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心完自己,小捷开始操心姐姐。她问小敏,陈卓的病恢复得怎么样。小敏道:“不复发就没问题。”小捷道:“那你可得为自己打算。”话没明说,点到为止,但小敏心里明镜似的。小捷的意思是让她跟陈卓复婚,恢复名分。当初离婚是因为陈卓生病,怕不治,离了防止后续啰唆事多,陈卓也不希望刘小敏被迫背上道德包袱,必须给陈天福养老送终。如今不同,陈卓一天好似一天,又介入到佳佳的公司中去,身体允许,他又恢复了事业心。最关键,李萍似乎也在把陈卓往她那个阵营拽。比如这次陈卓搬回家,就算不大不小的示威。小敏思虑再三,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打算等陈卓身体再恢复一阵再说。何况这种事,最好男方提,她提,等于她伸手要,反而被动。小敏淡淡地对妹妹:“到这年纪,很多事情不必那么计较。”
小捷立刻说:“姐,你可别犯傻,你跟陈卓不一样,这经历了结婚离婚流产康复,你们的关系回到原点,但原点非彼原点,你们这是否定之否定,必须肯定。”小敏道:“没想到你还看重这个。”小捷被姐姐问得有点尴尬。
“当然看重。”小捷道,“生活的智慧,就是要有取舍,懂进退。”小捷纸上谈兵。刘小敏不作声,忙着收拾,她猜想,可能眼下陈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不那么有信心。她可以等,好多事情,强推推不动,等到大家都想去做,反而办起来快。万事,时机很重要。
陈卓开门进屋,喊了一声。小敏应了。对小捷使了个眼色。小捷笑呵呵出卧室,叫了声姐夫。陈卓诧:“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中央支援地方,也太久。”小捷笑道:“首都人太多,走了正好缓解压力。”
陈卓猛一见小捷,感官冲击大:“小妹胖了。”
小捷产后恢复做得一般。
心里有鬼,小捷脸上一热。
小敏解围,用痒痒挠捣了陈卓一下:“会不会说话。”
陈卓方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健康适度的有肉,很好。”越解释越乱。小捷调整心态,又寒暄几句,便说家里有事,先行告辞。待客人离开,陈卓才问小敏:“你不觉得二妹胖了点吗?”小敏唬弄:“中医讲,心宽体胖,在老家没有北京这些压力,心情好,自然长点肉。”
“哪没压力,活着就有压力。”陈卓说体会。
小敏道:“你得调解,疏导,不能一直那么压着。”
陈卓转而说:“不会生气了吧。”
“生什么气。”
“我回家住。”陈卓上前半抱住小敏。
“这点事还不值得生气,”小敏平静地说,“最近院里事也多,你回去住,我省点心。两头烧实在累。”
“辛苦了。”陈卓深情地说,“没你估计我早死了。”
“行啦——”小敏听不进去情话。
哪是肉麻的时候。
“你该来家来家。”陈卓说。
“知道。”
“李萍你别管,就那样。”
小敏略微诧异,他怎么还替她解释。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可他既然提了,小敏趁机也说说原则。
“我不是怕碰到她,”小敏道,“只是家里小,人又多,碰到了,没话说,彼此尴尬。还不如岔换着去。这样不至于突然热闹,又突然冷清。”陈卓说他会妥善安排。又说:“她去和你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是原配,我是二婚?”小敏提着口气,“不都离看吗,一样。”小敏故意引逗起这个话题,看陈卓提不提复婚。
陈卓却说:“她是去看我爸。你是去看我。”
小敏干笑一声:“你就不想想,她为什么要去看你爸?”陈卓答不上来,小敏继续说,“还不是看你的面子,看过去那点情分,不一样,毕竟有孩子。”
分析得透彻。陈卓一时僵在那,不晓得如何应对。小敏只能自己破解尴尬:“行啦,你这样的,也没人抢。”
陈卓嘻哈:“对,活一天是一天。”
趁没人,小敏本想把小捷“抱养孩子”的事提一提。可单独说,又过于隆重,反倒容易弄巧成拙。想了好一会,刘小敏还是决定等孩子正式到京,不得不说的时候,才顺理成章透露这个“秘密”。
小捷正式入职。素敏带着笑尘回北京。金波和家骏最先看到孩子。金波调休,家骏来小姨家吃饭,难得热热闹闹地。素敏买了小床,包被铺好,放在小捷卧室床边。笑尘躺在大床上,眨巴着眼,金波和家骏围着他看。逗他。
素敏嫌金波手脏,拽他,自己上前,抱起孩子。
金波问:“妈,他该叫我什么?”
“大伯。”素敏给他个名分,又对家骏,“叫骏骏表哥。”金波伸手要抱孩子,素敏不给。家骏要抱,她递过去,象征性地让他抱一下。又抱回来。家骏知道这孩子来路微妙,不多问,独自跑去榻榻米里看书、玩手机。
金波不识相,咋咋呼呼:“妈,我总算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让我搬出去了。”跟着呵呵地,“是为了腾出小庙供新佛。”素敏本就肩负着合理化孩子来路的使命,金波这么一说,她赶忙连吓带骗:“跟孩子没关系!是你太闹腾,那孩子现在来了,怎么没让你搬?你要真踏踏实实安安分分地,家里还不缺你躺的地方。”
金波努力回想,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安分。
懒得追究。难得糊涂。
他继续说:“我还当你们真去创业了呢。”
“就是创业。帮人。”素敏掷地有声地说。
“愣创出个孩子。”金波死脑筋。
素敏嘘了一声,故作神秘,让金波关门。金波见有内幕听,忙不迭把门阖上。转身对素敏,恭听着。
素敏小声小气地:“这话只能关起门来自己人说,出去千万嘴巴缝紧了。”金波立刻对天发誓保守秘密。
素敏这才道:“这孩子,是丢在咱们家门口的。”
“捡的?!”金波一脸茫然。不可思议。
素敏点点头:“那天夜里,我老听到有孩子哭,我当是闹鬼,起来去看,一开门。”素敏朝笑尘努努嘴,“小家伙就躺在大门口。我抱,哭,小捷一来抱,人立马不哭,还笑。”
像传奇。金波听呆了。素敏拖着腔调继续:“你也知道,我心软,上了年纪更是见不得人受苦,当初你大包裹小行李站在这当门口,我能让你进来,这么个小东西来了,我能推他出去?饿死冻死?”
“那不能。”金波愣愣地说。
“不是那样人。”素敏肯定。
“那这孩子,算谁养?”金波问,“如果是妈养,那就是弟弟,如果是……”
素敏拦话道:“小捷养。他以后叫小捷妈。”
金波错愕:“妈,小妹不嫁人啦?养了个儿子,谁还敢娶。小妹跟钱峰彻底没戏啦?”
素敏着急要打他:“可千万别在小捷面前提,受刺激。”
金波为钱峰忧愁:“妈,小捷跟钱峰,怪可惜。”
素敏说:“我也劝,我比你还急呢。可你二妹的性子,不嫁人还少祸害人家。现在好,老天送来个孩子,定定心,就先这么过吧。”停一下,又说,“往后你在小捷面前,就装不知道,黑不提白不提。这孩子,笑尘,就当是咱们家的亲生孩子。至于在外头,谁问你都别多嘴。明白不?咱们家就是女儿国。”
金波想了想,说:“我和家骏不是男的吗?”
素敏诌:“家骏是唐僧,你是沙悟净,来到女儿国。”
金波问:“孙猴子、猪八戒哪去了?”
素敏不得不急中生智:“这小娃子就是孙悟空,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金波嘿嘿笑:“陈卓是猪八戒。”又思忖,改口,“不对,我先进门的,我是猪八戒,他是沙和尚。”
多大了?较这个真。演戏呢。金波关注的点总是非同常人。
素敏松了口气,好歹把孩子的来路捋匀,金波得了个说法,安安分分地。素敏不担心家骏,他向来不多问,也不多说。
陈卓化疗结束,进入疗养阶段。又赶着李兰、陈卓过生日,天福两好搁一好,趁五月端午热闹热闹。他叫了李萍、佳佳,连带着李竹,到家里吃饭。忙还是李兰忙,买、洗、烧、弄。李萍买了蛋糕。佳佳给李兰买了双皮鞋。算作孝心。陈卓没礼物收。吃饭的时候问,佳佳顽皮:“我给老爸一个香吻。”说着,就朝陈卓脸蛋啄一下。陈卓满足。天福起哄,问:“佳佳的礼物收了,李萍,你的呢。”
李萍瞪眼:“我没礼物。”
李兰明白老头的意思,抿嘴笑。天福道:“没礼物现给啊,佳佳不是做示范了嘛。”陈卓和李萍对看一眼,尴尬。老爹开玩笑常容易失分寸。李兰解围:“嘴上都是油,先吃饭吧。”天福动筷子,说吃饭吃饭。
李萍脸红扑扑的。许是天热。
陈卓还是病人,苍白的一张脸,色不改心不跳的样子。
李竹在旁边凑着,不听话。端着塑料小碗,一会要这一会要那。陈卓喊他过来。李竹叫他“大爸”。陈卓拿公筷——他生病后家里吃饭都用公筷——夹了一块无刺鱼片放在小朋友碗里。天福看了感慨,表扬李萍:“萍子就是心善,孩子带得好好的。”
李萍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爸,我也是近二年才明白,行善什么时候都不晚。付出不要想着回报。内心的平静就是最大的回报。要修心。”
佳佳打趣老妈:“听着跟被传销洗脑似的。”
李萍火起:“陈佳佳,说话不过经过大脑。女孩子要有女德,让你学你又不学,以后怎么嫁人。”
“又来了。”佳佳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