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怎么会在钱峰手上?他去调查小捷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太荒诞。这样做有意义吗?
“哪来的?”小敏神色严肃。
“大姐,到底怎么回事?那一年多,小捷是去生孩子了?”钱峰撕开了问。
“假的。”小敏咬紧牙关。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承认,更不能从她嘴里说出。
“大姐,”钱峰身子往前靠了靠,“白纸黑字,千真万确,小捷生了个孩子。难道还要否认吗?”
“你想干什么?”小敏必须保护妹妹。
“没什么,只是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们必须分手。只能分手。小捷选择了孩子,她不打算结婚。下半辈子就那么简简单单过,钱峰,这还不够清楚吗?你还要听什么实话。”
钱峰有点激动:“是不是应该这么理解。小捷原本是要跟我结婚的。但婚前突然孩子出现,必须做出选择,二选一,小捷选了孩子。所以你们才会一直说愧对我。大姐,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孩子只能是她亲生的,她才能做这个选择。谁会因为一个抱养的孩子就跟未婚夫分手?两个人养孩子不比一个人更好更轻松?但如果是亲生的孩子就不一样,她怕我接受不了,更怕我对孩子不好,所以才跟我分的手,是不是?”
全部料中。刘小敏惊叹于钱峰的“聪明”。可人有的时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知道了又怎么样。有意义吗?木已成舟。生活格局不可能再做大的改变。知道,只能更痛苦。只能令局面更复杂。
小敏面容平静,她极力控制自己:“好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钱峰抢白:“大姐,不需要正面回答,你就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对的话,你就不说话。”
“不是。”小敏不假思索。她必须撒谎。
钱峰哀求地:“我可以跟小捷共同面对的。”
小敏只好换个角度:“钱峰,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是一个好人,优秀的男人,是小捷不希望拖累你,不希望你的生活变得混乱,我们都希望你幸福,你现在的情况,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难道你就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小敏开始收拾东西,“好了,钱峰,我家里还有事,我不能跟你说了。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这张照片,不管哪里来的,我不希望再传播出去。这是隐私。应该得到尊重。”
说着,小敏穿上外套,朝钱峰点了点头,拎着包,起身就要离开。
钱峰迅速地:“那孩子是不是姓徐?”
小敏背对着钱峰,站了半秒钟,转头,肯定地:“不是。”然后,再度转身,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离开。
纸包不住火,何况是个孩子,一个大活人,小敏早都预感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而且还是从钱峰这个点爆发出来。
连带着,她还有点感动。钱峰是个好男人,他还痴恋着小捷。想到这儿,小敏有点为妹妹不值。如果小捷生的孩子是钱峰的,那么她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小捷还爱着徐正么?以前恐怕爱,现在不。那么多事,那么多折磨,已经一点一点耗尽了小捷和徐正爱的存量。小捷生下笑尘,也仅仅是给自己的生活一个支点,好让人生没有遗憾,形成个闭环。不过有一点小敏不太赞同。她始终认为徐家有知情权。可是,素敏和小捷的分析又不无道理。两家已经有仇。徐家二老那个德行,如果知道有个孙子流落在外,不去法院打官司才怪。因此还不如谁的肚子谁做主。自己生,自己养,干脆利索。
出了饭店,小敏没回住处。她打了个电话给陈卓,简单交代,然后直接往通州去。小捷还没到家,说公司有事,晚点回。素敏见大女儿这个时候来有点诧异。怕又是陈家出状况。“陈卓呢。”素敏问。小敏说在家。“没事吧。”素敏关切地说。现在她是法定的丈母娘,陈卓是合法女婿。“没事。”小敏脱衣服。“他爸没出幺蛾吧。”
小敏顾不上回答,径直说:“钱峰来找我。”
素敏更觉愕然。小敏迅速把会面情况扼要描述。素敏忧心地:“他到底想干吗?报复?”年纪大了,不免对人性悲观。小敏说:“那倒不至于。”她看着老妈,无限滋味在眼神中。素敏立刻领会:“他还不肯放?”小敏轻轻点头。
素敏感叹:“想不到,竟然是个情种。”
小敏叹道:“他都能知道,咱们得有心理准备。”
“那边知道了?”素敏不自觉放轻口气。
“暂时应该没有。”
素敏道:“有一点倒好。我咨询过。男方不知情,女方生下孩子,女方不需要负法律责任。女方可以选择问男方要抚养费,也可以独立抚养。”小敏道:“妈,道理都懂,法律也清楚明白,可问题是你们不是不希望男方家掺和进来么。从法律上说,他们有权探视孩子。”
素敏忍不住蝎蝎螫螫:“钱峰不会告诉徐家吧。”
“说不准。”小敏道。
“我跟钱峰说。”
“妈,别轻举妄动。”小敏脑中也一团乱麻。
母女俩正说着,刘小捷到家,换了鞋,走到客厅灯光下,才见她脸色阴沉。小捷叫了声姐。也没问她为什么来。颓然坐在沙发上。小敏以为钱峰转头又去找了小捷。问题更加复杂。“钱峰找你了?”小敏问。小捷看看姐姐,摇摇头。素敏担忧:“那怎么了,这个脸。”
刘小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公司裁人。”
小敏和素敏对看一眼。
“有你?”
“未能幸免。”小捷苦笑。
有了这么个坏消息垫底。素敏和小敏都不敢把另一个坏消息轻易告诉小捷。只能静观其变。只能防患未然。公司愿意给补偿,小捷没有理由不走。不是因为小捷干得不好。而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公司转卖,董事长都换了,她们这批人有些几个月前就开始跳槽。小捷算动得晚的。北京的行业形势不容乐观,自然环境又差。杭州上海近来有不少互联网企业崛起,很多同事选择南下。从此离开北京城。可小捷不能。北京埋着她的全部青春,包含她的全部希望,房子、孩子、车子,就是少了点票子。
只是年龄渐长,她也感觉到在互联网行业做得吃力。她不能总加班,身体盯不下来,况且家里还有笑尘等着。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只不过,这次从职场暂时出来,刘小捷已经不像上回那么慌张。不过是常态。正好喘息喘息,仔细想想怎么跃到下一个浪头上去。从私心上讲,她也想陪陪笑尘,这段成长期太重要。
素敏手上掐出肉圆子,往锅里下,做小捷喜欢的青菜肉圆汤。“没什么,啊,好好的,大城市换工作还不就是常态,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无利不起早,你年纪不算大,有户口,有学历,有经验,去哪干不行?长得还漂亮。”
老妈一通猛夸,小捷不适应。过去,从来都是泼冷水得多。这次“失业”,她十分平静。老妈却慌里慌张。不过她当然不会明白,王素敏的慌,一方面是针对失业本身,另一方面是担心钱峰那个“定时炸弹”。
小捷道:“妈,没事。好着呢。正好歇歇,陪陪孩子。”话说得没错。可素敏不能不忧心。如果夫妻俩,一个干一个歇,可以,但小捷现在一个人带孩子。
手停口停,压力太大。
素敏只好细打算:“吃饭还是够的,我退休工资贴里头,房贷还得差不多,其余的,只能吃吃老本。”小捷从实际出发:“其他还好,就是孩子的补习费不便宜。”
“才多大就补习?”素敏不满,“你们那时候,一次没补,不也个个成才。”
小捷笑道:“什么叫与时俱进,大城市就这样。你不进,别人进,那么等于你退步。别说笑尘这个年纪的,还有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开始报补习班。”
“补什么,怎么补?”素敏像听天方夜谭。
“胎教班。”小捷道,“北京不缺烧钱的,如今孩子一年的补习费,稍微像样的,差不多也得十万。”
素敏念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小捷跟着说:“笑尘马上也得报英语班。再过二年,还得上个乐器,还有编程。”
素敏叫了声天,劝:“你不能自己教?有的是时间,你以前英语也不错嘛,不是还什么免修,口语还得过奖。”素敏提女儿辉煌的过去。
小捷打了个激灵,这才还魂似的想起了英语——她的英语基础是不错。如此说来,英语班这笔费用不妨节流。“妈,真有你的。”小捷赞。
“我还是捡我的纸盒。”素敏打算重操旧业。
“别。”小捷连忙制止,“回头弄一堆病菌来家,大人小孩病了,捡的那三毛两块,还不够送医院的。”