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敏越想越觉得隔壁有“鬼”。难道钱峰又回来住了？还是旁边住了小偷？她忍不住去物业问，隔壁单元的房子是租还是自住。物业说不知道。她又去居委会。居委会工作人员问她，“有什么问题吗？业主打扰您了吗？”素敏不好意思说咚咚咚三下是打扰，只能作罢。最后，她想到去中介探探，如果出租，多半会在小区门口的链家挂着。
这下有斩获。中介以为她想租房，告诉她，二单元那房子没有对外出租——此前租来着，到期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租户。素敏心里盘算，有两种可能，一是钱峰回来住，二是误会。不过就此，素敏便开始留意，半下午散步的时候，会猫在小区大柳树下坐着，远远看着单元门，下班点，有人进出，说不定有情况。
这日傍晚，天空突然飘雨，素敏抱着笑尘往楼道里撤。到门口，素敏灵机一动，抱着孩子躲在楼梯口边，侧眼看着电梯，等于打个埋伏。
真是好位置。
雨还没停。没多大工夫，楼道里飘进来个人，素敏侧眼瞧着，一肚子狐疑。“金波！”她叫。电梯口，金波吓得打了个颤，转脸瞧，见是素敏抱着笑尘：“妈……”声音发抖。
“怎么搁这呢？”他问。
“你怎么来这？”素敏反问。
“我……”必须急中生智，“这不下雨……哎呦！走错楼道了！”
素敏瞅了瞅他，看着不像说谎，他没这脑子，转脸带金波往家去。金波凑趣，献殷勤：“妈，慢点，我这衣服给你挡雨，别淋着孩子……”
大剧场，小敏和小捷款款步入，按号就座。这座位好，离得近，看得清楚。小捷笑说：“估计脚上踢的灰都能瞧见。”
小敏回答：“托你的福。”
小捷促狭：“不对，是托你的福。”指金波是她前前夫。
“我跟他没关系。”小敏答得干脆。
“人和人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哪能说断就断。”节目还没开始，小捷继续说。
小敏不得不祭出大招：“你和徐家不就断了？你这还有个天然联系。当断则断。有什么不能断的。其实人与人之间，就是个界限，尺度把握好就相安无事。”姐姐这一通抢白，小捷不吱声。她和徐家，今生不再见。
二楼，钱峰手握小望远镜寻着。小捷一侧脸，他一下便捕捉到那面容。是她，她在北京。回北京了。为什么要隐瞒？或者这一年多时间她根本就没回老家？钱峰几乎按捺不住心中那团火，想要立刻冲下去问个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包括当初她和他分手，究竟为了什么？！只是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钱峰的胸口一起一伏，忍耐，等待，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这么硬着陆。得筹谋，得计划，得自然。
小捷家，素敏安顿好笑尘。金波擦干净头发。
素敏问：“吃了吗？”金波说没有。他以为老太太要给他张罗饭。谁料素敏说：“厨房里还有点面，你去下了，中午剩了点菜浇上头。”金波不好拒绝，只能去厨房劳作。素敏又去收拾孩子衣服。转回头，到厨房看金波做饭。水开了要下面。金波问：“妈，小捷回来不？”
素敏啧了一声：“你糊涂了？大河之舞。”
“什么……什么舞？”金波没听过这名头。
“大河之舞，不是你送的票么。”
金波大概明白老太太是弄混了，可既然是好事，他也乐得承情，连忙说那是那是。
“哪弄的？”
“我……我买的。”金波由着嘴说。撒谎撒到底。
“乱花，下次注意。”素敏教育年轻人，“不就是个舞吗，在家看电视不一样？跑到现场，吃灰？”
金波笑说：“主要看个气氛，看个感觉。”
素敏不理论。面下好，吃了饭，金波又坐了一会，起身告辞。下楼换个单元，回到住处。
不过这天的“巧遇”让金波警醒。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老虎不会永远打盹。为了省这几个钱，回头关系坏了不说，还欠一屁股人情。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嘴，把小捷的秘密告诉钱峰。还是搬。搬了省心。
金波找儿子家骏，让他给找个单间，连锁那种，暂时住着。家骏利索，迅速给老爸安顿好，是民房，在双桥附近，是城中村。单间，带厕所，一个月一千三。金波跟钱峰招呼。钱峰还是挽留。可金波去意已决，收拾好屋子，还是搬了家。
小敏要启程。送的人有好几拨。留学生们摆宴送老师。一个科室的同事也送，吃了顿饭。陈卓自然要送，小敏问：“要不要跟爸说一声。”走的时间不短，礼貌上，要招呼。虽然现在做情人，小敏还叫天福为“爸”。陈卓怕他爸出幺蛾子，道：“我跟他说，你不用去。”小敏道：“那又该怪我了，要不跟李兰说也行。”李兰现在扮演“妈”的角色。陈卓只好说要不打个电话。
于是乎，刘小敏给李兰挂了个电话，客客气气地，说明情况，算打招呼。李兰有点受宠若惊，过去很少有人跟她这么客气，现在嫁给天福，算有了身份，少不了也客气应酬一番。李兰又说她会跟老陈表明。
临行一顿，陈卓下厨做饭，好好招待小敏——本来是出去吃的。但陈卓坚持认为自己做更用心。他还准备了蛋糕。关上灯，点蜡烛。
小敏略惊讶，没人过生日。“还弄这个。”她讪讪地。
“想吃就吃，不讲究。”陈卓笑呵呵地。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奶油蛋糕，上面插着根蜡烛。“许个愿。”陈卓敦促。
小敏笑：“瞎许，又不灵。”
陈卓招呼：“说不定就灵了。”
小敏闭上眼，认真许了。陈卓问许的什么。小敏说说不出来不就不灵了。陈卓便不问。只说：“等你回来，然后我的病也好了，咱们就……”欲言又止。他吃不准，对自己的病，他不算有信心，但眼下一切向好。
“就什么？”小敏问。
“就复婚。”陈卓吐露真言。
小敏顿一下：“还不够麻烦的。”
“你不愿意？”
“不是。”
“我知道我身体以后都是个麻烦。”
“说什么呢。”
“敏，没有你，我好不了。”陈卓苦笑，“不是有话说嘛，生了病，才知道谁真的对你好。”
“到时候再说。”
“反正不能让你吃亏。”陈卓真心感谢小敏。
刘小敏也有些感动。这算求婚？说明陈卓的心还在她那。老妈和妹妹都提过复婚的事。可这种事情，她不能提。如今陈卓提出来，主动权就在她手上。出国交流一下也好。冷静冷静，好好思考思考。思考她和陈卓的关系。再复婚，那就真的是只为感情。否则走到他们这种地步，复不复婚有什么意义。至于养老孩子财产，其余的……刘小敏都想暂时放到一边。
谈感情的时候就谈感情。谈钱的时候就谈钱。分开。不能混为一谈。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不为虚的，只为自己一颗心。活一天，就要好好待自己、待周围的人一天。
小敏看着陈卓，忍不住故意打趣他一下：“我这个免费保姆用顺手了？”
“不是！你怎么这么想！不是……那个……”陈卓急得一头汗。
“知道不是。”小敏抓住他的手。
算给个定心丸。
去机场小捷开车送。家骏也来送妈妈。小敏叮嘱儿子：“看着你爸，少惹事。”家骏应承着。
小敏又对小捷：“你也是。”
小捷笑呵呵地：“姐，我也是个妈，早成熟了。放心吧。”刘小敏又嘱咐了几句关于素敏和笑尘的话，才安心登机。
金波突然搬走，原因不详。钱峰觉得里头有故事。小捷在北京，按说就住在那小区。钱峰打算搬回去住住。他期待“偶遇”。钱峰妈在北京陪儿子。这日，钱峰跟老妈说要出差几天。
“去哪？”
“保定。”钱峰随口说。
“不是明天吧。”
“后天。”
“明天见个人。”钱峰妈给儿子张罗相亲。
“那人不合适。”
“哪不合适？知书达理漂漂亮亮。”
“小九岁。”
钱峰妈抢白：“人姑娘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停一下，语重心长地，“儿子，该走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钱峰妈很少在儿子面前提过去的事，可这并不代表这个做生意的中年妇女原谅了刘家，原谅了刘小捷。要她说，通州的房子都该卖——钱峰一直借口房价在跌不肯出手——其实谁看不到，房价噌噌长，顶多是速度慢点，哪里跌？他就是旧情难忘。在和钱峰结婚这件事上，钱峰妈觉得刘家太不地道，根本是耍了她儿子一通，她很受伤。因此，给儿子介绍对象就更勤。四面八方的关系，只要有线索，她就立刻推优。
钱峰妈劝儿子：“人的心跟房子似的，就那么大，不住，腾出来，有人住。那样不正常的女人，不值得你付出，纠结。”
“小捷没有不正常。”
钱峰妈忿忿然：“别跟我面前提她。”又道，“你看人家徐正，这边黄，那边立刻找个洋妞，生了个洋娃娃。儿子，人，得为自己考虑为自己活，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值当！结婚也是做生意，这家不行，赶紧下一家，不耽误时间，成本太高。”
钱峰拗不过老妈——也是为了给老妈安慰，次日果然见了相亲对象，应付一通，然后去了通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