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面场还得顾。欢声笑语地。可散场一出酒店刚上车,李萍就对陈卓发火:“你怎么教育的女儿?!”
莫名其妙。陈卓耐住性子:“不是你通知的吗?”
李萍啐:“姓陈的,没一个好鬼!这饭为谁吃的?为我吃的?奇了怪了,眼瞎耳聋鼻塞嘴哑,一窍不通!”
陈卓受不住,叫了句停车,开车门下去。李萍一踩油门,先行一步。陈卓给佳佳打电话,这下通了。陈佳佳在公司加班。“爸,我知道,这样不礼貌,可我不能去参加鸿门宴。”佳佳先声夺人。
“理解。”陈卓知道佳佳和家骏的恋爱。只差点破。他也不支持女儿找富家子弟。尤其张士豪那种纨绔。
“拉投资不是卖。”
“小心你妈。气得不轻。”陈卓提醒。
“放心吧。”佳佳有信心摆平老妈。
李萍去陈卓家接了李竹,才转道回家。天福问:“陈卓呢。”李萍一怒:“死了!”天福诧异,李兰拉他一下,示意别问。
李萍一走,天福不满地说:“这小萍脾气也说来就来。就冲这,陈卓就不能跟她复。”
李兰问:“不是跟小敏复么。”李兰客观说。她还有个任务,帮洪卫劝李萍,也是复婚。
陈天福道:“最好都不复。”李兰问什么意思。
天福摇头晃脑道:“不战不和不统,对咱们有好处,这样小敏也巴结咱们,小萍也巴结咱们,当领导最喜欢看到下属不和,最好掐起来,这样好管理。”他得意于自己的驭人之术。李兰心里不屑,嘴上却不说——陈卓这样的,还能挑呢?有人跟就不错。瞎折腾。
开门换鞋进屋,陈佳佳一抬头,李萍岿然坐在那,正对门口。像门神样。佳佳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老妈两米高的气场震了一下。
“妈——”一个字里藏着甜蜜。讨好地。
“你多大了?”李萍起身抬步。
“小竹子呢?”佳佳打岔。
“懂不懂什么叫礼貌?!”语气升高三个八度。
佳佳不得不面对。“妈,真有事……您消消气。”嬉皮笑脸地。
“天大的事!”李萍道,“能比这大?陈佳佳,你搞搞清楚,这是为你们的项目忙为你们的事业忙,你妈我搭上关系赔上面子还被放了鸽子。不来早说?玩这手?你不来,人家不说你,人家会说你妈妈不教,家里头没家教!”
“哎呀妈,哪至于,不至于不至于……”佳佳态度良好。李萍把椅子往那一搬,拦住佳佳去路,一副要卖路财的架势:“今天不说清楚,没完。”
佳佳一跺脚:“哎呀妈,你不知道情况。”
“好!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说!”
“说不出口。”
“尽管说。李竹都听不到。”
“我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
“坏话?”李萍来兴趣,她爱听,“说吧。”
佳佳故意支吾。
“你谈恋爱了?”
“不是……”佳佳被点中心事,惊,但还是压住了。
“那是什么?”李萍跷起二郎腿,“嫌钱烫手?”
佳佳突然加快语速:“妈,我早就认识张士豪,还介绍什么呀?”
“认识?”李萍放松警惕。随即,陈佳佳把她打听到的张士豪在北美做的那些好事包括谈恋爱玩车吸大麻通通描述了一遍。李萍吓出一身冷汗。佳佳故作委屈:“妈,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不接触为妙?你女儿花容月貌身材曼妙,万一去了,人家看上,你说是交往好还是不交往好?这不自找难题么……”
难题。李萍磕巴:“那……那也不能随便放人鸽子。”
佳佳早都从老爸那得到消息:“妈,你就别瞒了,我知道姓张的也没去。扯平。”
“你爸跟你说的?”
“哎呀妈,”佳佳故作不耐烦,“都什么时代了,有不透风的墙?”说着拿出手机。有人发截屏给她。“人在怀柔玩车呢。”顿一下,又说,“你跟张子擎接触我就知道了,妈,谢谢你为公司操心。撇开张士豪。张子擎的钱我也不敢拿。是有钱。但不懂这个行业。拿了钱,成爷爷了,以后合作上有分歧,他干涉多了,我是听还是不听?”佳佳笑眯眯地。李萍被问得头昏,手一挥:“算我多事!以后你们爷俩,”又改口,“你们陈家,姓陈一门的事,别找我!”
躺在床上,陈佳佳玩了会游戏。李萍在外头跟小时工大婶抱怨。佳佳大致能听到:现在的孩子,要么早恋,要么就一把年纪都不肯谈恋爱,太不健康……佳佳心有戚戚,退出游戏,迅速给家骏发了条微信:我妈给我介绍对象了。
意思很明显。看他反应。电梯拥吻过后,佳佳和家骏似乎又回到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非兄非妹非姐非弟的境地。好感,有,但家骏从未表明过。佳佳认为这种事情总不能女生开口,拥吻都是她主动,绝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她是女生,得矜持。动若脱兔过了,现在就是要静如处子。
十分钟过去,没回复。佳佳着急,心想,得了,别静了,直接拨语音过去。无人接听。嚯,这小子。那等吧。
一闭眼就睡过去。醒来,看看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金家骏!
佳佳气得打被子。我忍!看你“鳖”到何时。
起来一阵捣鼓。风风火火走了。班照上。李萍以为女儿还在生气,追在身后嚷:“佳佳,跟妈妈还有隔夜仇的?”
陈佳佳不理她,早饭也不吃了,扬长而去。
到公司。桌子上放着一束玫瑰花。
佳佳心里一暖。问小秘书:“谁送来的?”
答:“快递送来的。”
等于没问。佳佳又笑自己蠢。问快递,能问出个什么。没有署名卡片。那就把花收拾好,插在花瓶里,欣赏。
中午,金家骏果然出现了。人到跟前,佳佳装作忙自己的事不看他。
“喂。”
“有事?”佳佳若无其事。老娘端住了。起身把门关上。家骏显得手足无措。
“那个……”
“怎么。有话说有屁放。”
“佳佳……其实……”家骏抓后脑勺。
“到底怎么了?”好笑,她逗逗他,“技术难题解决了。”
“解决了。”
“没事了吧,没事我还得去谈个事情。”佳佳假作要走。
“陈佳佳!”家骏在她背后喊。
门拉开个小缝。家骏跑过去,把门再度关好。
家骏脸微微发红:“昨天在实验室忙了一夜,没看手机。”佳佳哦一声,又假装要走。
家骏一个箭步冲到桌子旁,抓起那束花,脖子一横,献上:“佳佳,要不然,我们,试试好不好?”
佳佳接过花,若无其事摘花瓣:“什么意思?不懂。”她心里笑着。关键时刻,就得装装“绿茶”。
“我们……能不能……谈谈。”
“谈吧。”佳佳抱着花坐下。
“不是……是处处……”
“处什么?春城无处不飞花?”佳佳念起诗来。
家骏一咬牙:“你做我女朋友,我当你男朋友。行不行一句话。”家骏向来周全,可恋爱上毕竟没有经验,表个白,搞得像就义。他不似佳佳,少年早慧,情爱通透,女孩子又比男孩成熟得早。
是时候开花了。
佳佳对着花:“你送的?”
“是老土了点。”家骏讪讪地说。
“我喜欢。”陈佳佳放下花,扑上去抱住家骏,赏他脸颊一香吻。
有些话当着天福、李兰不好说。李萍约陈卓咖啡店见。
“你女儿要造反。”李萍啜咖啡。
“别逼她。”
李萍一着急,屁股恨不得腾空:“怎么成我逼她了?你们不融资了?不找合作方了?公司不发展了?你不要第三春了?我明明是个做好事的,怎么弄到最后,成坏人了?都我的不是?”
“不吵架。”病了一场,陈卓脾气更好,他告诫自己万万别生气,“子擎那边,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等等,我也在想办法。”
“有办法?你不早说?单玩我一个?”她咄咄逼人地。
陈卓好言相劝:“都在试,都在碰,子擎是明白人,明事理,懂道理,不会因为孩子们怎么样,就投资,孩子们不怎么样,就不投。关键还是看前景。”
李萍说自己的:“你们这种人就容易思维定势,富人一定坏,穷人一定好?利益联合一定没有感情?非要去扶贫就是真爱?《红与黑》看过吗?”
陈卓忙道:“看过,那是真爱。”
李萍哼一声:“真爱,那是征服!满足的是自己的虚荣心,都是教训。”口干舌燥,她喝点东西,继续,“反正我跟你说,佳佳的恋爱结婚,我有一票否决权。你别助纣为虐。”陈卓说孩子还小。
“小?”李萍说,“这个年纪的,有几个没谈过的。我女儿又那么漂亮,说不担心是假的。女人,真不能走错路。干得好不好都其次,嫁得不好,一辈子难受……”陈卓听不下去,作假要去厕所,起身暂时走开。他需要调整谈话节奏。否则李萍能说一整个下午。陈卓在厕所里站了一会才返回座位。却看见原地空空如也。李萍已经提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