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在谁,成了一笔“狗肉账”。
金波认为,出事时不是他开的车,他不负责任。捅到网约平台,平台愿意垫付医药费,但需要警方开垫付单,可警方迟迟没开。两方闹得要打官司。
最后素敏出面找法律援助,律师表示,这起事件,平台、司机应承担一定责任,女乘客主观上也存在一定过错。
根据《合同法》第290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乘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之规定,金波及平台应当保障乘客安全到达下单地点。
这起事故中,金波将车辆让乘客驾驶,导致乘客无法安全到达目的地,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或者违约责任。而女乘客在乘车过程中,其驾驶的行为已超越了乘客的合同权限,主观上亦存在一定过错。
为了这个事,小敏、素敏、小捷和家骏都忙前忙后。小敏是不好意思,事出在她生日当天。如果她多问一嘴,多叮嘱金波一下,吃完蛋糕就回家,便不会出事。素敏是嫌又要打个官司。新一年刚开头,硬生生吃两个官司,好不自在。小捷心疼车,后悔借给金波开滴滴,尽管有保险,但能不能赔悬而未决,终究令人不大爽快。家骏心疼老爸。这事过后,司机不能再做。平台也会拉他进黑名单。金波又得另谋职业。
小捷找小敏抱怨:“金波应该跟咱们姓,改名刘阿斗,干什么完什么。”小敏维护:“不怪他,不是拉肚子么。吃蛋糕吃的。”小捷道:“你不也吃了吗,你拉了没。”
“各人体质不同。”
“所以说,他就是倒霉体质。”
小敏终于忍不住,不大高兴地:“出了问题解决问题,怪这个怪那个有用吗?”一块蛋糕多少“收买”了她点。
小捷拖长音调:“姐——有的人不能沾。你就是好心,才被人利用,前夫你帮,前前夫你也帮。世上哪有这种事。”
小敏道:“我没你那么不近人情。金波是有困难,出于人道主义,帮一把怎么了?哦,要是佟兵有困难,到你眼跟前,你又有能力,你会不伸手拽一把?”
“坚决不伸,坚决不拽。”
小敏道:“你就一张嘴!跟徐正妈……”话说一半,小敏及时腰斩。那是小捷的伤疤。不能揭。
刘小捷顿时收声。提到徐家,她就伤心。
金波暂时在家待业,老跟素敏磨。素敏被念得着急,只好向小捷提,说介绍京东快递的事。
小捷嗤了一声:“跟交通有关的,别沾,这次是撞别人,下次指不定撞谁呢。”
素敏不好勉强,刚巧钱峰打电话来。王素敏借机邀他来家,跟金波见见,一来委托他帮忙留意工作,二来,也让他多关心关心小捷。钱峰选了个工作日下午上门。三个人聊得欢畅。素敏提帮金波介绍工作,钱峰当即答应。
又坐一会儿,到后半程,钱峰才问:“徐家还要告?”
素敏道:“愿意调解,但得等法院电话,去法院调。”素敏问钱峰知不知道徐正最近怎么样。
“消沉,说是家里人在给他介绍对象。”钱峰看着素敏说。意料之中的。素敏叹息:“孩子是好孩子,就是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近晚,素敏留吃饭,钱峰推说还有事,得走。素敏送他到门口,才迤迤然道:“小钱,阿姨对不住你。不过阿姨可以跟你表态,小捷姐姐,包括我,对你都是一百个满意。小捷对你也有好感。你主动点,阿姨支持你。”钱峰尴尬笑笑。素敏又说:“你别觉得阿姨是因为徐正飞了,才跟你这么提。不是这样。小捷有时候就痰迷。我们都不赞成。不是说人好不好,是实在不同步不匹配,她离过婚。情况不一样。”钱峰憨憨笑,连声说知道知道。
陈卓入院开始新的疗程。王素敏又得去照顾天福,临行前收拾东西,弄得像出远门。
小捷不解:“带那么多,又不是去支边。”
素敏道:“换洗的,日常用的,你不知道,那个地方,女人用的东西一件都没有。跟个和尚庙似的。要么就是佳佳留下的一点女孩的小玩意。跟我又不合适。真不知道你姐跟陈卓以前是怎么过的。”
小捷说:“姐压根没在那房子住几天。”转而又说,“我说妈,你別光顾着大女儿的前任老公公,小女儿你也顾顾。”
素敏撇嘴,叹息着:“我倒想顾,有几个脑袋,几条胳膊?你姐面情瓤,当初两个人离婚,陈卓就是想让她摘出来,不用照顾老人。两个人清清楚楚的,谁也不欠谁的。你姐好,上赶着冲。冲就冲吧。自己又腾不开手。都堆我身上。”
小捷道:“这老头也怪,非得女的伺候?”
“上个是女的,伺候得挺好。倒没说非得女的。好多体力活,女的也不行。”
“保姆就那么难请?给钱还怕请不到人。”
“男女不是问题。问题是得投脾气。老头就落个脾气坏。”
“跟你倒不呛呛。”
“呛呛什么?你妈我一辈子,事都做在明面上,理都摆在桌面上。有理有节。”素敏摆了个《红灯记》里的姿势。不知道是奶奶还是铁梅。
金波敲门问水还烧不烧。素敏扯着嗓子说不用烧。
门还关着。小捷叹息:“你这一去,家里就我和姐夫两个人,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我跟陈天福不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素敏反驳,“再说,门邻都不认识,去哪传?”
“一个是中风病人,一个是全乎人,如狼似虎的年纪。能比吗?”小捷担忧。
“就你想得多。”素敏道,“那梁山伯与祝英台,还睡一张床呢,不也屁事没有。静静心。”
金波在外头问煤气还用不用。
自从上回煤气爆炸,小捷和素敏对此特别精心。素敏喊说关上。
小捷灵机一动:“妈,要不让姐夫去照顾陈卓他爸。”
王素敏愣住,好一会,才去轻拍女儿:“胡闹。让你姐的前前夫,去照顾她前夫的老爸,你姐脸往哪放?这不滑稽。”
小捷细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地制宜因势利导,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人物关系就不能放一放?一个需要照顾,一个需要工作,一拍即合。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更何况,陈卓和姐帮过金波的忙,他现在闲人一个,伸把手,帮帮人家的忙怎么了?国共两党还能合作呢。不要抱残守缺。天下大势,本来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且你们以前处处给金波留面子,还说什么,癞蛤蟆还有垫桌腿的时候,现在么好了,垫桌腿的时候到了,得上。”刘小捷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妈,这样,我去做金波的工作,你呢,去做姐姐姐夫工作,不是个难事。”
原本,王素敏觉得这种组合不可能。可经女儿这么一分析、点拨,她琢磨着,似乎是可以变废为宝。
权且一试。
很快,小捷就去做金波的工作。金波一听不愿意,小捷硬是用三寸不烂舌,掰开了揉碎了说,工作上,是能挣钱,情面上,陈卓也给他过方便。说到最后,小捷一提气:“我知道姐夫是条汉子,宁折不弯,可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当给妈雪中送炭,妈的腰实在不行了,不然也不会求你。她是不好意思说,才让我来说。再一个,看护陈卓爸,我倒觉得不但不跌你面子,反倒显得胸怀广大,姐姐现在跟陈卓离了,你这么一弄,你在姐姐心中的形象,就说高不高大?”这么一解释,钱不少挣,面儿不少得,金波心动,松口。当天,他把这事告诉家骏。家骏心里不痛快,但嘴上不好反对。毕竟中间夹着小捷和小敏。
王素敏跟小敏提这事,刘小敏说:“陈卓能痛快么。”她主要考虑陈卓。素敏道:“他这阵住院,先把这阵渡过去。事到临头,心态都要放平。没那么多疙疙瘩瘩,都是兄弟姐妹。”
小敏问:“老金愿意?我再贴点钱。”她也愿意给金波机会“将功赎罪”。
素敏说:“不是钱的事,到这地步,众人拾柴火焰高。有钱出钱场有人出人场。”又道,“再说你不是一直跟陈天福远么。金波过去,也是做做统战工作。保不齐将来怎么样呢。”素敏留半句话没说。小敏的工作算做好了。
当天在医院病床前,刘小敏把这事简单跟陈卓提了。陈卓治疗得全身无力,顾不上其他,有人帮忙,他已经十分感激——即便那个人是金波。病了一场,他更加彻悟,众生平等。他只问了小敏一句:“能行么。”皱着眉。小敏打气:“让他干,钱上不亏就行。”陈卓点点头,他对自己和小敏的感情有信心。不过,他也曾往远了想过。如果万一自己离开,还是希望小敏能找个好人。只是,此时此刻,这话他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