菜。狗子好像饿了。
我又往土灶里加了不少柴火,倒了点水,柴火烧得嘴里啪啦直响。菜热好以后,我刚把饭菜倒在盆里,准备开吃,狗子就张大了嘴巴,呜呜地叫着。我看了看,它的嘴很大,但是牙却很小。它想让我喂它吃饭。想了想,狗子已经快一小时没吃东西了,我把饭菜倒在了另一个铁盆里。
我想让它自己吃,没想到这狗还是张大了嘴,等着我把食物塞到它嘴里。那一刻,我突然有点心酸,也许它从小到大很少自己吃东西,都是被人塞到嘴里,回固个就吞下去了。我拿着铁盆在它嘴边晃来晃去,试图让它闻到饭菜的香味。它用舌头舔了舔饭菜,却怎么也不肯吃进去,我又蹭了蹭它的嘴巴,狗子张开嘴,叼了一块肉段,却不会咀嚼,直接吞了下去。可怜的家伙,嚼东西都不会, 希望它以后能好好活下去。
我把狗子拴在了院子里,这时龙哥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邀请我出去吃饭。到了地方,龙哥已经在等我了。饭桌上,龙哥告诉我, 他要去一趟北京学点技术,不能总这么混了,之后回来开个店,好好过日子。
我有些失落,龙哥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也就半年, 他就回来。我突然有点想哭,龙哥走了,我有点难处,也不知道去找谁,心中的疑惑,也没人能替我解答了。我掏出400元递给龙哥, 这是我仅存的一点现金。龙哥没有拒绝,拿着钱揣进了兜里。
吃完饭,我俩默默的,谁都不说话。我准备送龙哥去火车站, 在火车站附近,看到一个小门脸,我就想进去再买点烟给龙哥。进去后,我挑了两盒“人参”,刚准备结账,却发现老板一直低着头。 我抬眼一看,是王秃顶。王秃顶当年可把我跟龙哥给坑惨了。他一开始是我俩的老板,我跟龙哥在他那儿看场子。这货因为一点事, 找人打断了龙哥的胳膊,还打得我一脑袋血,头晕了几个月。没想到这货居然在这儿。
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可算让我逮住这货了。没想到王秃顶居然可怜巴巴地哭了,一下坐在地上,哀号着。他告诉我们,他离婚后,娱乐广场也没了,他自己攒了点钱,想做点生意,又赔了, 如今开了个小超市糊口,让我俩放过他。说着,王秃顶可怜巴巴看着我,“孩子,我比你爹岁数都大啊。”
我正欲揍他,龙哥拉住了我。我狠狠看了王秃顶一眼,把烟放在桌子上。龙哥拉着我离开了超市,出门后他告诉我:“以前的事就算了,王秃顶都这个熊样了,爱死不死吧,没必要抓着他不放。”
我暗暗记下了这家超市的名字,又给龙哥在别处买了两盒“人参”、一瓶白酒,劝龙哥省着点喝,别一顿都喝了,在外面醉了不好办。龙哥答应了我,扭头进了车站。我盯着龙哥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身上有点发冷。
回到家,狗子正在院子里呆呆趴着。看到我回家,它兴奋得不得了。我有点沮丧,看了看肥头大耳的狗子,有点发愁。它一天单是吃狗粮都能吃三斤,还要吃其他乱七八糟的饭菜,加一起一天要吃五斤多的食物。可是我现在也没个工作,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啊。 看了看狗子,我决定给它起一个名字,就叫“傻蛋”,因为它傻傻的。我希望它能好好活下去。
快要到冬天了,这间屋子有许多细小的裂缝,我准备去找一些东西加固一下房子,不然过冬都困难了。正好没事做,带着傻蛋出去开宝箱。我牵着傻蛋转了好久,在宝箱里捡到了好多有用的东西。 有桶装的猪油、装饰用的台灯、小板凳,还有打火机、干燥的烟丝, 只有想不到,没有在垃圾桶里捡不到的,物资装了满满一个大麻袋。 回到平房,我去附近小卖部找老板娘要了点水泥腻子,开始用腻子修补墙上漏风的地方,修修补补了一下午才弄好。我的瓦匠活很烂, 弄得非常丑,但的确把那些缝隙给堵上了,房子里屋又填充了许多发泡胶。这样估计晚上就不会冷了。
傻蛋全程都在呆呆看着。修补完以后,我开始做饭,用猪油炸了个锅,里面放了一些火腿肠、猪皮、花卷,做了一锅热热的饭菜。 傻蛋看到大杂燎也很兴奋的样子,我们狠狠吃了一顿。
吃饱后,我躺在炕上,听着风吹着纸壳的声音,很有安全感。
恍惚中,我听到了僻里啪啦的雨声,外面突然开始下雨了。我翻了个身,一滴冰冷的液体滴到了我的脸上。屋里好像漏雨了,我想跑出去看看,却发现外面的雨大得吓人,仿佛从天上倒水一样。
我强顶着暴雨爬上了楼顶,发现是一块瓦片烂掉了。我跳了下去,捡起一块大纸壳子,又爬上屋顶,死死地把那个缺口给盖住, 又用两块石头紧紧地压住。回到屋子里一看,基本上不漏水了。屋里的湿气很重,我又捡了点柴火,把炕烧了起来。
这场雨很大,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回到了那所学校门口,龙哥曾经的摊位已经被一个老太太占了。老太太卖的好像也是盒饭,我走过去询问了一下价格, 她的盒饭五元一盒。我买了一盒,坐在台阶上打开了饭盒,里面只有两个菜,一个炒火腿肠,一个酸菜粉条。说句真心话,这种饭菜水平,照龙哥的差远了。我扒拉着普通的饭菜,只吃了几口,就实在吃不下了。
这时突然走过来一名学生,他站在我身旁。我抬头一看,就是那个被瘦猴欺负的学生。他见到我,很兴奋的样子。我俩聊了一会儿,他问我龙哥怎么不来学校门口卖盒饭了,学生们都很爱吃他做的饭菜,况且他也想好好感谢一下龙哥。我告诉他龙哥离开了,去了北京,应该要半年后才能回来。
学生一脸失落,自言自语地咕哝着:“龙哥不来,以后也没有好盒饭吃了……”他转头又问我:“哥,你以前是跟龙哥在一起的吗, 能给我讲讲龙哥以前的故事吗?”
我说:“龙哥的故事吗?以后吧,他的故事很长,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离开了学校,我又回到了平房,这里很破烂、很旧,但这里是我的家。傻蛋早就在家等着我了。晚上我躺在床上,隐约觉得这里越来越冷了,我爬起来烧了很多煤,可是屋里的冷气还是异常的重, 冻得人骨头都疼。也许到了冬天,就该换个地方住了。我钻到被子里,傻蛋也跟着跳了上来。
黑夜很快就要来临,我的家既温暖又寒冷。
龙哥
早些年,我还在四处游荡,也没个正经工作。那时候的我天天满街溜达,吃饭也吃不上。我天天在网吧里过夜,每天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天刚亮的那一刻,扫地阿姨已经到了网吧,僻里啪啦收拾着桌面上的垃圾,尘土与烟草混合的味道,昏昏沉沉的头脑,一切都让人感到无比疲惫。
每到这时,看着蒙蒙亮的外面,我都感到无比孤单。扫地阿姨不会直接赶走我们,因为我们交了包宿费。可每当天亮的时候,她都会发出巨大的噪声来吵醒我们,之后笑眯眯告诉我们,电脑得休息一会儿。这就是要赶我走。没办法,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只能走了。
我离开网吧,在马路上游荡了一会儿,看到一家早餐铺,巨大的蒸笼摞了两米多高,蒸气中传出诱人的味道。我掏了掏兜,还剩20多元,买了2元的包子,一共8个,坐在台阶上吃了起来。
这时候我看到对面的街上似乎喧闹着,我抬眼一看,那是一家洗浴中心,正在喧闹的似乎是一群服务员,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一排排站在洗浴中心门口的两侧。这时一辆纯黑的桑塔纳缓缓地开了过来,车门里钻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胖胖乎乎,挺大个脑袋,一身的刹车印,手臂上满满都是文身,脖子上戴着一串奇粗无比的金链子,远远看去,我感觉那金链子跟我的小手指粗细都差不多,在阳光下,金链子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一群服务员见到这男人,立刻大喊:“祝龙哥白天响当当,晚上硬邦邦。”
五大三粗的男人微微一笑,左右摆着手进入了洗浴中心。这时的我还拿着包子,呆呆看着这一幕。这种牌面,这种迎接仪式,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走进洗浴中心后,一群服务员才缓慢地跟了上去,随着大门的关闭,我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了。
吃光了包子,我走了过去,洗浴中心的玻璃上贴着一张纸,仔细看了看,是招工的,上面写着,招安保,700元一个月,包吃住,要能摆事的。看了看招聘的纸,我走进了洗浴中心,一群服务生问我做什么,我告诉他们自己要应聘。一个肥胖的男人带我走了进去,到了一间巨大的屋子门口,胖男人示意我进去。进门之前,胖男人告诉我,见了龙哥,一定客气点。龙哥是当地著名的狠人,纯纯的社会人。据胖男人说,龙哥曾经江边一战,一人一棍,击退了五六十个社会流氓。据说那一战,龙哥一顿棍棒,嚅里啪啦,犹如齐天大圣下凡,棍子所到之处,遍是哀号。这一战让龙哥彻底成名。
之后的日子里,龙哥横扫了我们市的所有小地痞。由于龙哥常年随身携带家伙事,他还有另一个外号“人形碉堡”,你永远也想不出来,龙哥随手一掏会掏出什么武器。
我看龙哥文身很多。“他文的什么啊?”我询问胖男人。胖男人告诉我,龙哥前半身文的是过肩龙,后背上文的是关羽,肚子上文的是下山虎。“关羽是谁都能文的吗?招子放亮点,不然你走不出这个洗浴中心。”胖子嘱咐我。
我走进屋里,龙哥胖胖乎乎,大脑瓜子一提溜,正坐在老板椅上,跷着腿在读一本书。我仔细一看,书名是《如何做好一名老板》,看来龙哥还是比较有野心的。:龙哥的后脑袋油汪汪的,四条褶子板板整整排列在后脑勺上,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哥。
“龙哥,我来应聘。”我轻声呼唤着龙哥。
五大三粗、一身刹车印的男人抬起头看了看我。那一刻,他那头发稀疏的脑袋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兄弟,以前干过安保吗?”粗壮的男人斜着眼问我。
“安保吗?没干过,不过大概就是保护洗浴的客人,防止别人闹事吧,我可以干的!”我很兴奋地回应了龙哥。
龙哥满意地一笑,告诉我可以在这儿上班了,说着还递给我一盒烟。我一看,是一盒“大福”(22元一包),果然是本市著名狠人,抽的烟都这么牌面。
当晚,我在网吧兴奋得不得了,想到不用天天住网吧了,一日三餐有了着落,我就很开心。明天饭菜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是青椒里面混着五花三层的回锅肉?还是豆角炖上一些瘦瘦的猪肉片,浓厚的汤汁配上一大碗米饭?又或者是煎得软软的茄子,配上辣酱呢?
在幻想中,我躺在凳子上睡了过去,醒来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旁边的人也早都睡着了。我在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洗浴中心还有两个小时也该开门了,第一天工作,早点去吧!
我到了洗浴中心,等了好久才开门。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了过来,那派头一看就是龙哥的座驾。我们又站成一排,龙哥刚一下车,我喊的声音比谁都大:“祝龙哥白天响当当,晚上硬邦邦!”
龙哥微微一笑,用满是文身的胳膊拍了拍我,“小伙子,有前途!”随后,龙哥给我们训话。他站在队列前,着重说了说关于处理醉酒顾客的事宜:如果以后再有醉酒顾客调戏女服务生,不许打人,直接报警处理。讲完了那些,龙哥又单独给我讲了讲,我的工作需要做什么。说完,龙哥便走了。
我的工作性质很简单,平时负责巡视巡视洗浴中心。其实在龙哥告诉我以后我才知道,我们的工作地点不仅仅是一家洗浴中心。洗浴中心附近的酒吧、网吧、歌厅、迪厅,都是我们的地盘。这附近是一个娱乐广场,这些地盘都归龙哥管理。
当天,我巡视了好久,感觉自己倍有面子。到了中午开饭了,我兴奋地冲到食堂,果然饭菜很好,三个菜,管饱。那顿饭菜我至今记忆深刻:一个土豆豆角炖肉,一个西红柿炒黄瓜鸡蛋,一个牛肉土豆。我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狠狠地吃了一顿,最后铁盆里的汤都被我倒了出来,又泡了一碗饭。我饿得像一条狗。
吃饱了我就四处溜达。到了晚上,我正在大厅坐着呢,突然冲进来一群人,告诉我们歌厅那边出事了,让我们安保的人迅速过去一趟。一听这个消息,我一路小跑到了歌厅,到了以后,发现龙哥正带着一群人,跟一群手持扎枪砍刀的人对峙着。那群拿着砍刀扎枪的人,一个个五大三粗,一身的刹车印,拎的扎枪足有两米长,看起来十分凶悍。这群人正在叫骂着什么,似乎是因为一名陪酒女孩。
龙哥冷冷地看着他们,让他们进里屋去谈。一群人都走了进去,龙哥也跟了进去,我也想进去,他却一把拦住了我,轻声告诉我:“兄弟,没事,我能解决。”说着,他走进了包房,进门后狠狠把门关上了。
我们想打开门冲进去,却发现门已经被龙哥反锁了,只听里面一顿叮咙乱响,伴随着杯子破碎的声音和龙哥的叫骂声。我当时以为,凭着本市第一狠人的实力,这几个人绝对不是龙哥的对手。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只见那群男人一脸狰狞地走了出来,我刚想与他们厮打,龙哥在里面大喊:“大陈,放他们走,以后再跟他们碰。”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龙哥又大喊:“陈,进来一趟,别人不要进来,屋里都是血,对年轻人不吉利!”听到龙哥的声音,我冲了进去,却发现房间里并没有龙哥的身影。这时,突然传来了怯生生的声音,“快来扶我一把!”
这是龙哥的声音,但我却找不到他。这时我看了看桌子,一把掀开桌布,低头一看,龙哥正坐在桌子底下,满脸是血。看到我,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赶紧把龙哥拽了出来,拿着抽纸一边帮龙哥擦脸上的血,一边询问战况。
龙哥微微一笑,说在屋子里,他一开始一顿大摆拳打翻了两个人,随后一群人疯狂投掷桌子上的东西互砸。他见状就钻到了桌子底下,与敌人周旋。由于空间狭窄,那群人也奈何不得他,最后只能离去。
“这场战役大概是五五开吧,不输不赢。”他说得很好,可是我却觉得,他是打不过,被人揍了一顿才躲到了桌子底下。但没办法,为了维护龙哥的颜面,我只能把他讲述得无比英勇,力战一群手持砍刀的男人,最后却全身而退。
龙哥的故事远近闻名,许多社会小青年都对龙哥崇拜无比,经常会有一身文身的小年轻过来拜见龙哥,意思是想跟龙哥混。从那次以后,我也成了龙哥的贴身护卫。龙哥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一身大文身,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深入了解后,我才发现他是怎样一个人。
首先,他特别怕虫子。哪怕是那种细小的飞蛾,都能把龙哥吓得嗷嗷乱叫,更别提洋辣子、毛毛虫这种了,这些虫子如果放到他身上,不夸张地说,会直接把龙哥吓晕。
其次,龙哥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龙哥很爱穿花衬衫,那种花花绿绿的衬衫,搭配着他一身的文身,总能给人一种奇怪的威慑感。他办公室的柜子里有十多件一模一样的花衬衫,属实是专一男人了。
那段日子,娱乐广场的生意很好,龙哥虽然平时看似凶狠,但他是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把广场经营得很好。娱乐广场的老板姓王,是一个50多岁的男人,秃顶,平时为人刻薄,经常压榨员工。以前娱乐广场的工作餐只有两个菜,肉很少,龙哥来了以后才变成了三个菜。王秃顶虽然刻薄,但他很畏惧龙哥。那个年代,社会人和商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也不得罪谁就好了。
王秃顶那时相中了洗浴中心的一个领班女孩,就叫她“小丽”吧。这女孩20多岁,长得很漂亮,人比较实在,没什么心机。王秃顶多次示意龙哥,让龙哥介绍介绍,龙哥清楚王秃顶的人品,拒绝了,并告知了领班,让其小心王秃顶,别被骗了。
哪知过了一段日子,王秃顶请我们吃饭,偷偷派人把小丽也接了过来。王秃顶在酒桌上当着小丽的面各种污言秽语,把女孩弄得坐立不安。龙哥跟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老板,也没动手动脚,他也不好阻止。吃着吃着,王秃顶给女孩倒了一杯酒,小丽连连摆手,说自己不会喝酒,王秃顶却强迫小丽喝。我跟龙哥看了看那杯酒,是一杯红酒,应该没事,也就没管。最后,小丽拗不过王秃顶,只能喝光了那杯酒。喝完后,就是无聊的吹捧时间,王总吹捧龙哥的社会权威性,龙哥吹捧王总的商业头脑。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小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觉得很不对劲。正常来说,哪怕是滴酒不沾的人,一杯红酒也不会醉过去啊。
我示意龙哥小丽睡着了,龙哥走过去扒拉了几下小丽的脑袋,发现好像死人一样。龙哥不信邪,又扒了扒小丽的眼皮,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片死寂、不会转动的白眼。我突然回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麻醉过后的人好像就是这种反应。正常来说,醉过去了,眼睛还会有一定的活动,这种眼睛一动不动的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小声地问龙哥:“她是不是被麻醉了?”龙哥不回声。这时王秃顶笑眯眯地看着我俩,冲龙哥说:“这小丽我早就想死她了,一会儿咱们带她去宾馆。”说着,走了过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王秃顶一把抓住小丽,狠狠地亲了几口。我一把挡住王总。龙哥脸都黑了,并不出声。这时我看到他的一只手伸向了兜里,我一把按住龙哥的手,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冷静。那双手有些颤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龙哥看了看王秃顶,对他说:“王总,小丽来广场的时候,她妈就托付我,让我照顾好小丽。你俩的事以后我不管,今天的话不行。”说着便指着小丽示意我,我一把扛起小丽,王秃顶刚想阻拦,龙哥就走出了房间。我见他走了,我也扛着小丽离开了。到了饭店门口,我把小丽放在桑塔纳的后座,我俩开着车就走了。
我翻了翻小丽的眼皮,里面都是满满的眼白,看起来跟死人一模一样,我有点慌了,冲前排喊道:“她好像死了!”龙哥一听也有点慌了,让我摸她的脖子,看还有没有脉动,我试着探了一下,还有跳动感。他告诉我:“有跳动应该没事,咱们去医院。”说着就调转车头开向了医院。到了医院,我扛着小丽,龙哥去挂号。到了急诊室,医生看了看小丽,跟审犯人一样问我们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俩也不能说实话,只能说是喝多了,医生们对我俩各种翻白眼,看样子,很是鄙视我们。过了一会儿,医生质问我们是不是给女孩吃了安眠药,我们两人谁也不说话。很快,医生带着小丽去洗胃了。我们两人蹲在门口等待,谁也不说话。
想起王秃顶的嘴脸,我突然感到屈辱,为了几个工资,我曾经的脾气都被王秃顶的几张钞票碎成了粉末。龙哥也是黑着脸,默默吸着烟。沉默中,我突然看到了两双大皮鞋,抬头一看是两名保安,两人问我们是不是给女孩吃安眠药了,我们不作声。很快,我们被带回保安室,被关进了小屋里,由一名年轻的保安看管着我们。他一直在絮絮叨叨数落我们两人,说最看不起的就是我们这种人,天天在社会上当烂仔,骗女孩。一听这话,我怒了,指着他说道:“我告诉你,我刚退伍没几年,别把那些我们没干过的事扣我俩脑袋上。”龙哥拍我的腿,示意我别说话。保安见我这副姿态也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呵斥了我几句,指了指墙边,让我去一边站着,又看向龙哥,大声呵斥道:“去暖气旁边蹲着去!”龙哥也没吱声,蹲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龙哥问道:“保安同志,我能不能给我老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这件事他清楚。酒不是我俩给那个洗胃的女孩喝的,他清楚事情的经过。”年轻的保安同意了。龙哥拨通了电话,看样子是给王秃顶讲述了来龙去脉。过了一会儿,王秃顶来了。保安们一看到王秃顶,亲热地贴了上去,一口一个王总,挨个跟王秃顶握手,那幅场面真是可笑极了。他们又搬来了凳子,给王秃顶倒上了热水。下药的人威风地坐在凳子上,跟保安们家长里短,而我跟龙哥,一个站在墙角,一个蹲在暖气片附近。从那天开始,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也许从未有过公平,或许也有,但不会发生在我跟龙哥身上。王秃顶解释了一会儿,保安笑眯眯地把龙哥扶了起来,又把我叫了过去,说这次的事是个误会,示意我们可以走了。我跟龙哥走了出去,开车回了医院。小丽已经醒了,打上了点滴。可小丽对我们两人满眼都是恐惧,她可能认为是我们给她下了药。龙哥见解释不通,我们就离开了。
当晚,我跟龙哥去买了两个菜,一个豆腐炖白菜,一个花生米,俩人喝得烂醉,其间谁也不说话。也许是“烂仔”的称呼让龙哥难过了,他喝酒很多,吃菜很少,一直在把炖豆腐里的肉夹给我,让我多吃,说年轻人要多吃肉。
第二日,小丽的妈妈来了,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她一见到龙哥,就抓着龙哥质问为什么要让她女儿喝得烂醉,骂我们是臭流氓,龙哥的刹车印都被抓变形了。我赶忙跑过去告诉她小丽被下药的经过,中年妇女得知真相后却并没有愤怒,而是很隐晦地问我们王总有钱吗?我们告诉她:“王总很有钱,几千万应该是有了。”中年女人一听这话念叨着自顾自就走了。
两天后,小丽回来了。以前她每次见到龙哥都会很热情地打招呼,而现在却变得十分冷淡。那天,我跟龙哥正在屋里聊天,小丽走了进来先是寒暄了几句,之后她告诉龙哥,希望我们以后不要管她和王总之间的事。言下之意,就是我们那天把她送医院也是我们做错了。我一听这白眼狼这么说,立刻骂上了,我质问她:“你还有没有一丝良心,我们为了你在保安室蹲了两个小时,你TM现在反倒怪上我们了?”
龙哥阻止了我,告知小丽:“我们以后不会管了,不过你还是得小心,另外,王总已经有老婆了。”
小丽虚伪地说了一句“谢谢”,扭头走了出去。我冲出去,在走廊里一把抓住她,让她把龙哥垫付的医药费还给我们,“有那个钱,我俩还能喝几个啤酒,吃几个肉菜,不能把钱花在你身上。”
小丽却反问:“我求你们带我去医院了?你们带我去医院,我感谢你们,但是以后请不要管我跟王总的事。”
我一听这话更生气了,拽着她的衣服要跟她理论。她恐吓我,再不松手她就喊了。没办法,我只能任由她挣脱。看着她那婀娜的背影,我突然感觉到,这个女人也许跟王总是一路人。
我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龙哥,他却很平静。我让龙哥以后必须好好教育教育她,最起码把钱还给我们。龙哥却对我说:“没必要,以后按规矩办事就行,她好好工作,你也不要理她,就这样吧。”
我们并没有针对小丽,可小丽还是辞职了。过了一个月,王秃顶开着宝马来巡视,我们前去迎接,却没想到,王秃顶下车后,车里又钻出一个女人。只见这女人穿金戴银,穿着一身开衩到大腿的旗袍,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是小丽。龙哥好像早就认出来了。小丽一把挎着王秃顶的胳膊,一口一个“老公”叫得无比亲热,那场景,我还以为她才是王秃顶的原配。看到我,这女人一脸恐惧的样子,指着我对王秃顶说:“老公,那天就是他抓着我,不让我走。”
王秃顶恶狠狠地看着我,随后他走了过来,问我:“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今天龙哥在这儿,我不想说你什么,以后做事注意点,不然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见他并没有动粗,也没回应。小丽跟王秃顶在广场一顿耀武扬威之后离开了。
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事,就去问龙哥:“我们当初做的不对吗?为什么小丽如今翻脸就不认人了?”
龙哥默默地抽着烟,对我说:“我们做得确实不对。”
“为什么?”我反问龙哥。
他告诉我,因为小丽本身就想攀高枝,如果我们那天不管,她可能早就跟王秃顶好上了,也不用等这么久,我们影响了人家赚钱,所以我们做错了。龙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自顾自说道:“不过,从天理上来说,我们没错,如果当初不管,我会后悔一辈子。陈,记住,按照自己的内心行事,不要去伤害别人,这就是你自己的道路。”说完,龙哥便走了。
当晚,我回想着龙哥的话,突然觉得他的一身刹车印没那么刺眼了。他虽然是所谓的社会人,但是他并不坏。相反,虽然他外表凶狠,但他比大多数人更加善良。
日子有一天没一天地过着。有一天半夜,龙哥想休息休息,于是把活委托给值班经理,我俩开着车就走了,去了电脑室上网。这时龙哥的电话响了,他接了电话,好像是小丽打过来的,问我们在哪儿,龙哥跟她说我们在网吧。挂断后,龙哥告诉我:“咱们再玩一会儿得回去了,王总知道咱们出来玩,不开心了,让咱们抓紧回去。”
我俩又玩了一会儿,刚准备走,这时我却发现,门边站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群人并没有做什么,而是默默地,似有似无地盯着我跟龙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我感觉不对,示意龙哥。他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低声提醒我:“这群人多半是来找事的,一会儿注意了。”
低头一看,电脑下面有一根门钩子,是用来拉铁门的,我悄悄地捡了起来,龙哥也掏出了兜里的家伙。我把门钩子藏在身后,直勾勾奔着门口走了过去,由于电脑室里都是板凳,他们并不能看到我手里拿着家伙。
走到吧台处,我猛地小跑过去。那几名男人见我发难,大喊一声,忽地一下,外面又冲进来十多个男人,个个手持砍刀、短棍。我一看这是要玩命,我也犯了狠,拿着棍子就是一顿乱打,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疯狂地抡门钩子。电脑室很狭窄,我手里的门钩子又极长,一瞬间,我甚至占了很大的优势,只感觉一顿硬物触碰,那群男人被我打得有些怕了。
“快躲开!”龙哥在我身后大声喊道,我本能地往边上一撤,一道黄色的影子飞了过去,我回头一看,龙哥开始扔凳子了。那一刻,龙哥像路飞的爷爷卡普一样,疯狂投掷凳子。他的投掷速度非常快,砸得满屋子都是凳子的木渣。最后他扔急眼了,一凳子跑偏,直接把我砸翻在地。见我被砸,龙哥想把我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