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敏劝小捷,小捷反过来劝她。从前她老担心女儿再婚困难,可真等到松口再婚。王素敏又担心起来。关键这婚再得像火箭上天。愣冲。你问她,她就说考虑好了,是理性思考的结果。可理性思考会那么急?又不是投胎。
小女儿不听,素敏只好找大女儿抱怨。小敏刚下诊,端着保温杯喝茶。素敏提小捷要结婚的事。小敏也感到意外。但她要处理的事太多,小捷这事,虽说突然,但不能算坏事。素敏发愁。小敏只好劝:“结婚这事,可能真的需要机缘和冲动,当初我和陈卓要不是那意外,也不至于结婚。要我看,小捷这次可能反倒因祸得福。”停一下,又道,“老实说,钱峰不错,事业也一步一个脚印。以后小捷不受罪。”
素敏还是嘀咕:“就觉得快。”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妈——别多想了。幸福来了,接住就行。别嫌烫手,那样幸福可能嗖一下,溜了。”小敏喝口水,“都离过婚,都没孩子,门当户对,想想怎么办事吧。”小敏觉得小捷是得有个人摁着、护着、照着,过去是她妈,后来是她刘小敏,现在这棒子,要交给钱峰了。好事。
大女儿这么一劝。素敏稍微好点,心放了放,但还是感觉小捷和钱峰卫星放得太猛。就怕不能长久。她又打电话单约钱峰出来,打算好好盘问盘问。
这次化疗,陈卓白细胞突然下降,医生安排住院观察。小敏日日除了上班就忙陈卓,天福那边,还是交给金波照看。到月发工资,陈卓腾不出手,刘小敏先垫着。逢春,李竹病了一场,发手足口疫,又吐。李萍带着他跑儿童医院不晓得跑多少趟。心烦得要炸。从前她巴望要孩子,但现在,她只希望孩子快点长大。
洪卫没什么消息。唯一确定的,他还活着。她也找人打听李兰,确实回老家忙荒山的事。不过好像不太成功。李兰做执行可以,她那个脑子,怎么创业。李萍预感她不久会回北京。李兰走时她留得有话——我家大门常打开,张开怀抱等你。
其实李兰走,李萍也不适应。没了比较级,她这个女王当得有名无实。找小时工,人家就是来干活的。也懒得精神上伺候。找住家保姆,李萍又不放心。跟防贼似的。不如不请。这年头,找个知根知底的“小舍”(土语:仆人)别提多难。待李竹好些,李萍才想起来去看看天福。一进门,听到有吆喝声。李萍高声问:“干吗呢爸!”小卧室,四个男的推牌九推得昏天黑地。都是烟味。李萍自己抽烟,却闻不得别人的烟气,她伸手扇鼻子:“爸!你病好了!干吗,推牌九?”
天福盘坐在床上。金波一转头,见是李萍。愣了一下。李萍吓得后退两步,问:“你来这干吗?”那次佳佳遇见金波后,一直没跟李萍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佳佳知道老妈听了不痛快。她不去找不痛快。
那时提还好。如今官司刚落,李萍和金波是原告方和被告方,她更讨厌金波。
“你在这干吗?!”李萍喝问,“别打了。”她赶人。另两个牌搭子是楼下小卖部的。都是闲人,金波发展的下线。李萍赶人,牌搭子只好落寞退场。
天福说话还是不清晰,但速度不慢:“就……玩玩。”
李萍愠怒:“爸,你是病人,不好好养病,怎么还赌起博了,犯法知道不。”又对金波,指着他,“你这种人就该去公安局。”
金波被骂得情绪激动,上前要跟李萍理论。法庭那天的火还没出净,现在又“冤家路窄”。天福连忙从中调和,他让金波先出去,一个一个做工作。
房间里李萍和天福。李萍嚷嚷:“爸,你知道他是谁吗?”
“护工。”
“刘小敏的前夫!”李萍脸都气歪了。可天福却不以为意,这消息是有点意外。可前夫怎么了。是夫不是还有个前字么。而且她前夫也可以有职业。只要愿打愿挨交易得当,不是不可以来做护工。天福的界线感并不强烈。
“你不怕他给你下毒?”李萍危言耸听,“到底什么居心,把前夫安排到陈卓家来,一女共侍二夫?!荒谬!”
天福用不清晰的口齿劝:“她跟陈卓……不是也……离了么……都离婚了……就都是朋友……模……糊处理……小老弟……人……不错……照顾……周到。”
李萍骇笑,这满屋子怪味,叫周到!她算看明白了,这老爷子,只要有人陪他玩,住在牛棚里他都愿意!
男人!
天福见李萍不作声,继续劝:“刘小敏……我……也不喜欢……冷冰冰的……小老弟……跟她离婚……说明不是一类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只要……立场坚定……就还是我们阵营的。”天福擅用革命语言。
李萍道:“他要不听刘小敏的,能到这儿来伺候你吗?说他没目的,可能吗?”
天福只好板起面孔:“李兰……又留不住……好不容易有个能做伴的……你们……又……这不行那不行……干脆我一闭眼……给我拉八宝山去!”
见老头强势,李萍只好先软下来。天福让她把金波叫进来,三个人面对面,做个“握手言欢”。
金波脸上的肉横着,还有气。
李萍懒得看他。鼻孔对人。
陈天福歪在床上,说:“你们都是为我……都是为我好……我……跟你们一样……离过婚……受过委屈……你听听……我说过他们一句不是吗?……过去了就……过去了……恩恩怨怨……人……就这么回事!……你欠别人一点……别人……欠你一点……最后总体是平衡……都是前夫……前妻……较什么劲。”停一下,伸手要喝水。李萍开保温瓶倒了点温的。
天福继续说:“所以……都不要误会……刘小敏……别别扭扭……小老弟……顺顺溜溜……小老弟是好人……小老弟……你表个态……跟刘小敏划清界限……大家还是阶级弟兄。”李萍这才看金波。
金波横眉:“小敏没有别别扭扭的,我也不跟她划清界限。”
李萍当即,伸出一个手指:“听到了吧。特务。”
天福着急:“做人……得有立场。”
金波道:“那是我孩子的妈。划清什么界限。”
李萍冲:“不划走人!”
金波把黑色护袖一摘:“去你妈的!”扭头走人。任凭天福怎么喊,也不回头。他金波对小敏一肚子怨气,小敏不跟他复婚,看不起他,有时甚至腌臜他,可那是他们的私事。外人说小敏不好,他绝不允许!
金波一走。陈天福又沮丧又着急,埋怨李萍:“这弄的……谁照顾我?不能动……不能行的。”
“我让佳佳来。”李萍说。陈卓还有几天才能回家,李萍只好让女儿先来顶着。谁知佳佳刚好要去南方出差,一走半个月。李萍叮嘱佳佳:“拐到老家看看,劝劝李兰。”家里有李竹,李萍哪也去不了。
天福成空巢老人。李萍只好把情况添油加醋找陈卓告了一状。陈卓只好安慰说再想办法。转头跟小敏说了。刘小敏脸上有点挂不住。
陈卓劝:“本来就是帮忙,再说我爸那脾气。”他给李萍留面子。其实他早猜到李萍没起好作用。小敏不作声。陈卓才想起来给费用的事,连忙拿手机来划钱。小敏道:“我给过了。”陈卓又连忙划给小敏,握着她的手说:“谁都比不上你。”又叮嘱小敏回去别找金波问。这事就悄没声息过去,以后再找人。小敏问:“这几天怎么办?”陈卓说一会打电话给家政公司,好歹找个人顶顶。
人到用时方知少。刘小敏本想趁着这会儿问问,既然觉得她好,怎么会对她这么没信心,非要离婚。现在老头子的病,她不也没少照顾么。想了又想,话还是咽下去。现在她愿意伸把手,是因为陈卓还在。人在人情在。他要不在了呢?谁能天天把老头当回事。小敏自认善良,但谁也不会永远无条件付出。
金波回通州一通抱怨。小捷调休在家睡觉,愣被惊醒。她本来厌烦金波,可打官司,他好歹出了力,何况他骂的是李萍——他们共同的敌人。刘小捷不得不声援姐夫。
“不干也好,不用找理由了,不是你不想干,是他们赶你走。”
“那个李萍,哪都有她。我就不明白了,一个被休了的女人,怎么在家里还那么跋扈。也就是陈卓病着,治不住她!”金波唾沫横飞。
“牝鸡司晨,天下大乱!”小捷文绉绉地。
素敏不耐烦:“行啦,老头谁照顾。”
金波说不知道。
“别又是我的事。”素敏担心。
“妹,工作你帮忙留意。”金波脑子转得快。
小捷嗷嗷:“我就知道,又是我的事。”
金波道:“我这是跟敌人坚决斗争失业的。属于工伤。”
素敏凑上去,对女儿:“留意留意,我这也想想办法。”
小捷皱眉抿嘴:“你有什么办法,捡纸盒?”
天福这事,末了,陈卓请了家政公司的金牌护工,出高价先凑合几天。小敏没跟素敏开口,也没找金波谈。眼下陈卓化疗过半,是关键时刻。小敏心思都在陈卓身上。不过,老妈那次的提醒她不是没放在心上。她关心妹妹,官司刚过,小捷和钱峰就说要结婚,小敏觉得有必要私下跟小捷谈一次。避开她妈。免得小捷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